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长廊,墨羽的身影悄然显现。他黑衣上沾着未干的血迹与尘灰,面色沉凝。在距谢文风三步外单膝跪下。
“公子,地牢出口已被我们的人暂时封死,凌千锋暂时未追出,韩云……及殉职兄弟共九人,遗体已收敛。”
谢文风背对房门的身影微微一僵,未回头,只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厚葬,抚恤加倍,名录入英烈祠,世代香火不绝。”
“是。”墨羽应下,
继续道:“阁中急讯,三日前,江南总舵截获一批意图运往北地的军械,阁内三位长老压不住场面,还有……北边来的客人,已等了您两日。”
谢文风缓缓转过身,阳光映着他染血的衣衫,那双总是含标准微笑的眸子此刻冰冷一片,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里面隐约传来苏丁香低声吩咐和器物轻响。
“知道了,备马,即刻出发,沈姑娘若有任何需求,烟雨楼全力满足,不必请示。”
“公子,您的伤……”墨羽抬头。
“无碍。”谢文风打断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扇门,“走。”
脚步声远去,长廊重归寂静。只有屋内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
……
抱朴楼地牢之事,因参与逃亡的侠客众多,消息传播迅速。
“汴州抱朴楼地下有鬼。”
“那些比武招亲的人都被炼成药人了。”
“吓人,眼睛血红,力大无穷,见人就杀。”
“多亏了那位菩提院的沈院尊!是她找到了解药。”
“听说她孤身潜入地牢最深处,差点把命搭上。”
“谢阁主也去了,两人联手才杀出来,谢阁主折了好些精锐手下……”
酒肆茶楼,江湖驿栈,议论纷纷。
“这沈院尊,不是说是靠沧海印投机取巧么?看来真有几分胆色和本事啊!”
“何止几分,能从那种魔窟里把人救出来,还找到解药,寻常高手做得到?那些药人你们没听说?凶得很!”
“啧啧,之前骂她的人呢?打脸了吧,人家是真豁出命去救人。”
“我看啊,这武林年轻一辈,论胆魄心性,这沈青崖当属这个!”有人竖起大拇指。
“抱朴楼背后是谁?弄出这等邪门玩意,所图非小啊!”
“这就不知了。”
……
沈青崖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肩背处火辣辣的刺痛。
她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绣花帐顶,房间陈设雅致,燃着淡淡的安神香。窗外有隐约的丝竹声传来。
“姑娘醒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沈青崖微微偏头,看见榻边坐着一位身着藕荷色襦裙的年轻女子,正是韩茹。她手里还拿着沾湿的软布。
旁边,苏丁香正低头收拾药箱,动作比平日慢了几分,背影透着一股疲惫。
“这是哪里?”沈青崖开口。
“姑娘莫急,先喝点水。”韩茹连忙扶她稍稍起身,喂她喝了半盏温水,才答道,“这里是烟雨楼,公子带您来的话您已昏迷三日了。”
烟雨楼,谢文风的地方。
“谢文风?”她问。
韩茹动作顿了一下,公子名讳,楼里上下无人敢直呼,这姑娘……
“公子有紧急阁务,已于两日前离开了汴州。”
韩茹斟酌着语气,小心观察沈青崖的神色,“公子吩咐,姑娘可在此安心休养,一切用度无需顾虑,公子还说他会尽快处理完事务回来。姑娘是公子第一个带回烟雨楼内院的女子,公子身边从未有女子能近身三尺之内。”
她说完,有些期待地看着沈青崖,却见对方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脸上并无惊讶或羞赧,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寻常事。
韩茹一时语塞。
这反应,未免太淡了些。她想起公子对她紧张的模样,再看看眼前沉静如水的女子,心中暗叹:恐怕不是公子单方面看重那么简单。
“姑娘不惊讶?”韩茹试探道。
沈青崖微微闭目,缓解着眩晕,声音依旧平淡:“我与他是合作关系你。”
合作?韩茹暗自摇头,她打理烟雨楼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公子待这位沈姑娘,绝非简单的“合作”二字可概括。那眼神中的焦灼,她从未在公子身上见过。
这时,苏丁香收拾好药箱,转过身来。
她眼睛红肿得厉害,脸色苍白,强挤出一丝笑容:“沈姑娘,您醒了就好,伤口已处理妥当,这是外敷的药膏和口服的丸药。”
她将几个瓷瓶放在榻边小几上,仔细交代用法,“每日换药一次,韩姐姐已学会了,内服丸药早晚各一,温水送服。”
“多谢苏医师。”沈青崖看着她明显哭过的模样,轻声道。
“沈姑娘不必言谢。”苏丁香摇头,声音有些哽咽,“该说谢谢的是我,若不是您的解药,我弟弟恐怕……”
她深吸一口气,“赫连晖晖,是我失散多年的同母异父的弟弟,是公子费心查到的消息,告诉我他还活着,这次又多亏了你们。”
沈青崖略感意外,想起地牢里那个温温和和的少年,点了点头:“原来是他。”
苏丁香眼圈又红了,这次是因为感激和欣慰,她别过头,快速说道:“沈姑娘,您还需静养,楼里事务繁杂,我得去安排,您好好休息,若有不适,随时让韩姐姐唤我。”
“多谢。”她低声道。
苏丁香用力点头,不再多言,提起药箱匆匆离去,背影显得有些踉跄。
韩茹叹了口气,替沈青崖掖好被角,柔声道:“姑娘再歇会儿,我去厨房看看粥熬好了没。”
房间安静下来。
沈青崖望着帐顶,体内气息依旧紊乱虚弱,寒毒在脏腑受伤后蠢蠢欲动。
但更清晰的,是脑海中不断回放的画面:韩云等人血肉横飞却死不松手的声音,谢文风染血的侧脸,凌千锋空洞的眼神,还有师父的笔迹……
她并未完全昏迷,只是体力透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但听得见。
她必须尽快好起来,昆仑之墟,星辰台,沧海明月图的真相,或许就在那里。
又过了两日,在苏丁香留下的珍贵药材和韩茹的精心照料下,沈青崖勉强能下床走动了。
林啸和那蛇人也被安置在烟雨楼别院。林啸年轻体健,解毒后恢复得快,已无大碍,只是神色间多了几分沉郁。
蛇人则蔫蔫的,盘在特制的暖榻上,精神也有些不济,显然那药力对其半人半兽的躯体影响更深。
这日午后,林啸来到沈青崖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