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使者在驿馆里得了消息,只觉天旋地转,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瘫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头清楚,这旨意一下,安南再无转圜余地,先前的盘算全成了泡影。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先前打点文臣、苦等消息的那点盼头,此刻都化作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也顾不上收拾太多行李,使者跌跌撞撞唤来随从,急声道:“快!备马!咱们得立刻回去,把消息禀明王上!迟了,怕是连回话的机会都没了!”
随从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也知事态紧急,不敢耽搁,慌忙牵来马匹。
使者翻身上马,连鞭子都懒得扬,只任由马儿撒开蹄子往南奔去。
一路之上,风驰电掣,他却觉得这路比来时漫长了百倍,心里头只剩下一片死灰,只盼着能赶在大明水师兵临城下之前,把这绝望的消息带到升龙城。
升龙城里,安南国王听闻大明不肯撤兵的消息,只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茶杯“哐当”落地,碎片溅了一地。
他瘫坐在王座上,脸色比纸还白,嘴里不住念叨:“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旁边的国相见国王失了方寸,忙上前道:“王上莫慌!事到如今,慌也无用。大明既不肯罢手,我等唯有拼死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国王抬头看他,声音发颤:“可可那大明水师势大,如何抵挡?”
国相沉声道:“臣这就去点齐全国兵马,加固城防,把沿海的船只尽数调集起来,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能让他们轻易登岸。王上且稳住心神,坐镇都城,臣这就去安排!”
说罢,国相转身便走,脚步匆匆。
不多时,升龙城内鼓声大作,兵丁们被紧急召集起来,扛着刀枪往城头赶去;沿海的港口里,大小船只也被强行聚拢,船上的兵卒忙着搬运石块、弓箭,准备迎敌。
整个安南上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惧笼罩,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摆出一副备战的架势来。
沐英率领大军兵临安南城池下,不待对方答话,便传令开炮。
那火炮轰鸣起来,如雷鸣一般震得地动山摇,一颗颗铁弹子呼啸着砸向城头,砖石木屑飞溅,城上的安南兵卒被打得哭爹喊娘,守城的工事顷刻间塌了大半,这便是火炮犁地,先把对方的气焰打下去。
炮声稍歇,沐英一声令下:“攻城!”
明军将士早憋足了劲,云梯如林般架上城墙,刀斧手在前开路,弓箭手在后掩护,喊杀声直冲云霄。
城上的安南兵本就被火炮打懵了,此刻见明军如潮水般涌来,哪里还敢抵抗,有的抱头鼠窜,有的干脆扔下兵器投降。
头一座城,不到半日便被攻破。
沐英不做停留,马不停蹄奔向下一城。
依旧是先以火炮轰开缺口,再挥军猛攻。
那安南的城池本就不算坚固,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第二日午后,又下一城。
第三座城的守将倒是想顽抗,召集了些亡命之徒死守。
沐英见状,命人在城下堆起柴草,假意要火攻,引得城上兵卒慌乱。
趁这当口,明军精锐从另一侧城墙攀上,里应外合,不多时便占了城门。
前后不过几日功夫,沐英大军就连下三城,兵锋直指升龙城,消息传开,安南上下人心惶惶,再无半分抵抗的底气。
海上风浪正急,李文忠立在旗舰船头,望着远处安南海岸的防御工事,冷声下令:“校准方位,火炮齐射!”
数十门舰炮同时轰鸣,火舌舔舐着炮口,铁弹如暴雨般砸向岸边。
安南水师的战船本就破旧,此刻被炮弹直接命中,木屑与帆布碎片漫天飞舞,几艘船瞬间倾斜,水兵们惨叫着坠入海中。
岸边的炮台也未能幸免,炮位被炸得粉碎,守军抱着脑袋四处逃窜。
“离岸三里抛锚!”李文忠见海岸防线已乱,再发号令,“陆战营,随我冲锋!”
小艇如箭般载着士兵冲向滩涂,李文忠身先士卒,踩着浅滩的海水跃上陆地,手中长刀一挥,将迎面冲来的安南兵劈倒在地。
身后士兵如猛虎下山,列成方阵推进,火枪齐鸣间,安南兵成片倒下,根本无法抵挡。
安南水师残余的战船想绕后偷袭,却被李文忠预留的舰队截住。
双方在近海激战,明军战船火力更猛,撞角直接撞碎对方船身,不多时便将安南水师彻底击溃。
“全速推进,直扑升龙!”李文忠抹去脸上的海水与血污,指向内陆。
大军踏着安南兵的尸骸,沿着海岸一路疾行,烟尘滚滚中,升龙的城楼已遥遥可见——这海上的雷霆一击,终将与陆上的铁蹄汇合,碾碎所有抵抗。
升龙城的鼓声敲得震天响,城头上的安南兵弓上弦、刀出鞘,却个个面色惨白——北门外,沐英的铁骑扬起漫天烟尘,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前锋已抵护城河;南门外,李文忠的水师登陆后整编成的步卒列阵而待,火枪营的黑洞洞枪口直指城楼,南北两面的喊杀声汇成一片,将升龙围得水泄不通。
这十天里,两路兵马如两把尖刀,以雷霆之势撕开安南防线:沐英从北而来,铁骑踏碎沿途关隘,所过之处,安南兵望风披靡,连折三城后直逼升龙;李文忠则沿河南下,水师肃清河道,步卒拔除沿岸据点,沿途收编溃散的安南降兵,竟也凑出一支生力军,与沐英几乎同时杀至城下。
“开城门!降者不杀!”沐英立马护城河外,声如洪钟,身后骑兵齐声呐喊,震得城砖簌簌作响。
城楼上,安南守将望着南北两面黑压压的大军,手抖得握不住令旗。
这十日来,败报如雪片般飞来,援军被截杀,粮草被烧毁,如今升龙已成孤城,再守下去不过是死路一条。
他身旁的文官哭道:“将军,降了吧!再打,满城百姓都要遭难了!”
守将闭了闭眼,猛地将令旗掷下:“开城!”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安南兵丢盔弃甲跪了一地。
沐英与李文忠在城门前会师,两马并立,相视一笑——南北夹击,十日破城,这速度连他们自己都有些意外。
“接下来,该清剿残部了。”李文忠勒住马缰。
沐英点头,目光扫过降兵:“传令下去,凡缴械者免死,敢顽抗者,格杀勿论!”
夕阳下,升龙的城楼换了旗帜,两路大军源源不断涌入城中,安南的抵抗至此土崩瓦解。
而这一切,不过是十日前那声南北同时响起的进军号,所掀起的惊涛骇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