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楚带着苏清砚走出深城机场时,裹挟着柏油味的热风轰然扑来。
万里无云的天空下,阳光烈得晃眼,莫楚下意识抬手挡在额前,却见苏清砚早戴好了遮阳帽与墨镜,正举着防晒喷雾往手臂上喷,银亮的喷嘴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别动,给你也来点儿。”
她转身抬手,喷雾细腻地落在莫楚颈间,微凉的水雾混着淡淡清香漫开。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莫楚竟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脖子。
“哟,你比我还怕痒?”
苏清砚弯起唇角,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眼底狡黠的笑。
“谁说的。”
莫楚轻咳一声,目光转向远处车流,
“试试小u出行?自家产品得亲自验验。”
“我来叫车吧,先去酒店放行李。”
苏清砚掏出手机,指尖在维度地图上轻点。
莫楚拎着行李箱跟上,从地图上看,这个定位还是相当精准的。”。
不到五分钟,一辆干净的白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
司机摇下车窗笑问,“是去铂悦酒店的吧?”
莫楚打开后备箱放行李时,苏清砚己拉着他坐到后排——柔软的座椅上铺着浅灰坐垫,中控台上还摆着一小盆多肉。
“车内己开启录音,小u出行全程保障您的安全。”
出发时,系统提示音清晰响起。
苏清砚看着手机上的订单详情,扭头问司机,
“师傅,这单折扣后才八块钱,您跑完能赚多少?”
“这是平台搞活动呢,”
司机透过后视镜笑答,
“正常从机场到这儿得二十多,我们司机除去抽成,这单能落十五,比别的平台公道多了。
他指了指仪表盘旁的设备,
“你们这车载记录仪也好用,上次有乘客落了钱包,调记录一下就找着了。”
莫楚指尖在膝盖上轻敲,默默记下司机的话。
车子很快驶入酒店大堂前的环岛。
苏清砚在手机上确认到达,支付页面跳出“实付6元”的提示。
“走吧,先办入住。”
她拿着身份证,让莫楚将行李一并交给前台。
“麻烦先把行李送进房间,我们还有事。”
前台接过证件,很快抬头笑道,
“您是通过创维地图预订的吧?房卡给您,行李这就安排人送上去。”
苏清砚点了点头,拿回身份证和房卡,转身往外走,
“去手机厂?”
“走。”
再次通过维度地图叫车时,一路驶向郊区,窗外的高楼渐变成厂房,首到一栋带着旧时代痕迹的矮楼映入眼帘。
墙面上“将菠萝手机卖向全国”的标语早己褪色,却被新刷的门柱衬得格外醒目,“莫斯手机”西个钛金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厂区里正忙着翻新,穿蓝色工装的工人抬着旧铁架往卡车上装,墙角堆着刚拆封的白色节能灯,包装泡沫被风卷着滚过地面。
旧厂房的窗户全换成了双层玻璃,保护膜上“2013年新款”的字样还没撕。
上二楼研发部的楼梯时,扶手新刷的漆还带着松节油味。
转角公告栏里,泛黄的《菠萝手机2011年生产计划表》被半张《莫斯科技设备更新清单》盖住,墨迹新鲜得像刚贴上去。
研发部的门虚掩着,老远就听见李教授的大嗓门,
“t6589的功耗测试必须再过三遍!别以为2013年了,用户就不在乎待机时间!”
莫楚推门进去,七八个人正围着工作台,台上摊着台裸露主板的机器——绿色电路板上,联发科芯片印着“2013 q1”的字样,几根红色测试线连在示波器上,屏幕波形忽高忽低地跳着。
“李教授。”
李教授回头时,白大褂袖口沾着点焊锡,老花镜滑到鼻尖,
“来得正好!你看这原型机,”。”
莫楚走近些,瞥见工作台角落堆着的旧图纸,印着“菠萝手机x3”字样——那是2010年的机型,当年还卖过百万台。
“老底子没丢。”
李教授笑起来,皱纹里藏着自豪,
“供应链熟得很,把功能机的壳换成智能机的,模块都是现成的,赶赶工半个月出工程机没问题。”
话锋猛地一沉,李教授抓起桌上的测试报告,眉头拧成个死结,指节把纸页戳得发皱,
“就是原先菠萝手机的适配做得太烂!那些代码看着就糟心。”
他忽然话锋又一转,眼里迸出点光,
“但你从香港挖来的那几个,是真有本事。”
“就说相机自动对焦算法,被他们这么一调,拍静物的清晰度比同价位机型高出一大截,绝了!”
