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屠最终还是逃了,依靠着友军在前阵奋勇拼杀,换来的结果就是他带着将近三千骑兵逃离了战场,另一位副将成将军也死于乱军之中,还是最后清理尸首的时候被俘虏辨认出来了,半边身子都被烧焦,散发着烤家雀的糊味,只有头颅还算完好,依稀能够辨认出模样来
熊屠骑在一头战马上,光着膀子,熊头上却带着一顶铁盔,幸亏熊屠是头黑熊,脸本来就如黑炭,要不然被烟熏得满脸漆黑就更加的狼狈了。
而之前的黑熊坐骑因为战场混乱,根本就没有寻到,所以熊屠只能随意找了一匹战马带着部队冲出了大营。
“父亲,咱们怎么办?要不然冲一阵,说不定敌军因为这场大胜,毫无防备呢?”
熊震撼来到父亲身边,牵住熊屠战马的缰绳,询问道。
熊屠望着不远处依旧浓烟滚滚的大营,冷着脸也不搭话,反而将缰绳扯过来驾马往南面奔去,熊震撼无奈,只好率领着剩馀的骑兵跟在自家父亲身后,熊屠率领的残馀骑兵刚走,几名刘烈军的斥候就追了过来,看着三千骑兵留下的痕迹,几人商量了一番,继续派出几人跟在后面查看,然后又有两人回营禀告。
“熊屠跑了!”
高异看着数名士卒抬过来的一头黑熊尸首啧啧称奇,随后挥了挥手,对士卒道:“把这头熊炖了给大伙吃肉,记得熊掌单独保存好,我要留给主公!”
“是!”
领头的屯长赶忙应道。
此时虞山摇着纸扇来到了高异面前,高异对于虞山还是十分尊敬的,向着虞山拱手行礼,虞山坦然受之。
“高司马,此番大胜,我军所获颇丰啊!”
高异点点头:“确实,敌军大败,兵器甲胄丢弃无数,光靠这些兵甲,稍微修复一番,足够咱们再征召五千带甲兵士,更何况从战场上搜罗回来的战马也有数百匹,能够大大增强我军各部战力。”
虞山接着说道:“宋长史已经坐镇句容县,粮草源源不断的发送过来,再加之三圣县的支持,如今粮草充沛,士气正盛,还请高司马征召三县青壮协同咱们一同出征安泰城,一是壮我声威,二则减少三县反叛的可能!”
“虞先生所言有理!我这就派人去办!”
高异给众人的评价永远都是刘烈背后的影子,武艺不及樊铁、赵风,带兵不如李良臣,后勤内政不及宋杰,谋略人脉更是距离虞山差的老远,除了忠心耿耿,但很多人认为他们也对刘烈忠心耿耿,怎么就高异如此受重用?
一直占据着军中第二人的地位。
不过也有流言传出来,说高异如此受到重用,是主公在最危难的时候,高异为主公不知道从哪里寻了一碗麦粥,就是这碗麦粥让高异获得了如今的地位。
但真的如此吗?
高异能力并不出众,但刘烈拥有大量的词条,完全可以把能力一般的高异用词条堆成名将,所以刘烈看重的并不是高异的能力,而是高异自己的内秀,高异沉默少言,性格沉稳,处事公平,内心强大。
刘烈从来没听到过高异自吹自擂那碗麦粥的事情,从来不把那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更不存在打击报复,而是公平的对待每一个人,别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私心,但高异好象从来没有。
而且高异非常热爱学习,刚开始只能说略会几个字,但如今高异能通读《春史》、《易书》,对于军略方面也是如饥似渴,甚至当刘烈任命李良臣为军中骑兵指挥教头后,第一个前往课堂学习的便是高异。
甚至李良臣见到是高异过来,都十分的惊讶。
跟个何况高异非常愿意听取建言,只要建言合理,他会虚心接受,并且在向宋长史报功的时候,建言者永远在里面,不贪恋属下功劳的上司可太少见了,所以高异在军中的威望颇高。
所以高异能够一直占据着军中第二的位置,不仅仅是忠诚,还有其他更多的东西。
当然,忠诚肯定是第一位的。
熊屠败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珞郡,安泰王当然是十分的暴怒,但也只能一边安慰熊屠,一边召集群臣议事,而其中一名臣工提出一个建议,便是连络韩、王两家,让他两家出兵,理由很简单,雍王军来势汹汹,吞并潘家也不会收手,唇亡齿寒的道理,两家一定会懂的。
安泰王听取了这名臣子的建议,立即派遣使者分别前往韩、王两家,随后更是动员所有县城,将所有兵力都集中在了安泰城,只要安泰城不失,潘家就能在珞郡屹立不倒。
而此时的樊铁、赵风、袁赤三人率领着五千兵马就藏在望云山脉,望云山脉在珞郡北部,将珞郡与青阳郡相隔,望云山脉同样山贼林立,不过为了防备王氏察觉,樊铁等人只是稍微清剿了几处山寨后,便缩在山寨里面,除了派遣斥候每天观察敌情,也不敢大规模操练,倒是显得有些枯燥乏味了。
赵风穿着单衣,浑身冒着热气,显然是刚练完枪法,回到大堂,便见到樊铁还有袁赤一众人在摆弄一堆小木块,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樊大哥,袁大哥,你们这是在干嘛?”
