“交给我!”
曹子羡手掌在剑柄上猛地一推,长剑“铮”的一声,化作一道白虹飞出,钉入朱红大柱。
旋即,曹子羡足下不丁不八,面向木门,双臂圈转,周身气机鼓荡,左掌虚按,如托山岳,右掌蓄势,隐在肋下,一式“罗汉翻天印”便要推出。
游仙剑轻灵翔动,但是要论破锁摧关,终是这路掌力更显刚猛。
掌缘气劲,将吐未吐,大门忽然“吱呀”一声,自内荡开。
曹子羡气机已引至掌心,猝然失了目标,拧腰转腕,将一股勃发掌力斜推而出,擦着门框而过,将一扇雕花木窗震得粉碎,浑厚的掌力穿窗破空,没入沉沉夜色。
曹子羡心生警兆,气机暗凝于掌,侧耳细听房内动静。
房中有两道绵长呼吸,一沉稳,一轻浮,绝非寻常之人。
曹子羡走进房中,见到两条人影,不由一愣。
“叶师兄,你怎么在这里?”曹子羡脱口而出。
旋即,曹子羡明白,难怪方才的凶猛剑气席卷,只将力士震得东倒西歪,而不见伤势。
叶渐青疾掠而至,食指急压唇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抓住曹子羡的手腕,将他扯进房里,回身还把门给带上。
“子羡,这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镇妖司的人怎么摸到凤鸣楼了,该不会是来抓我的吧?”叶渐青脸上写满了紧张。
曹子羡这才看清房中另外一人,他衣衫半敞,神态轻挑,手中把玩着一只酒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曹子羡收回目光,道:“师兄多虑了。今晚镇妖司要扫黄,目标便是这凤鸣楼。”
“凤鸣楼?镇妖司的手伸得这么长,连这风月事也管?”轻挑男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叶渐青连忙介绍道:“子羡,这位是童臻,我早年在外面执行任务时结识的知己好友,他也是稷下学宫的学员之一。童兄,这位是我师弟,曹子羡。”
曹子羡对着童臻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复又对叶渐青说:“此事牵涉到上面的一些争斗,内情复杂,我也不便多说,只是……”
话未说完,只听得“吱呀”一声,房门被一股掌风推开。
梁凯大步流星,跨入厢房,瞧见叶渐青,面上一顿,随即抱拳朗笑:“叶大人,您怎么也在这儿,真是巧了。我此次扫黄,次次都能碰见您。”
曹子羡:???
“次次?”
梁凯说:“是啊,我是从京都府衙那调过来的,每次查封青楼的时候,总能在现场遇见叶大人,一来二去,自然便认得。”
叶渐青的脸色有些挂不住,捻袖轻咳,解释说:“子羡,我来这里,和楼下那些俗人是不一样的。他们纵情声色,追求皮囊欢愉,而我不一样,我是来查找心灵的归宿。这番苦心,你可知晓?”
曹子羡茫然摇头。
叶渐青目中精光灼灼,说:“你可知江湖中有种境界,唤作‘刹那惊鸿’,我遍历秦楼,踏遍楚馆,非为风月,实是要在这万千胭脂中,寻那一缕照破山河的神魂,此乃以情入道的修行。”
曹子羡沉思片刻,正色道:“师兄所言‘刹那惊鸿’,莫非是见色起意?”
叶渐青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你都发现了?
童臻放下酒杯,笑着解围:“子羡兄弟误会了。我和叶兄今日来此,真不是为了找女人,只是寻个清静地方谈些事情。”
“谈事?”曹子羡有些不信。
童臻整冠振衣,步履似踏云霓,说:“是啊。或许子羡兄弟还不曾听过我在江湖上的别号,朋友们抬爱,赠了我‘折玉公子’和‘千山拾翠。’的虚名”
“我好象……听过这个名号。”曹子羡忽然蹙眉,在记忆深处翻拣什么。
童臻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说:“哦?可是在那潜龙榜上见过?在下不才,的确……”
“是在悬赏的册子上。”曹子羡打断了他的话。
童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曹子羡补充道:“放心,不是朝廷发的,而是江湖私人渠道的花红悬赏。”
“原来如此,无妨,她们悬而不赏。”童臻松了口气,说:“在下行走江湖,扇履百花,难免会有些红颜知己因爱生恨,为此,我出门在外,往往会用假名。”
童臻顿了顿,说:“但你是叶兄的师弟,自然不是外人,所以才直接将我的本名告知,希望子羡兄弟不要将我的本名说出去,不然他们找到我的家族之中,可就糟了。”
“童兄放心,师兄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为朋友保密,义不容辞。”曹子羡拱了拱手,顺势问道:“不知童兄对外用的名字是?”
