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祭坛的烟尘尚未散尽,黑色池潭的旋涡仍在缓慢回旋,发出不甘的低吼。洞窟内一片狼藉,断裂的石柱、扭曲的金属、焦黑的痕迹,以及随处可见的残破甲胄与失去生机的躯体,共同构成了一幅地狱劫后的景象。
空气凝滞,唯有能量余波带来的嗡鸣和远处岩层偶尔的碎裂声,打破这死寂。
木岩长老半跪在墨神风身旁,枯瘦的手掌覆在他冰冷汗湿的额头上,翠绿生机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渡入。然而,那生机如同石沉大海,几乎无法在墨神风残破的躯壳内激起任何涟漪。墨神风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脉搏时断时续,皮肤下隐约可见蛛网般的淡银色裂痕(灵魂创伤的外在显现),七窍虽已止血,但脸色灰败如土,生机之火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柳青强撑着虚脱的身体,半跪在另一边,颤抖的手指搭上墨神风的腕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瞳孔涣散,毫无神采,灵魂的波动更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刚才那石破天惊、强行“修正”的一击,几乎燃尽了墨神风所有的一切——力量、生机、乃至灵魂本源。
“五脏俱损,经脉寸断,星核近乎崩解,灵魂本源严重透支,几近枯竭”柳青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悲痛与无力,“若非他体质特殊,且似乎有一股极其冰冷的力量护住了意识核心的最后一点灵光,此刻恐怕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墨神风,已然徘徊在生死边缘,随时可能魂飞魄散。
阿澜和阿汐互相搀扶着走过来,看着墨神风的模样,眼中含泪,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扰了这微弱的生机。
枢也走了过来,蹲下身,伸出带着金属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在墨神风的胸口,那观测镜片后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直视内在。“能量系统全面崩溃,灵魂结构处于‘弥散’与‘重组’的临界点。那枚‘印记’”他(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确定,“似乎耗尽了力量,陷入了更深层次的‘休眠’或‘保护性封闭’。他的情况,非常特殊。常规手段,恐怕无法唤醒或修复。”
木岩长老抬起疲惫的双眼,看向枢:“阁下可有办法?青木部的生机之术,已难以为继。”
枢沉默片刻,缓缓道:“‘观星’一脉,精于观测与计算,并非医术或灵魂修复专长。或许有一个地方,能提供一线希望。”
“什么地方?”柳青急切问道。
“‘观星’一脉的古老传承之地——‘辰宿古墟’。”枢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与不确定,“那里,是‘观星’先辈观测天象、记录星轨、研习法则之地,据说保留了上古时期的一些特殊设施和能量场,其中或许有能够稳固灵魂、滋养本源的‘星源池’或类似的遗物。而且,古墟本身可能隐藏着关于‘星陨之章’更完整的线索,甚至其他守护序列的信息。”
“辰宿古墟在何处?”柳青追问。
“具体位置,早已失落。只有通过特定的‘星轨罗盘’和‘辰’字信物,在特定的天象与地脉节点,才能开启通往古墟的‘星门’。”枢说着,取出了之前展示过的那个镶嵌着蓝色晶星的金属圆盘,以及手腕上的“辰”字护腕。“罗盘我有,信物也有。但开启星门需要庞大的能量,且位置必须精准。以我们目前的状态和此地环境几乎不可能。”
希望刚燃起,又蒙上阴影。
“那还有其他办法吗?”阿澜忍不住问,声音带着哭腔。
枢的目光再次落回墨神风身上,观测镜片微微调整焦距:“他自身灵魂深处,似乎还在进行着某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重组’与‘适应’。那枚‘印记’虽然休眠,但并未完全断开联系。或许时间的沉淀,配合最温和、最纯粹的‘秩序’与‘新生’之力,能帮助他完成这个过程,自行苏醒。但这个过程会极其漫长,且充满变数,谁也无法保证结果。”
“秩序与新生之力”柳青喃喃重复,眼中忽然亮起一丝光芒,“桃源!界碑!”