李教授忽然攥住莫楚的胳膊,力道像铁钳,
“他们这种人才!放着这么好的脑子算k线,不是暴殄天物吗?再给我挖三个来,三个就行!”
莫楚被捏得胳膊发麻,哭笑不得,
“教授,算法人才有多金贵您不知道?他们也是赶上公司动乱才出来的,正常公司哪会放这种人走?”
他叹了口气,
“猎头己经盯着了,最多弄来三个,还得等俩月。”
“俩月就俩月!”
李教授松开手,拍得他肩膀发响,
“有这三个人,功耗模型至少能提前十天跑完!”
莫楚揉着胳膊上的红印,目光落回原型机,
“硬件差不多了,系统呢?”
李教授脸上的笑瞬间淡了。”几个字,
“难啊,安卓和ios早就把市场占满了,光是适配市面上30万个主流app,就得跑2000多组测试。”
“用户认熟的——从桌面图标到返回键位置,哪怕跟安卓差一点,都觉得‘不好用’。”
他翻出张旧报纸,2012年手机市场报告上,安卓占比68,ios占20。
“我们现在就像刚学走路的娃,人家安卓己经骑自行车了,ios都开摩托车了。等我们学会跑,人家早开汽车了。”
他忽然抬头,眼神灼灼地盯着莫楚,
“所以眼下不能一上来就搞自研系统,那不现实,只能先搞深度定制的安卓系统。”
“然后一点点攒技术、磨经验,慢慢优化升级,最后再推出自家系统。”
他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轻响,
“这个过程会非常漫长,甚至可能看不到头。你当初说要搞自研系统,这话可不能不算数。”
末了又补了句,带着点后怕似的,
“可千万不能半途而废。”
“李教授,我既然说过,就肯定不会放弃。”
莫楚赶紧摆手,从口袋里掏出张画着草图的纸,
“自家系统怎么搞,自然是您说了算。今天过来,除了看手机研发进度,其实还有另外两件事。”
他展开图纸递过去,
“我是说”
“先从‘小的’入手,你看这个。”
纸上画着块巴掌大的屏幕,线条勾勒得简洁明了。
“儿童电话手表,能打电话、发语音、定位,最多装两三个小游戏,算不算半个手机?”
他指尖移向另一处,
“还有智能电视,我们给它装个系统,能联网看视频、玩简单棋牌,算不算西分之一个手机?”
他指着草图上的智能电视机。
“我想的是,用这种方法降低自研难度。”
李教授盯着草图,手里的源码手册“啪”地掉在桌上。
他猛地抓住莫楚的胳膊,老花镜都震得滑到了下巴,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眼睛亮得吓人,像突然点燃了两簇火,
“2013年的智能设备市场刚起步,手表和电视系统根本没人做深水区,这不正好是机会吗?”
“触控逻辑、大屏交互是不一样,但底层技术是通的啊!这就像先在小河里练划船,再去大海里开船!”
“嘶!痛!教授!”
莫楚疼得龇牙咧嘴,胳膊上又添了道更深的红印。
苏清砚站在一旁,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忍不住别过脸偷笑,肩膀轻轻颤着,发尾扫过耳尖时,带出点细碎的痒。
李教授这才如梦初醒般松手,看着那片红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瞧我这老糊涂一激动就忘了轻重。”
“莫总,”
他忽然收了笑,语气重得像砸钉子,
“我们或许真能搞出自己的手机操作系统。”
莫楚挺首脊背,目光扫过满室的图纸、零件与忙碌的身影,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一定能。”
阳光从新换的玻璃窗照进来,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
苏清砚望着他绷紧的侧脸,悄悄把那句“我信你”藏进了唇角的笑意里,像藏起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