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枚金色硬币在高武一掌心静静躺着,刻着“陈天雄”和“季振涛”的字迹被指尖摩挲得发亮。他早从硬币的出现猜到了结局,可当“死了”两个字从陈瞬和季无常口中沉沉吐出时,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是瞬间蒙上了一层红雾。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分,从焰城四中的少年意气到江湖打拼的生死与共,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沉闷得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陈瞬和季无常脸上。眼前两个少年,一个金发凌厉,眼神里藏着和陈天雄如出一辙的桀骜;一个眉目冷冽,沉稳中透着季振涛般的果决。高武一喉结滚动,缓缓开口:“你俩是天雄和振涛的儿子吧!”
陈瞬和季无常沉默着点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父亲的离世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此刻被触及,心底的疼痛又一次蔓延开来。
“进来吧!”高武一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对着身旁的段桥辉吩咐道:“阿辉,先带他们去我的书房坐下,我处理点事就来。”
“是,师傅!”段桥辉恭敬应答,随即转向陈瞬四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平和:“四位兄弟,里面请。”
高武一刚要迈步,身后突然传来长发男阿洪不服气的声音:“啊?请他们进来?他们是自己人?”刚才被揍得狼狈不堪,此刻见师傅对这四个外地佬如此客气,阿洪心里满是憋屈和疑惑。
高武一猛地回头,眼神如刀般扫过阿洪。那眼神里的威严和冷冽,让阿洪瞬间噤声,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跟随高武一多年,他深知师傅这眼神意味着什么,再多说一句,少不了一顿严厉的惩罚。
安安看着四人还站在原地,快步上前,语气缓和地说道:“你们别站着了,快进来吧!刚才的事都是误会。”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陈瞬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这个金发少年刚才出手时的利落和狠劲,让她满心好奇。
陈瞬四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跟着段桥辉和安安走进了雄涛武馆。
一进武馆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室内训练场。地面铺着厚实的红色软垫,边缘整齐地摆放着十几个黑色沙袋,有些沙袋表面已经被击打得起了褶皱,透着常年训练的痕迹。训练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方形擂台,围绳是醒目的黄色,擂台四周散落着哑铃、杠铃、脚靶等训练器材,角落里还堆放着几柄木剑和铁棍。几个穿着白色武馆服的弟子正在收拾地上的器材,看到陈瞬四人,眼神里满是好奇。
高武一拿着那个信封,没有停留,径直朝着二楼走去。陈瞬四人则在段桥辉和安安的带领下,穿过训练场,来到了一楼西侧的书房。
书房的门是厚重的实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轻响。走进书房,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茶香扑面而来。房间不算太大,但布置得简洁而雅致。三面墙壁都摆满了高大的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有武术秘籍,有文学名着,还有一些历史传记。书架前摆放着一套深色的红木茶桌和沙发,茶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还放着一个古朴的香炉,袅袅升起一缕青烟。
“请坐,别客气。”段桥辉示意四人坐下,语气依旧平和。
“谢了!”陈瞬点头致谢,率先在沙发上坐下。季无常、蓝狮、郭强也相继落座,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书房内的陈设,感受着这里的宁静与厚重。
安安则熟练地走到茶桌旁,拿起茶具开始泡茶。她的动作轻盈而娴熟,洗茶、注水、出汤,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热水注入茶壶,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一股清新的茶香弥漫开来。
没过多久,高武一就走进了书房。他看着段桥辉,吩咐道:“阿辉,你先出去吧,带弟子们继续训练,告诉他们,以后这四位兄弟在武馆里,要像对待自己人一样尊重。”
“好的,师傅!”段桥辉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安安泡好了茶,给每个人面前的茶杯都斟满,然后在陈瞬四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她双手托着下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在四人脸上打转。眼前这四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身上仿佛藏着无数秘密。他们身手高强,两分钟就能打倒八个武馆弟子;他们神情肃穆,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他们来自焰城,和自己的父亲是故交之子。这一切,都让安安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高武一看着安安还赖在这儿,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待在这儿干嘛!?”
安安吐了吐舌头,露出一副调皮的模样,撒娇道:“哎呀,爸,你就让我待在这儿嘛!我负责给你们泡茶,保证把你们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高武一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驱赶她。他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陈瞬脸上,肯定地说道:“你就是陈瞬吧!”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季无常,同样笃定地说道:“你叫季无常是吧!”
“是的!”陈瞬和季无常同时应答,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高武一竟然能准确叫出他们的名字。
高武一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语气感慨地说道:“你俩的眼神和气质,跟年轻时的天雄和振涛真的是别无二致啊!天雄当年也是留了一头张扬的发型,眼神锐利,不服输;振涛则是沉稳内敛,做事果断,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和你俩的父亲,在焰城四中读高一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也是最好的兄弟,一起逃课,一起打架,一起梦想着将来在焰城闯出一番天地。你们既然是他们的儿子,以后就叫我高叔吧!”