木岩长老也精神一振:“不错!桃源乃是上古净土,界碑蕴含浩瀚的‘秩序新生’本源,且与神风有缘!那里或许是最佳的疗养之地!”
枢闻言,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你们说的‘桃源’与‘界碑’我略有耳闻,据说是某处失落的上古庇护所与核心。若真能前往那里,或许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如何带他返回桃源?”柳青看着气息奄奄的墨神风,又看了看周围这危机四伏的深渊巢穴,“我们自身也消耗巨大,外面还有残余的敌人和未知危险”
“此地不宜久留。”枢果断道,“祭坛虽毁,但‘腐化之心’未被彻底净化,‘灰烬之终’的残部也可能卷土重来,更何况深渊下的东西并未完全沉寂。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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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她)迅速扫视了一下洞窟环境,指向祭坛废墟后方、靠近黑色池潭一侧岩壁的一道不起眼的、被碎石半掩的裂缝:“那里,有一条废弃的、通往地表的古老矿道出口,是我之前探查时发现的,相对隐秘。我们可以从那里离开,先返回地表,再设法联系外界,寻求前往‘桃源’的帮助。”
别无选择。众人强打精神,开始准备撤离。
木岩长老和柳青用尽最后的力量,小心地将墨神风固定在由藤蔓和斗篷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上。枢在前方探路,清理障碍,警惕残余敌人。阿澜和阿汐负责警戒侧翼和后方。
撤离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祭坛的崩塌和仪式中断显然给“灰烬之终”的残部造成了巨大混乱和伤亡,残余的敌人要么逃散,要么龟缩在巢穴深处,不敢轻易露头。古老的矿道虽然狭窄崎岖,布满尘土和蛛网,但并无陷阱或守卫。
经过漫长而艰难的攀爬,众人终于从一处隐蔽在山体裂缝中的出口,重见天日。
外面已是深夜,星斗满天。清冷的山风吹散了地底的腐朽气息,却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众人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抬着昏迷不醒的墨神风,站在荒凉的山脊上,回首望去,那被称为“锁龙渊”的巨大裂口,在夜色中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阴森气息。
“暂时安全了。”枢收起观测仪器,声音依旧平静,“接下来,你们打算如何?”
柳青取出墨门令牌,尝试与外界联络,但此地似乎有特殊的地磁干扰,信号极其微弱。“我们需要找到一个能稳定通讯的地方,联系秦局长,请求支援,将神风尽快送往桃源。”
“我可以护送你们到相对安全的地带,并告知你们最近的可能通讯点。”枢说道,“但之后,我需要去处理一些‘观星’一脉的未尽之事,并尝试寻找开启‘辰宿古墟’的其他线索。或许,当你们唤醒他之后,”他(她)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墨神风,“我们还有再见之时。对抗‘暗裔’与守护封印,非一人一脉之事。”
“多谢阁下援手之恩。”柳青郑重行礼,“若非阁下及时相助,指引路径,我们恐怕难以功成身退。日后若有需要,墨门与青木部,定当鼎力相助。”
木岩长老和阿澜、阿汐也纷纷致谢。
枢摆了摆手,没有多言,只是道:“走吧,趁着夜色掩护。”
在枢的带领下,一行人趁着夜色,在山林中艰难跋涉了半夜,终于在黎明前,抵达了一处相对平缓、地磁干扰较弱的高地。柳青的令牌终于发出了清晰的求援信号。
信号发出后,便是焦急的等待。众人围坐在昏迷的墨神风周围,轮流休息、警戒。木岩长老不顾自身消耗,持续以微弱的生机之力温养着墨神风的身体,延缓其生机的流逝。
天色渐亮,晨光熹微。远方的天际,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数架涂着异管局标志的武装直升机,在战斗机的护航下,迅速抵达上空,降落在不远处的平地上。秦怀明亲自带队,随行的还有陈老教授带领的顶尖医疗团队和全副武装的精锐部队。
看到墨神风那惨不忍睹的状态,秦怀明和陈老教授都是脸色剧变,立刻指挥医疗团队进行最紧急的现场处理和转运。柳青快速而简要地汇报了“锁龙渊”之战的经过和墨神风的情况,并提出了立刻送往桃源救治的请求。
