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话音,前方雾气似乎略微散开一些,隐约可见悬崖峭壁之上。
竟有一条极为隐蔽、由藤索和木板搭建而成的悬空践道,蜿蜒通向山谷深处。
老翁一家如蒙大赦,连连叩谢。
林庸则与耶律楚、玄墨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所谓的大仙和神庙,果然只对有用的劳力感兴趣。
老弱妇孺或许只能得到最基本的庇护,而青壮年,才是他们真正想要吸纳的目标。
众人依言,将所有行李家当,甚至马匹都留在了践道起点。
那神秘的声音许诺:“放心,马匹与行李,稍后自会有专人前来接取安置。”
眼前的悬空践道,仅由粗藤与朽木板在万丈悬崖边勉强搭成。
随着山风轻轻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下方是深不见底、雾气缭绕的深渊。
老翁王友根的老伴年迈体衰,小孙子更是年幼。
三人战战兢兢地踏上践道,没走几步,那孩子脚下一滑,惊叫一声便向崖外倒去!
老妇人下意识去拉孙子,重心失衡,两人一同坠下了悬崖!
“老伴!孙儿——!”王友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悬崖之上,那空洞的声音却毫无波澜地再次响起。
仿佛方才的惨剧从未发生:“莫要耽搁,速速上行。大仙只渡有缘有心之人。他们……自会在该团聚之处,与尔等重逢。”
冰冷的话语,透露出对生命的漠视。
这些人,根本不在乎攀爬者的死活。
王友根趴在践道边缘,望着下方吞噬了亲人的浓雾,老泪纵横。
然而,那大仙的蛊惑与对生路的绝望渴望,最终压倒了他的悲痛。
他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麻木的虔诚:“对……对,大仙说得对……老伴和孙儿一定是先去享福了,在那边等着我……只要我爬上去,得到大仙接引,我们就能……就能团聚了……”
他擦去眼泪,竟真的重新站起身,颤斗着、却更加坚定地继续向上攀爬,仿佛将所有的希望与悲痛,都寄托在了那虚无缥缈的大仙身上。
此情此景,林庸不用多想也能明白。
即便是玄墨这半大少年和有些粗枝大叶的耶律楚也看出来了。
这所谓的大仙一定有鬼。
随着不断向上攀登,那神秘的爆炸巨响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淅。
林庸敏锐地嗅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却十分刺鼻的气味。
硝石与硫磺燃烧后的残留气息!
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个时代,真的已经有人掌握了火药的制作!
可一个疑问随之浮现。
如此具有战略意义的神器,为何没有流传开来,用于攻城略地?
难道制作者仅仅掌握了粗糙的配方,却不懂得其真正的军事应用价值?
越往上走,黑水部族的痕迹也越发明显。
岩壁上、践道旁的图腾,赫然是那位圣女身上曾出现过的水波纹图案,在这里竟随处可见。
一行四人沿着险峻践道艰难攀爬,终于抵达山顶。
眼前的景象壑然开朗,却又透着诡异。
大片低垂的乌云笼罩上空,与下方奔腾的黑水河形成强烈反差,让人难以置信这高山之巅竟是黑水河的源头之一。
群山环抱之中,竟藏着这样一处与世隔绝的所在。
踏上相对平坦的山顶局域,气氛骤然一变。
方才的险恶似乎被隔绝在外,这里竟显出一种异样的祥和,甚至早有人员在此接应。
一名身着简朴灰衣、神色精干的男子迎了上来。
他看到狼狈孤身一人的王友根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显然对只带来一个老头不甚满意。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王友根身后林庸等三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时,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格外和蔼:
“欢迎!欢迎诸位来到这福地!”
“此乃大仙宏恩所庇佑的基业。”
“诸位一路辛苦,想必也饿了乏了,先随我去用些饭食,歇息片刻。之后,自会有人安排诸位……为大仙效力。”
四人刚被领到山顶一处简陋棚屋下吃饭,便发现此地人员稀疏,与山下招工的声势颇不相符。
耶律楚趁机凑近林庸,压低声音问道:“姑父,这里看着人不多,会不会就是黑水遗族真正的内核老巢?咱们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摸到边,说不定这次歪打正着了。”
饭食是粗粝的饼子和寡淡的菜汤,味道寻常,但分发食物的人却神色不耐,不断催促他们快吃。
王友根许是饿得狠了,连吃几大碗,引得看守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嫌恶。
匆匆吃完,他们便被催促着,跟随看守走向山谷更深处。
穿过一道狭窄的石缝,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吃惊。
里面竟是一个巨大的、被山体半包围的天然坑谷!
谷底黑压压地挤满了人,粗粗看去,竟有上千之众!
这些人个个衣衫褴缕,面黄肌瘦,如同牲畜般被驱赶着,搬运着沉重的石块,或将开采出的矿石装筐。
监工手持皮鞭,来回巡视,呵斥与鞭打声不绝于耳。
一名凶神恶煞的监工径直朝他们走来,见几人愣着,二话不说,扬起鞭子就朝着站在最前的玄墨抽去!
玄墨眼神一厉,下意识就要反击,却被林庸一个眼神制止。
耶律楚急道:“姑父,这……”
林庸面色平静,低声道:“稍安勿躁。先干活,摸清情况。”
耶律楚和玄墨只得咬牙忍下,学着旁边劳工的样子,走向堆积如山的碎石。
王友根年老体弱,动作稍慢,立刻挨了几鞭,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这里依旧不时传来那熟悉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
此刻身临其境,林庸可以清淅地判断出,这爆炸声正是来自附近的山体。
他们在用火药炸山!
每一次巨响过后,都伴随着山石崩塌的轰隆声,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岩壁上被剥离、滚落。
随后,监工便挥舞着皮鞭,驱赶那些如蝼蚁般的劳工,冒着被落石砸中的危险,上前搬运清理炸下来的碎石。
眼前这个巨大的、仿佛被生生掏挖出来的山体深坑,其成因也昭然若揭。
正是依靠这持续不断的爆破与人力搬运,硬生生在这绵延的山脉中,开凿出了如此惊人的规模!
这里面肯定还有林庸没有想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