童臻说:“童乃祖姓,不能乱改。至于名字嘛,我父亲希望我将来能有个锦绣前程,因此我的假名就叫……”
“童锦程?”曹子羡试探着问。
“不。”童臻摇了摇头,一脸正色,“我叫童绣前。”
“子羡,我的好师弟啊,你这次可千万要帮帮我啊!”叶渐青朝曹子羡哭嚎。
“叶师兄,发生何事了,这次只是为了端掉凤鸣楼,来这里的人倒是无所谓。”曹子羡回答。
童臻见状,忙说:“叶兄勿忧,不就是如何追求一位比自己年纪大、修为又高的女子嘛,此事我擅长,包在我身上。”
“恩?”曹子羡瞠目结舌。
能比叶渐青年纪大,修为还高的女子,放眼整个京城,屈指可数的人物。
“咳咳,我说的不是这个!”
叶渐青打断童臻,道:“子羡,你千万不能让林师妹知道我在这里。”
“这是为何?”曹子羡不解。
“寻常扫黄,倒也无所谓,顶多是丢点面子,反正也没人认识我是谁。但这次是镇妖司,一个不慎,就会传入师兄姐弟妹的耳朵里,若是再传回山门,掌教肯定不会放过我的!”叶渐青一脸的生无可恋。
曹子羡听完,默默望向门口,轻声说:“可是,已经晚了。”
“啊?”叶渐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房门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伫立。
林知盈走了进来,白衣溅染了数点殷红血迹,象是雪地里绽开的梅花。
叶渐青见状,突然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林师妹,好巧啊!听闻镇妖司今夜有行动,我心忧你们人手不足,特地携友人前来相助,不曾想,我们刚到这顶层,就发现人去楼空,想必定是那幕后主使提前得到风声,叫他给跑了,可惜可惜。”
林知盈淡淡开口:“叶师兄误会了,我对告密不感兴趣。”
自林知盈出现的那一刻起,童臻的眼睛就亮了。
他自诩“千山拾翠”,阅尽人间春色,却从未见过如此风华的女子,清冷中带着凌厉,象是天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童臻面含笑意,朝林知盈踏出半步。
林知盈眼角也未扫他,左拇指轻推剑锷,“镪”的一声清吟,碧落神剑自鞘中滑出半尺,一道秋水寒光,倏然映亮室中,森然的剑意,霎时锁定童臻。
童臻笑容顿僵,迈出的右脚停在原地,进退不得。
“这儿有点脏了。”童臻缩了缩脖子,讪讪收步回身。
屋内一时寂然,唯闻灯花轻爆。
童臻望向曹子羡,眼中神色几度变幻,探手入怀,取出一物奉上,递了过去。
“还请子羡兄弟高抬贵手,通融一二。这本秘册权作薄礼,还望笑讷。”
曹子羡有些疑惑,伸手接过,册子泛黄,线装旧籍,就着烛光,细看封题,出声念道:
童臻清了清嗓子,非但无半分窘色,反而露出一丝追忆的神情,说:
“在我还只是一个童真少年的时候,有幸遇到一位知心大姐姐。困惑,事后赠予我这本《 》。也正是有了这本书,才有了如今的‘折玉公子’。”
童臻顿了顿,继续说:“在她的基础上,我又结合自身多年的心得,有所补充。从相识到相交,其中种种关窍,皆有详尽指导。可以说,只要不是神圣境,按书行事,断无失手的可能。”
曹子羡听得诧异,默默将书收入怀中,说:“在下近来修行儒家浩然正气,读书破万卷,心中养正气。多谢童兄赠此奇书,助我稳固境界。”
叶渐青也干咳了几声,说:“巧了,我近日对古书典籍也颇有兴趣,师弟,回去一块儿看。”
“我只想看看相交的部分,子羡,麻烦了。”梁凯也咳嗽几声,装作不经意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