秦怀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批准,并调动了最快的运输机和一切资源,规划出前往赤玉谷的最安全、最快捷路线。同时,他命令部队对“锁龙渊”区域进行封锁和严密监控,并开始组织后续的清理与调查工作。
至于枢,在异管局部队抵达后,他(她)便悄然退入了山林深处,只留下一句:“后会有期。”便消失不见。
时间就是生命。墨神风被迅速转运上医疗专机,在严密的护送下,直奔赤玉谷。
桃源入口处,界碑似乎早已感应到了什么,那扇柔和的光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稳定、更加明亮地开启着。
当担架抬着墨神风穿过光门,再次踏入那片永恒宁静、充满“秩序新生”气息的净土时,界碑那浩瀚温和的意志,如同最慈祥的长者,瞬间将墨神风笼罩。
柔和而磅礴的乳白色光芒从界碑上流淌而下,将墨神风整个包裹,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光茧内部,蕴含着最精纯、最温和的“秩序”与“新生”本源之力,开始缓缓渗透进墨神风残破的身体与灵魂,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生机,抚慰着他布满裂痕的灵魂星核,并与那陷入最深层次休眠的“归寂之印”进行着某种无声的沟通。
墨神风那灰败的脸色,在光芒的浸润下,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缓和,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分,但依旧深陷昏迷,毫无苏醒迹象。
“界碑前辈他”柳青看着光茧,眼中含泪。
界碑的意念温和地传来:“伤及本源,魂核欲碎,非常法可医。然其意志未灭,薪火犹存,‘印’虽眠,根未断。于此温养,假以时日,或可重聚灵光,再塑星核。然过程漫长,非朝夕之功。汝等亦需静养,外间诸事,暂且交由他人。”
,!
界碑的话语,给了众人一丝渺茫却真实的希望。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只要界碑愿意庇护,就有苏醒的可能。
接下来的日子,桃源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宁静。
墨神风被安放在界碑之下,日夜接受着界碑本源的滋养。光茧如同一个生命的子宫,缓慢地修复着那几乎破碎的一切。
柳青、木岩、阿澜、阿汐也在桃源中休养恢复。他们时常坐在墨神风的光茧旁,默默陪伴,讲述着外界的消息,或只是静静守候。
秦怀明定期通过特殊渠道送来外界的情报。“锁龙渊”事件后,“灰烬之终”在全球的活动似乎有短暂的低迷,但并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和分散。异管局联合各方力量,加强了对已知节点和“灰烬之终”据点的打击与监控,同时也加紧了对“镇海”等其他守护序列线索的搜寻。关于“观星”一脉和“辰宿古墟”的情报,也被列为最高机密,加紧研究。
星火虽微弱,却未曾熄灭。
在桃源的永恒时光里,墨神风沉睡着,如同冬眠的种子,在界碑的守护与滋养下,进行着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自我修复与蜕变。
他的意识,沉沦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之中,偶尔会有破碎的梦境闪过——腐骨沼泽的绿意、深海之下的暗红、机关拳臂的轰鸣、地脉深处的悲鸣、以及最后那冰冷浩瀚的“修正”意志
而在那意识的最深处,一点微弱却顽强的“薪火”,以及一枚冰冷沉寂、却已与他灵魂更深层绑定的“烙印”,正在这绝对宁静与滋养的环境中,如同宇宙初生时的星云,缓慢地、无声地旋转、重组、孕育着新的可能。
没有人知道他会沉睡多久。
也没有人知道他醒来时,会是怎样。
但守护的信念,与薪火的传承,如同这桃源中永不熄灭的光,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那颗曾照亮黑暗、修正混乱的星辰,再次升起的那一刻。
(第二百八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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