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环顾四周,不知何时,身边多了一条黑色身影,那人垂手立在梁柱阴影,竟已听了半晌。
“你是何人?”谷云申沉声问道,眼中精光乍现。
唐无勋拱手,抿着嘴,半晌才开口:“在下唐无勋,前来打探消息。”
“唐无勋?”几人一愣。
“既是来打探消息?那为何不堂堂正正现身?”代兰亭质问。
唐无勋怔了一下,回答:“我就是堂堂正正来的,但但你们没人注意我,后来他们打起来了。”
众人默然,似乎的确是这样。
“那你为何不说一声?”代兰亭追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插嘴。而且,打断别人说话,不礼貌。”唐无勋说得一板一眼,神情极为认真。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话。
曹子羡出言,打破尴尬:“道友此番前来,可是为那芙子栀之事?”
“正是,不知是何人中毒?可曾酿成祸患?”唐无勋忙问。
“道友无须担心,我道门的代兰亭,代师姐,已将那毒化解了。”曹子羡伸出手,为他引荐。
唐无勋身形倏然顿住,凝视代兰亭,眸光如电。
“你竟能解了那毒?”
几日之后,望月楼。
何晚秋望着总坛传来的密信,脸色登时难看至极。
郑浩迫不及待,凑上前问:“怎么样了,总坛肯定拒绝了吧,史景迁那家伙就是胡闹!”
何晚秋看了他一眼,将密信捏紧,声音干涩:“总坛……同意了,让我们务必配合史景迁的行动。”
“什么?”郑浩声音拔高,道:“这这这……上面那些老家伙是老糊涂了吗?”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望月楼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史景迁一脸暴怒,走了进来,阴鸷的眼神盯着二人,质问:“你们可以啊,长本事了,居然敢绕过我,直接向上面打我的小报告?”
“史专员,我们只是觉得此事风险太大,想请总坛三思……”郑浩正要与他争辩。
哪料得,史景迁却根本不听他解释,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郑浩身子跟跄而退,眼冒金星,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
何晚秋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郑浩,对着史景迁怒喝:
“史景迁,你在干什么?”
史景迁负手而立,眸光如淬寒冰,冷冷扫过二人,沉声道:“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干活。不然,我先废了你们两个!”
话音方落,一股凌厉气劲自他周身迸发,压得楼中烛火骤黯。
郑浩气血翻腾,双拳骨节咯咯作响,却被何晚秋死死按住。
何晚秋朝郑浩摇摇头,拉着他,走出了望月楼。
二人踏出望月楼,走到街上,冷风一吹,郑浩方觉脸颊火辣辣地疼。郑浩以袖拭目,抬首之时,发现巷口晃着个人。
“媳妇儿,你快过来一下。”郑浩拉了拉何晚秋的衣袖,“我……我是不是眼花了?你看,那个人是谁?”
何晚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男子在街上游荡,神情萎靡,满脸衰样。
“陈卓!”
“卓儿啊,卓!”
郑浩神色急切,脚下带风,步履匆匆。
何晚秋紧随其后。
陈卓瞧见他们,身形微顿,眼中光芒流转,似有千言万语。
“哥,姐。你们”陈卓的目光落在了郑浩的脸上,问:“哥,你的脸怎么回事?”
郑浩面色微赧,将头偏向一旁,揉了揉脸颊,说:“史景迁打的,那小子,哼。”
何晚秋细细打量陈卓,问:“这些天你去哪儿了?史景迁说给你下了致命的毒。事后我们去找你,可找了一夜,连你的影子都没寻到。”
陈卓肩头一颤,将二人眉间忧尽收眼底,心湖之中,翻起层层波澜。
“哥,姐,谢谢你们。兴许是我命不该绝,将那毒解了。”
“解了?”何晚秋露出讶色。
郑浩握紧了拳头,说:“这史景迁太猖狂了,你是不知道,他自作聪明,设了一个局,哎呀,拙劣不堪,可总坛竟置之不理,任由他胡作非为,真不知这小子背后究竟有何依仗。”
何晚秋较为冷静,打量陈卓,发问:“这些日子,你一直待在镇妖司?”
陈卓身子一震,道:“姐,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没错,我投效了镇妖司。”
“什么?”郑浩大惊失色,道:“弟儿啊,你可千万别犯糊涂,我们,我们”
郑浩支支吾吾,难以吐尽心头之绪。
陈卓忙道:“哥,姐,你们如何待我,我陈卓铭记于心,绝不可能出卖你们。”
“哦,那就好。”郑浩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长出一口气。
陈卓继续说:“其实,我去镇妖司的第二天,身份就暴露了。第三天,他们就将咱们站点的虚实,摸得一清二楚,包括咱们的行踪,事务。”
“恩?”郑浩脸上尽是不解。
“这么说来,镇妖司故意留你一命,只等着今日,将你这枚棋子,反向利用?”何晚秋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陈卓自嘲一笑,说:“他们倒是没有考虑那么远。他们觉得,如果除掉我,届时派一个聪明的来,怪麻烦,因此才将我留下。”
说着说着,陈卓不由悲伤起来。
“弟儿,别听他们瞎说!就是他们镇妖司太狡猾了,要我说,你可聪明了。”郑浩立刻安慰。
“哥!”
陈卓身子一震,知音啊,随即就去抱他。
“我觉得,你的头脑,也就比你哥我差一点。”郑浩认真地说道。
陈卓闻言,默默推开郑浩。
京城,某处,一个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同外界喧嚣隔绝开来。
一条漆黑的长木桌,数人端坐,虽作布衣打扮,却难掩一身气度,赫然是久居高位养成的威严,犹匣中名剑,藏而不发,反而更显森然。
“果然如我等所料,镇妖司想借陈卓,撬动炼血堂的站点。”一人开口,声线沉稳:“螳螂捕蝉,岂知黄雀已在后。林玉山自诩棋高一着,此番,却要踏进我们的局中了。”
“林玉山屹立朝堂数十载,近来行事,确已见迟滞之象,唉,岁月不饶人啊,哈哈,真是天赐良机,我等谋划,进展异常顺利。”另一人接话。
“珠子皆已布下,独缺穿珠之线。”第三人开口。
“放心,我已备妥,今夜子时,自有‘秋风’将消息送入镇妖司。”一人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徐徐展开,正是山川城郭详图,他的指尖落在一处朱砂标记上。
“妙极。林玉山当初布下陈卓这步闲棋,反倒成了我们进击的烽燧。此番若成,回报虽小,意义却大,足以打乱他未来十几年的谋划。”
烛火忽地一爆,映得满室人影落在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