赵风好奇的凑了过来,伸手拿起来其中一个木块,询问道。
樊铁用小刀不断的将木块削整齐,见到赵风询问,青皮大脸立即露出一丝笑意,“子虎,这是我们在村里无聊的时候,大哥交给我们的游戏,只不过一直在打仗,也没时间玩了,如今闲遐,反正也没事,不如玩会儿,也算是找点乐子!”
“哦?那这游戏叫什么名字?”
“麻雀牌!”
等樊铁刻好最后一个麻将,搓着手,兴致非常高昂,对屋里的众人道:“条件简陋,不然给这麻将花纹上上色会更好看,也更容易辨认,不过无所谓了!来,我给大家讲讲规则!”
赵风拿起来个一筒,向樊铁问道:“这个圆圈代表啥意思吗?”
樊铁摇头晃脑道:“子虎,你来看看,这圆筒象不像从上面看的粮仓,因为粮仓一般要用席子围成圆筒状,所以你手里拿的便是一筒。”
樊铁又拿起个九筒,“这有九个粮仓,便是九筒!”
“哦哦,原来如此!”赵风恍然大明白!
“那这个小鸟样式的牌呢?”
“这便是麻雀,主公叫他么鸡,就是一条,二条便是两只小鸟,以此类推,而万字,便是金钱,一万就是一万钱,九万就是九万钱!”
“哗啦啦!”
支起一张四方桌,上面铺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旧麻布,樊铁、赵风、袁赤还有杨紫四人开始打起了麻雀牌,不过除了樊铁外,其他人都初次玩这个麻雀牌,所以略显生疏,甚至摆放牌都得看好几回,后面的一堆将领更是不懂什么观牌不语真君子,一个个的都在后面瞎出主意,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三条!”
“碰!”
“九饼!”
樊铁打出一张九筒,敲了敲桌子,面带得意,嗓门声音更是洪亮无比,“子虎,该你了,别打错了,俺马上就要胡了!哈哈!”
“我知道,我知道,樊大哥,你别着急!我瞅瞅!”
赵风提起一个东风便要落牌,樊铁看到东风,眼睛里的喜意马上就要溢出来了,心里不停的呐喊,“你快落牌啊!”
不过赵风反而将东风收了回来,边摇头边道:“我叫赵风,这风字牌就是俺的福星,俺不能打”
“你这”
樊铁顿时有些气急败坏了!
“报!樊校尉!在官道上发现大批兵马,得有两万人!”
一名斥候猛然拍开屋门,对着樊铁等人大喊道。
樊铁也顾不得马上要胡的牌,毕竟打牌只是娱乐,战争才是正事,众人也急忙跟在了樊铁身后,赵风刚跑出屋门,便察觉到手里拿着东西了,抬手一看,原来刚才不自觉中赵风竟把东风牌带了出来,赵风来不及多想,将牌塞进来怀里,连忙跟上了众人。
众人藏在密林中观察,袁赤对樊铁道:“樊校尉,此时便是主公锦囊中说的时机已到吧!”
