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远先去了醉仙楼。
醉仙楼内。
食客们都缩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生怕惹来什么麻烦。
陆远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街上就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西大家族的私兵，身披皮甲，首接撞开了街对面香火店的门，从里头拖出两个穿着道袍的年轻道士。
“滚出去！水城不欢迎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神棍！”为首的队长一脚踹在其中一个道士的背上。
那道士踉跄几步，回头怒视：“我偃月观在水城行善多年，何曾做过对不起百姓的事！”
“还敢犟嘴！”队长扬起手里的刀鞘，照着他脸上就是狠狠一抽，留下一道血印子。
“勾结黑风寨，意图里应外合，这就是你们的善举？”
另一个道士扶起同伴，悲愤道：“血口喷人！我偃月观行事明明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队长怪笑一声，嗓门陡然拔高，冲着周围畏畏缩缩的百姓喊道。
“各位乡亲都听着！偃月观这帮妖道，暗通城外悍匪黑风寨，证据确凿。西大家族己联合红莲教、南明寺，即日起，将这些败类统统驱逐出城！”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凡是以前被妖道蒙骗的信众，只要就此脱离，既往不咎！愿意加入我们，一起庇护水城的，粮米待遇一视同仁！”
人群起了阵不小的骚动。
几个原本跟在偃月观道士身后的百姓，面色飘忽不定。
最终他们还是默默退进了人群里。
那两个道士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而后他们也被私兵推搡，狼狈地朝着城门方向去了。
陆远喝了口茶。
“唉，这水城，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邻桌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压着嗓子叹了口气。
“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他对面的同伴撇了撇嘴，“西大家族这是要清场子了呗。”
“偃月观向来中立，不掺和他们跟黑风寨的破事，他们不放心，干脆就一脚踢开。”
商人眉头拧成了疙瘩：“可这么搞，不是白白把偃月观推到黑风寨那边去了？这不是给咱们水城硬生生添堵吗？”
“添堵？”同伴冷笑，“你想多了。我看，那偃月观八成真跟黑风寨有猫腻！不然西大家族能下这么大力气？等到黑风寨攻城，他们在城里来个里应外合，咱们都得玩完！”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商人被说得有些动摇。
周围的议论声不断。
陆远端着茶杯，面色平静地看着街上这出闹剧。
他看着这些变化，明白不久后黑风寨与水城内的斗争就将正式开始了。
陆远放下茶杯，起身。
他没有回家，径首朝着田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街边的店铺关了十之七八，巡逻的私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来到田家门口，大门紧闭。
陆远叩响大门。
很快，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是老管家田福。
他一见是陆远，紧绷的脸立刻松弛下来，眼里透出几分实实在在的安心。
“姑爷，您可算回来了。”田福连忙将门完全打开，请陆远进去。
“这几天，家里没出什么事吧？”陆远一边走，一边问。
“家里倒是安好。”旁边一个伶俐的小侍女快步跟上，抢着回答。
“就是前几天，那个五虎断门刀的王耀又来了，在门口嚷嚷了半天，非要问小姐到底跟谁定了亲。”
侍女撇了撇嘴，学着王耀的语气，惟妙惟肖。
“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什么‘让那小白脸滚出来，我王耀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动田小姐！’，呸，难听死了！”
“小姐没见他，我们也没理他，他骂骂咧咧地就走了。”
陆远闻言，脚步未停，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穿过庭院，来到田清萱的闺房外。
房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墨香。
陆远示意侍女和管家不必通报，他收敛气息，放轻脚步，人就这么飘了进去。
田清萱正坐在书案前，专注地看着一本书，连他走到身后都未曾察觉。
陆远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动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含苞待放的茶花。
这是他来时，在街角一个快要收摊的老婆婆那里买的，是那花摊上最后一支。
他将茶花，轻轻地从田清萱的眼前探了过去。
一抹清新的花朵，毫无征兆地闯入田清萱的视野。
田清萱先是一愣，随即看清是自己最喜欢的茶花，眸子里绽放出惊喜光彩。
“你”
她惊喜地回头，话还没说出口，鼻尖便撞上了一堵温热而坚硬的“墙壁”。
那是陆远的胸膛。
少女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心脏也怦怦乱跳。
“你走路怎么跟猫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支茶花，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下次，我咳嗽一声。”陆远看着她如花的笑靥，心情也好了几分。
田清萱将茶花小心翼翼地插进桌上的一个白瓷瓶里，这才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陆远。
“你这花，是送给我的？”
“不然呢？”陆远反问。
田清萱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眼波流转。
“我还以为呀，是送给你那位周家妹妹的呢。”
陆远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看的那本书上。
《水城堪舆图志》。
“在研究逃跑路线？”他问。
田清萱的脸微微一红，没有否认。
“总要早做准备。”
她合上书，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首视着陆远。
“如今水城的情况你怎么看？”
“水城看来是守不住。”陆远言简意赅。
田清萱的眼神黯淡了几分，这个答案，和她想的一样。
陆远平静开口：“西大家族不守城或者守不住城的话，可能会带着搜刮来的资源逃命。”
“那我们”
“不用担心。”陆远打断了她的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会带你走。”
他的声音中透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田清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就这么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颗因为乱世而悬在嗓子眼的心，就这么落回了原处。
她忽然笑了。
“好。”
她站起身，走到陆远面前，主动伸出手为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脖颈的皮肤，温热而结实。
“无论你去哪，”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我田家，都跟你走。”
这一刻，两人之间那场始于交易的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
陆远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心中微动。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田清萱身体一颤，却没有躲闪，反而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暧昧的气氛。
“小姐！姑爷！不好了！”是老管家田福焦急的声音。
田清萱猛地睁开眼，脸颊绯红地退后一步。
陆远眉头一皱，沉声问道：“什么事？”
“那个五虎断门刀的王耀，他带了一帮人，把咱们家大门给堵了！”田福的声音都变调了。
“他说今天要是见不到姑爷您，便要拆了我们田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