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足尖在近乎垂直冰壁上轻点,身影如一抹青烟,寒风卷起她玄底银纹的大氅,猎猎作响,黑发在脑后飞扬,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
速度快的叫拼命追赶的萧霁月等人望尘莫及。
总坛广场,黑石铺地,巍峨肃杀。
魔教广场,气氛凝滞如铁。广场中央,那铺着虎皮的魔尊尊位之上,坐着萧绝,此时的他眉宇间尽是桀骜与阴鸷。
他一只脚随意踩在尊位扶手上,脚下,正是锁链捆得结实的影尊,影尊嘴里塞着破布,须发凌乱,怒目圆睁。
广场四周,五百名魔教精锐呈扇形包围了场中另一群人。
那群人正是上千名面露惶恐的魔教老弱残兵,二十余头雪狼,见雪,以及菩提院众人,慧明手持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脸上强压的愤怒。
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味。
清晰的脚步声,自远及进传入每个武者的耳朵。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广场入口。
一玄衣女子,孤身一人,缓步踏入这片杀场。她的身形在宽大的氅衣下更显清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当她走进,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时,总有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前排几名精锐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萧绝瞳孔微缩,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脚从扶手上放下,慢条斯理地鼓了鼓掌:“啧,我还以为你躲在那冰窟窿里不敢出来了呢,沈、惊、鸿。”
他刻意咬重那三个字,满是嘲讽,“一个靠嘴皮子和运气走到今天的废物,也配坐上我魔教的尊位?我魔教精锐的脸,往哪儿搁?”
沈青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广场中央,对所经之处的刀剑视若无睹。
直到距离尊位十丈处,她才停下,目光掠过被缚的影尊,掠过紧张的人群,最后落在萧绝脸上。
“配不配,”她开口,声音带着一股淡漠,“不是靠你萧绝一张嘴来定,也不是靠你身后这五百把刀来证明。”
她微微偏头,像是思索:“魔教规矩,强者为尊。你今日摆出这般阵仗,是要造反,还是……”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字,“求死?”
“狂妄!”
萧绝猛地一拍扶手,霍然站起,周身气势陡然攀升,竟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隐隐压过了地上怒目而视的影尊。
“沈惊鸿,你看清楚了,这才是我魔教精锐,岂是你收容的那些老弱病残,和尚尼姑可比的杂牌军!我已得奇遇,神功大成。今日,规矩由我定!”
他话音未落,身影化为一抹瞬影,出现在人群前方的慧明身侧,五指如钩,直掐慧明咽喉。
“住手!”萧霁月此刻刚好赶到,见状大吼。
然而萧绝速度太快,眼看慧明就要被他擒住。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一颗石子“啪”的打到了萧绝手腕上。
动作看起来毫不着力,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萧绝闷哼一声,踉跄退后半步,惊疑不定地看向不知何时已挡在慧明身前的沈青崖。
“沈惊鸿!”
萧绝又惊又怒,“有种就真刀真枪打败我,少在这里玩这些鬼蜮伎俩,魔尊之位,靠的是实力,不是投机取巧!”
“萧绝,你得寸进尺!”萧霁月飞身掠至沈青崖身侧,长剑直指其兄,“去岁万瘴谷外,你早就输给了魔尊。如今父亲故去,你便跳出来兴风作浪,还对影尊下手!你对得起父亲的嘱托吗!”
“嘱托?”萧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哈哈哈!萧霁月,父亲是老糊涂了,把百年基业拱手送给外人。你也跟着糊涂!我萧绝身上流着萧家的血,第一个不答应!”
“萧绝!魔教祖训,强者为尊!从小到大,你哪次赢过我?”萧霁月气得脸色发白。
“那是以前!”萧绝笑容一收,眼神阴冷,“现在,规矩,由我萧绝来定!”
他猛地扭头,看向广场侧面阴影处站着的四位气息沉凝的老者。
“四位长老,你们说,这病怏怏的女人,配做我教魔尊吗?至于影尊……”
他瞥了一眼脚下,“老了,不中用了,今时不同往日,也成了我手下败将,捆在这里,就是他无能的证明!”
“萧绝!我今日定要为我教除你这祸害!”萧霁月剑气勃发,就要上前。
“够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像冰泉浇下烈火,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沈青崖抬手,虚按了一下,止住了萧霁月。
她目光转向那四位一直沉默的黑袍长老。
“苍蝇聒噪,倒也罢了。你,你,还有你,四位,是叫长老?看着……倒不怎么老。”
她抬起手,随意地点了点那四位面色逐渐阴沉的长老。
“既然都来了,也别光看着,一起上吧。省事。”
“狂妄至极!”
“黄口小儿,安敢如此藐视我等!”
“不知天高地厚!”
四位长老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勃然怒斥。
他们皆是魔教宿老,武功高深,地位尊崇,何时受过如此轻慢?还是一个看起来随时会咳血的女人。
菩提院这边,静心静慧也急得额头冒汗。
静心低声道:“院尊,您伤势未愈,不可冲动啊!”
慧明更是紧握双拳,恨不得自己冲上去。
沈青崖却只是对慧明伸出手:“棍子借我用用。”
慧明一愣,连忙将手中的乌木棍递上。
沈青崖接过,挽了个极其简单的棍花。
她看向那四位气势锁定了她的长老,以及一旁虎视眈眈的萧绝。
伸了个懒腰,“刚醒,活动一下筋骨。”
这话比任何挑衅都更侮辱人。
“找死!”一位脾气最暴的长老厉喝一声,双掌漆黑如墨,带起腥风。
另一位长老剑出如毒蛇吐信,封死沈青崖左右退路。
第三位长老袖中射出数点蓝芒,直取她周身大穴。
第四位长老则沉腰坐马,隔空一拳轰出,拳风凝实如巨锤。
四大高手,联手合击。
威力远非方才那些剑气可比,狠辣刁钻,尽是杀招。
场中惊呼四起,菩提院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目光都聚焦到沈青崖和四位长老身上,他们心思各异
只见沈青崖握着那根乌木棍,脚下踏着步子,在方寸之地挪移、转身。
棍子在她手中,时而在身前画个半圆,时而在身侧轻轻一拨,时而点向空处。
腐骨毒掌的劲风被棍头一引,擦着衣角掠过。毒蛇般的剑尖被棍身卸力,刺向了空处。
那几点蓝芒被棍影扫中,歪歪斜斜地钉入一旁石柱。
隔空拳劲袭来,她微微侧身,棍尾向后一点,恰好点在那拳劲最薄弱处,将其震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