“没错!大伙快去准备,抛弃所有辎重,紧急疾行,三日内,必须抵达石弓城!”樊铁喝令道。
众人纷纷拱手称是。
而此时的新泰城,几乎所有臣工,包括身上有职位的几个儿子都聚集在韩侯府上。
“熊屠兵败,一下折损了一万五千的精锐兵马,安泰王不敌,如今向本侯求援,你们说,是救还是不救?”
韩侯声音细微,愈发不能说话,此时全靠韩老八来转述给众人听。
“父亲!”
韩四爷看着侧立在榻前的韩老八,心里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但也一时间没想到有什么不对,而他的智囊乌先生此时昏迷不醒,只能暂时将心中疑虑放下,向着榻上的韩侯拱手道:“父亲,孩儿认为应该派兵支持,正如信中所言,唇亡齿寒,更何况只要击退了雍王军,潘氏经过此战,损失惨重,正是咱们能够统一珞郡的好时机啊!”
现如今,随着老大被圈禁,老八放弃,基本上老四的地位无人能够动摇,所以老四说罢,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韩老八侧耳倾听一番,对众人道:“父亲问,既然想要出征,谁可为将?需要带多少兵马啊?”
韩四爷心思百转千回,如今老大圈禁,老八主动放弃,自己也已经确立地位,但这只是表面上,暗中这些兄弟们除了老十三,没一个可靠的,兵权绝对不能假手他人,所以最好老十三带兵去,但老十三腿疾严重,行军打仗必然劳苦,如若出现意外,自己将又少一条臂膀。
而自己只要将大军带在身边,也不怕那些兄弟发难!
韩四爷下定决心,说道:“孩儿愿意亲自领兵两万支持安泰王!”
韩老八心下一喜,顿时开口道:“四哥身为储君,如何能够轻易离城?不如让十三弟带兵去吧,十三弟想必四哥总该是信任的吧!”
听到韩老八地话,韩四爷直接下意识的拒绝。
“十三弟腿疾严重,替我掌管城防营即可,领兵出征的事,还是我去吧!”
韩老八不以为意,有种破罐破摔的意思,直接对韩四爷道:“我看出来了,您还是不信任我这当弟弟的,父亲面前,弟弟不敢胡言乱语,诓骗众人,既然臣弟愿意奉您为主,自然要表示一番诚意,让四哥您放心,臣弟手底下还有三百人的卫队,全部交给老十三掌管,四哥,您看这样行吗?”
只要是韩老八提出来的,韩四爷下意识就觉得不妥,都快应激了,但仔细想想,老八都将卫队贡献出来了,恐怕真的放弃了争夺韩侯的心思,也许是我对老八有些太苛刻了!
不过该防备还是要防备的,以韩四爷的谨慎,是绝对要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
如果不是影响太过恶劣,以韩四爷的心思,说不得把这些兄弟全部宰了才好呢!
“好,老八的忠心为兄自然看得到,那么,十三弟你暂时接管八弟的卫队!”生怕老八反悔,韩四爷直接答应了下来。
韩十三默默点头。
既然事情已经商议完毕,韩四爷自然带着众臣工退出了房内,让老爷子安心休息。
韩老八见众人已走,后怕的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却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韩老八扭头一看,果然是杨辉,顿时晦气的暗骂一声。
韩老八将一名侍女唤了过来,说道:“老爷子一直想喝些蜜水,你让厨房准备些送来吧!”
杨辉出声阻拦道:“侯爷如今的身体不能喝蜜水!”
韩老八顿时气急败坏,指着杨辉的鼻子破口大骂,“老爷子还能活几天?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喝口蜜水舒服一下怎么了,你杨辉在这里阻拦,到底想要干什么?”
随后一挥衣袖,喝道:“这还是韩家,榻上躺的是我韩老八的亲生父亲,还轮不到外人指指点点,快去准备蜜水!”
侍女赶紧离开了,杨辉见状,也跟着侍女出去了,既然不能阻止,那么就让侍女少放一些蜂蜜,而且杨辉还要检查一下蜜水的安全,任何一道菜,杨辉都要先尝一尝。
韩老八痛苦的闭上双眼,蹲在榻前,握着韩侯干枯的手掌,心中默默道:“父亲,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