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羡,你真神了,居然提前预料到有人给我们下套。”叶渐青搂着曹子羡的脖颈,脸上满是劫后馀生的快意。
谷云申走在一旁,心有馀悸,道:“幸亏我们没有动手,不然,镇妖司怕是难辞其咎。”
“只是这办法损了一些,唐无勋那样的性格,都对你动怒了。”代兰亭一双杏眼带着笑意。
安无恙闻听此言,凑到代兰亭身边,饶有深意地说:“师姐,你对唐无勋的性格很了解啊。”
代兰亭怔了一下,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瞪安无恙一眼,
林知盈还是一如既往,走在几人身后,一言不发,此刻,她多半是在复盘刚才的试剑。
曹子羡挣开叶渐青,问:“师兄,这次稷下学宫,道门其他几脉的师兄师姐也会来吗?”
“会。前几天,我师父给我传信,他们几个的仙术都修炼到了关键的时候,不能如期而来,会晚些时日。”谷云申点头回答。
叶渐青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们发现没有,裴行之和他的剑侍东隅,关系有点不一般啊。”
“对啊,照理来说,挑选的剑侍,不都是和剑主年龄相仿吗?”安无恙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叶渐青嘿嘿一笑,说:“我专门去找赵天枢打听了,据说,裴行之虽是裴家嫡系,但父母早亡,在族中不受重视。”
“是东隅将他一手带大,数次为他遮风挡雨,化解凶险,更传他剑术、授他心法。这般苦心栽培,方成就了如今裴家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
“那东隅怎么又做了剑侍了?”安无恙追问,眼中闪着八卦之火。
“剑侍往往由剑主亲自挑选,名中虽有一个‘侍’字,但其尊荣,在年轻一代仅次于剑主。”
叶渐青顿了顿,续道:“当时裴家上下,都认为裴行之会选旁系那位才貌双全的女子,谁知,裴行之做了这般选择。”
“哦——”
众人皆拖长了话音,各自沉吟不语,心中诸般念头转动。
曹子羡看着他们,直接道:“这不很明显吗,裴行之喜欢东隅。”
此言一出,众人皆讶。
连一直沉默的林知盈都忍不住抬起头,露出惊容。
“怎么会,东隅起码是上一辈的人了吧?”谷云申眉头皱起,觉得此事不合常理。
“女大三,抱金砖。”曹子羡随口回答。
“那总不能抱三十多块吧!”谷云申有理有据地反驳。
“修道之人,驻颜有术,一百岁上下,看着差得也不多。”叶渐青赞同道。
“而且,他从小父母双亡,必然有依恋补偿。”曹子羡继续道。
“依恋补偿,那是什么?”阅女无数的叶渐青,表示不解。
“意思是,在童年时期,重要依恋对象,比如母亲的缺失,导致他在成长过程中主动寻求能替代“母性关怀”的情感,从而对年长女性的依恋爱慕。”曹子羡解释。
谷云申,叶渐青闻言,开始思考,观照自己是否有这个情况。
“子羡,你也是这样吗?”安无恙回想起曹子羡的经历,直言不讳。
几人闻言,会心一笑,瞧着曹子羡,半晌不语。
怪不得知道得如此清楚,原来是久病成良医。
曹子羡:
长街灯火,渐次亮起,几人说笑间,穿过市井,镇妖司的朱漆大门在夜色中隐现。到了门口,众人各自散去。
曹子羡转过后院月洞门,沿着木梯,一级级登上望北楼。
望北楼头,风声猎猎。
林玉山独坐南窗下,面前一局残棋,一杯热茶。
忽闻扑簌翅之声,一只红睛雪羽的信鸽落在窗前。
林玉山取下信鸽脚上的细竹管,指尖微碾,抽出一卷薄笺,看了一眼,不过刹那功夫,将其置于烛火之上,火舌卷上纸条,青烟袅起,化作片片墨蝶,散作无形。
曹子羡见状,卡壳了一下,继续汇报情况。
林玉山端起茶杯,细品一口,道:“原来如此,李党和魔教果然有勾结。”
“难道这您也早有预料?”曹子羡听闻此言,不禁惊问。
林玉山放下茶杯,回答:“那倒没有。我只是想了一下此事会产生的后果,再结合近来京城发生的事情,就能猜的七七八八了。不过我没想到,这个钩子,会是史景迁。”
“对呀,林公。史景迁身为魔教总坛之人,为何主修的不是魔教功法,反倒是炼体功法,从金色血液来看,要么是特殊体质,要么跟佛门金刚息息相关。”曹子羡回答。
林玉山轻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意味难明的笑容,说:“看来,这一代的魔教教主,不容小觑啊。他所图谋,怕是不会局限于一方江湖。”
说着,林玉山抬头,望着曹子羡,说:“针对魔教,情报最是关键。郑浩与何晚秋那边,你要抓紧。”
“是。”曹子羡应道。
林玉山继续说:“这几天,他们两个一直在各处打探你的消息,应该是对你提的条件动心了。”
“想确定我是否有能力能实现我的承诺吗?人之常情。”曹子羡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不对,这您都知道?”
