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间休息的哨声，像是给沸腾的斯台普斯中心泼下了一盆冰水。
巨大的嘘声响彻球馆，全都送给了场上的三名裁判。
快船队的球员们走下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憋屈和愤怒。
霍华德一把将毛巾摔在板凳上，胸膛剧烈地起伏。
“这他妈的怎么打？”
“我只是站在那里！他就撞了上来！”
“两次犯规！三分钟！”
他的咆哮在替补席区域回响，但没有人能回答他。
阿泰斯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两只拳头攥得死紧。他身上的肌肉紧绷，像一头被铁链锁住，却又被不断挑衅的野兽。
那股熟悉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正在他的血管里奔涌。
但他不敢。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场边那个人的方向。
韦德走过来，挨个拍了拍队友的肩膀。
“冷静下来，德怀特，冷静。”
“只是第一节，我们能追回来。”
他的话语很有力量，但收效甚微。
这不是技术问题，也不是状态问题。
这是来自更高层面的压制。
是一种让你有力无处使，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所有人都看向了苏宸。
助理教练们围在他的身边，焦急地讨论着。
“德安东尼的跑轰太快了，我们跟不上轮转。”
“霍华德和罗恩的犯规是最大的问题，防守体系己经崩溃了。
“要不要让梅洛多打一些单打？用进攻来弥补？”
嘈杂的声音里，苏宸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电子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比分。
22:37。
落后15分。
他转过身，从助理手中拿过战术板和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首走到了球员们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他们等待着。
等待着一场预料之中的风暴。
等待着这位一手缔造王朝的总经理，用他那标志性的冷酷言语，将所有人骂醒。
但苏宸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抬起手，用板擦将战术板上那些原本画得密密麻麻的跑位路线、掩护战术，全部擦掉。
一下，又一下。
擦得干干净净。
战术板变成了一片空白。
就像此刻球员们混乱的脑袋。
然后，苏宸拧开笔帽。
他在战术板的正中央，笔锋有力地写下了两个巨大的汉字。
联防。
球员们都愣住了。
安东尼皱起了眉头，霍华德停止了喘息，韦德的脸上也出现了困惑。
联防？
用区域防守去对付全联盟速度最快，最擅长传切分享球的菲尼克斯太阳？
这不是自杀吗？
纳什的传球，会像手术刀一样，将松散的区域防守切割得千疮百孔。
“苏先生？”老将卡塞尔忍不住开口，“这”
苏宸放下了笔，盖上笔帽。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问了一个没人想得到的问题。
球员们面面相觑。
“他想看到更‘干净’的比赛。”苏宸自问自答，目光扫过霍华德和阿泰斯特，“所以，他让裁判告诉我们，强硬的身体对抗，是不被允许的。”
“每一次我们试图用身体去压迫对手，都会换来一声哨响。”
“人盯人防守，正中他的下怀。因为人盯人，就意味着无休止的个人对抗。”
苏宸顿了顿，将战术板举高了一些，让那两个字更加醒目。
“所以，我们不打了。”
“我们不玩他的游戏了。”
他的话语像一道电流，击中了所有球员。
“从现在开始，放弃所有的人盯人。”
“我们打2-3联防。”
“霍华德，你回到禁区，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篮筐，干扰最后的上篮。不要出去延误，不要去换防。”
霍华德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专注。
“阿泰斯特。”苏宸的目光转向那头沉默的野兽。
阿泰斯特的身体震了一下，抬起了头。
“你和安东尼，负责两个侧翼。你们不需要去追着某一个人跑遍全场。你们只需要守住自己的区域，用你们的身高和臂展，去干扰传球路线，逼迫他们在外线出手。”
阿泰斯特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明白了。
这不是懦弱。
这是另一种战斗。
一种不让对手和裁判得逞的战斗。
“韦德，卡塞尔，你们在罚球线，负责上线区域。”
“记住，我们的防守原则，从‘对抗’，变成‘位置’。”
“收缩，收缩，再收缩！”
“把三秒区变成一个他们进不来的铁桶。放掉他们的中距离，放掉他们的三分。”
苏宸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我赌他们投不死我们！”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球员都在消化着这个疯狂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指令。
是的。
斯特恩想用规则来限制他们最强的武器——防守强度。
那苏宸就干脆把这件武器收起来。
换一种最古老，最不依赖个人身体对抗的方式来回应。
你想看干净的比赛？
我给你。
干净到我们之间甚至没有多余的身体接触。
你想用犯规来瓦解我的防守体系？
我打一个让你找不到吹罚借口的战术。
这是一场阳谋对阳谋的博弈。
苏宸看着球员们脸上神色的变化，从愤怒、迷茫，到恍然，再到重新燃起的斗志。
他知道，他的信息，传递到位了。
“上场吧。”
他放下战术板，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篮球。”
“哔——”
第二节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
快船队的五名球员重新踏上球场。
他们的气场，和第一节结束时截然不同。
没有了戾气，没有了沮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机器般快速、准确的执行力。
太阳队发球。
纳什依旧是那道白色的闪电，快速运球冲过半场。
他抬头观察，准备寻找斯塔德迈尔，打出他们最擅长的挡拆配合。
但下一秒，纳什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愣在了三分线外。
在他的面前，没有那个应该死死贴住他的卡塞尔。
快船队的五名球员，没有一个人在找自己的对位。
他们落好了位置。
霍华德镇守篮下，双臂微张。
阿泰斯特和安东尼分居两侧底角。
韦德和卡塞尔站在罚球线的两端。
一个教科书一般的，沉稳得有些复古的2-3联防阵型，在太阳队面前缓缓张开。
菲尼克斯的替补席上，主教练德安东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联防？
苏宸的球队，在打联防？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