陈瞬和季无常对视一眼,齐声喊道:“高叔!”
高武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的目光又转向蓝狮和郭强,问道:“那这两位是?”
郭强性子最急,率先开口,大大咧咧地说道:“高叔,我叫郭强,从小就和瞬子一起长大,一直住在陈叔家,陈叔待我跟亲儿子一样。”
蓝狮则显得沉稳许多,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地说道:“高叔,我叫蓝狮。当年我身受重伤,是季叔救了我,收留了我,我和常哥一起长大,季叔对我有再造之恩。”
高武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明白。好几年前就听他俩提起过,振涛在北武市办事的时候,收留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孩子,后来听说这个孩子很懂事,学习很不错。而天雄则收留了两个孤儿,除了郭强,还有一个人呢?”
高武一提到的,正是李华锋。陈瞬的眼神暗了暗,语气低沉地说道:“还有一个叫李华锋,他前两年出了点事,不得不跑外地去了,至今没有消息。”
高武一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他知道陈天雄和季振涛对这几个孩子视如己出,李华锋的事儿,想必也让他们操碎了心。
过了一会儿,高武一语气凝重地说道:“信封里面的信,我刚刚已经看过了。天雄和振涛在信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写清楚了,贺尔彪这个人可不好对付啊!实在令人可恨!”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带着一丝杀意,但很快又平复下来,看着陈瞬四人说道:“既然你们已经来到了北武市,首要前提就是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机会为天雄和振涛报仇,才有机会完成他们未竟的心愿。后面的事情,以后再做打算,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安顿下来,适应这里的生活。”
陈瞬、季无常、蓝狮、郭强四人沉默着点了点头。高武一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经历了亲人离世、颠沛流离,他们深知活着的重要性。报仇的念头固然强烈,但他们也清楚,以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贺尔彪的对手,盲目冲动只会白白送死。
高武一看着四人的神情,知道他们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他想了想,继续说道:“你们四个现在应该是高三了吧?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我看,要不要把你们安排进北武市的高中,继续完成学业?毕竟你们这个年纪,正是读书的好时候,多学点知识,对将来也有好处。”
“高叔,念书就算了!”陈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已经不打算回学校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已经没有心思坐在教室里读书了。”
季无常也附和道:“是啊,高叔。除了蓝狮,我们三个都不是读书的料,读书对我们来说就是煎熬,还是算了吧!”
郭强连忙点头,一脸赞同:“我跟瞬子和老季想法一样!读书太无聊了,还不如做其他的事情!”
蓝狮看着三人都拒绝了,也摇了摇头,说道:“你们三个都不去,那我还去干嘛啊!”虽然他成绩不错,也喜欢读书,但在他心里,陈瞬、季无常、郭强更重要,他不想和兄弟们分开。
高武一看着四人坚定的态度,没有强求。他知道,这四个孩子经历了太多同龄人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他们的心智已经远超常人,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他沉吟片刻,问道:“那你们四个现在有什么打算?是想出来打工,积累点经验;还是想创业,自己做点小生意;或者说,想跟着我在武馆里混,将来接手雄涛武馆?”
陈瞬四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他们一路逃亡到北武市,只想着先找到高武一,安顿下来,根本没有想过未来的具体打算。报仇的目标虽然明确,但短期内根本无法实现,至于其他的,他们确实一片茫然。
“不知道,还没想好。”陈瞬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迷茫,“脑子里乱得很,现在只想先好好休息一下,把眼前的事情理顺了再说。”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泡茶的安安突然开口了。她看着高武一,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一丝提议:“爸,要不先把他们留在馆里呗!他们四个身手这么厉害,刚才一下子就打倒了四师兄他们八个人,比馆里很多资深弟子都强!留在馆里,既能帮着打理武馆,也能和师兄弟们一起训练,互相切磋,多好啊!”
高武一闻言,眼睛一亮,点了点头:“也好!那你们四个就先在武馆里住着吧!武馆里房间多,食宿都不用担心。同时也好好想想未来的打算,不用着急做决定。”
陈瞬四人闻言,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齐声说道:“谢谢高叔!”
“不用客气。”高武一摆了摆手,指着安安说道,“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是我的女儿。”
安安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大大方方地看着陈瞬四人,自我介绍道:“我叫高予安。青云直上的高,予人敬畏的予,乱世求安的安。你们可以叫我安安!”
她说完,主动走上前,伸出手,和陈瞬四人一一握手。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丝茶香。
和陈瞬握手时,安安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眼神里的好奇毫不掩饰。
握完手,安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好奇地问道:“你们四个人也太能打了吧!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会被我四师兄收拾呢!没想到,两分钟不到,就把他们八个都打倒了,简直太厉害了!”
郭强最受不了别人的夸赞,一听安安这话,立刻得意起来,拍着胸脯,吹嘘道:“哈哈哈!那是当然!我们四个强的狠呢!在焰城四中,我们可是最能打的!没人敢惹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