林玉山呵呵一笑,端起茶杯,不予作答,示意曹子羡也坐下喝茶。
曹子羡依言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试问:“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信服?”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林玉山看着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悠悠说道:“回去收拾一下行囊,稷下学宫里有专门的学舍,到时候,你可不能再住在镇妖司了。”
曹子羡捧着茶杯,满腹疑惑,但还是躬敬回答:“是。”
他知道,林玉山肯定想到了办法。
听这句话的意思,自己似乎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只要顺其自然,事情便能迎刃而解。
稷下学宫,开学当日。
九重阙下,共仰文昌;万仞宫前,咸瞻礼乐。
这日,天衢洒扫,御道铺陈。净水凝街,漾日影而呈玉鉴;黄尘覆路,接云旌以展金毡。
四海青衿,汇八方而辐辏;九州俊彦,载六艺以骈阗。或振袖成云,辩起雕龙之论;或孤身踏雪,肩承立雪之笈。
白首垂纶之士,暗解青囊;朱衣束发之英,高吟黄卷。摩肩接踵,尽稷下之琳琅;继晷焚膏,集寰中之麟凤。
青石广场,方阵俨然若棋枰;白玉阶前,衣冠肃穆如松柏。
钟鸣既九,应乾元用九之爻;鼓奏有三,合天地人三才之数。
皇帝垂裳负冕,登上高台,但见日华耀金鳞,风动九旒珠,俨然龙章凤姿。
太子随侍在侧,玄衣??裳,如苍松映月。
学子们齐整肃立,躬身长揖,齐声高呼:“参见皇上。”
声浪排山倒海,直冲云宵。
稷下学子,有“遇帝不跪,遇王不拜”的恩荣,此乃皇帝特批,以示对人才的尊重。
皇帝面带微笑,抬手虚扶,道:“诸生免礼。”
待众人直起身,皇帝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英气勃勃的面孔,开始致辞。
“朕今日立于此,见天下俊彦,汇聚一堂,心中甚慰。稷下学宫,非为一家一姓之学,乃为天下之学。尔等或出身道门,或师从诸子,或来自军伍,或起于江湖。今日以后,皆为同窗。”
“朕望尔等,在学宫之内,能抛开门户之见,相互切磋,取长补短。学问之道,贵在争鸣,真理之途,重在求索。异日学成,或入朝为官,造福一方;或归隐山林,传承学问;或仗剑江湖,行侠仗义。只要心怀天下,心存百姓,便是无愧于今日之所学。”
曹子羡站在队列之中,听着这番话,心中毫无波澜。
这等场面话,他上辈子听得耳朵起了茧。
这时,皇帝话锋一转,声音高了几分:“今日普天同庆,朕心甚悦,特从内帑拨钱,所有学子,每人赐银百两,以资鼓励,望尔等安心向学,勿为俗务所扰!”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惊叹与议论。
曹子羡身子一震,他决定,收回刚才的想法。
这致辞,他还是第一次见。
“诸生领命!”
典礼结束,众人返回各自的学舍,收拾行囊。
曹子羡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转头看去,只见唐无勋站在不远处,一脸幽怨地盯着他,显然,那日在城外的事情,他依旧耿耿于怀。
曹子羡见状,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主动走过去,拱手道:“唐兄,如今咱们可是同窗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在意那些小事呢?”
“小吗?”唐无勋冷冷反问,“京城地界,杀死学子,门中受到的压力,可不小。”
曹子羡正要再说些什么,一道揶揄的声音,从旁传来。
“呦,唐无勋,在家里交不到朋友,跑到这学宫里来交朋友了?”
曹子羡转头,一个黑衣男子走了过来,神情倨傲,身后还有几个跟班。
“墨珣?”唐无勋见到来人,眉头一皱。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墨珣语带讥讽。
“我没想到,你也能来。”唐无勋淡淡道。
墨珣当场就炸了,指着唐无勋的鼻子骂道:“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会几招偷鸡摸狗的暗器,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告诉你,唐无勋,你唐门早就亡了,现在不过是我墨家养的一条狗。天下英雄都在稷下学宫,你最好记清楚自己的身份,别在这里给我墨家丢人现眼!”
墨珣的声音不小,周围一些学子都看了过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唐无勋面无表情,看也未看他一眼。
墨珣见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恼火,转而望向曹子羡,说:“我知道你,曹子羡,潜龙榜上那个吊车尾的。”
“怎么,才刚开学,就迫不及待巴结仙门世家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一个镇妖司小吏的,也配和我们在一起?”
墨珣一边说,一边用眼角馀光瞥向唐无勋,期待看到他脸上的愤怒。
然而,唐无勋依旧面无表情。
奇怪,他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朋友,我这么贬低曹子羡,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墨珣心中郁闷,决定再试试。
曹子羡眉头一皱,问:“你确定你知道我?”
墨珣骂道:“曹子羡,有些人,生来就在云端。而有些人,生来就是泥里的蛆,一辈子也别想爬上来。”
曹子羡倍感疑惑,这人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一个跟班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狐假虎威地喝道:“小子,墨珣少爷叫你滚,你耳朵聋了吗?信不信我们把你从这里扔出去!”
“就是,一个潜龙榜末尾的废物,也敢在墨少面前碍眼!”另一个跟班也跟着叫嚣。
曹子羡望着他们,道:“你们怎么混进稷下学宫的,录取名单有你们吗?”
“我,我们是给少爷收拾行囊的。”一个跟班顿时气势不足。
墨珣喝道:“好了,不要东拉西扯了,曹子羡,你”
这时,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原本围观的人群,像被一道掌力劈开,不闻呼喝,不见推搡,自行分出一条路。
七八人缓步而来,为首之人,一袭锦袍,气度雍容,正是当朝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