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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龙骧一啸胡尘裂(1 / 1)

紧接上回,深秋的霜雾比前几日更浓、更沉,自黎明前便从阴山余脉的沟壑里漫涌而出,如灰白色的潮水,无声地吞没了长城、关隘,以及关前那片不久前刚被鲜血反复浸透的坡地。雾气凝在垛口的砖石上,凝在兵士的铁甲与眉梢,凝在每一杆斜指苍穹的枪矛尖上,结成细密冰凉的水珠,顺着冰冷的金属与皮革缓缓滑落。

关墙之上,守军的呼吸在寒气中化作团团白雾。他们沉默地伫立在各自的位置,目光穿透浓雾,竭力望向北方。自张辽将军那场惊心动魄的夜袭,阵斩乌桓峭王苏仆延、汗鲁王难楼,一举击溃其万余先锋后,乌桓人非但没有退去,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的狼群,攻势变得越发频繁、刁钻,也越发疯狂。

不再是大规模的、不计伤亡的蚁附攻城,而是化整为零,数十、上百骑一队,借着雾霭、夜色或地形的掩护,忽而袭扰关前哨卡,忽而试图焚毁外围的拒马鹿砦,忽而用响箭与辱骂挑衅,甚至伪装溃兵,诱使守军出关追击。这些袭扰本身造成的伤亡有限,却如附骨之疽,极大地消耗着守军的精力,搅得关内外日夜不宁。

张辽很清楚楼班的意图。这位年轻的单于在先锋覆灭的震怒与羞辱驱使下,选择了最消耗、也最具压迫感的战法——他要让高柳关的守军,尤其是他张辽,不得片刻安宁,在持续的紧绷与疲惫中逐渐松懈,露出破绽,或是按捺不住,出关寻求决战。而一旦汉军主力离开坚固的关墙,在野战中对上数万挟恨而来的乌桓铁骑,胜负之数便难料了。

“疲敌之计,兼有试探与激将。” 张辽按剑立于关楼,玄色大氅的边缘已被雾气打湿,沉甸甸地垂着。他面容比几日前更显清癯,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在浓雾中熠熠生辉,不见半分疲惫与焦躁,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与专注。

“楼班欲为苏仆延、难楼复仇,心切如火,却能强压怒火,行此缠斗之法,背后必有高人指点,或是蹋顿,或是其他老成之辈在侧斡旋。然其军心复仇之念炽烈,久缠不下,其内部必生躁进与稳健之争。关键,在于我能否持重,能否等到丞相大军北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目光扫过关墙上虽然面带倦色却依旧军容严整的士卒。夜袭大胜的振奋仍在,但连日的骚扰也确实让将士们眉宇间积着挥之不去的凝重与不耐。他知道,这种“不耐”是危险的苗头。

“将军,”副将李敢快步登上关楼,甲叶上沾满露水,抱拳低声道,“北面雾中又有动静,约三四百骑,在五里外徘徊游弋,哨探回报,队伍中似有披甲者,行动较以往之敌更为沉稳,不似单纯骚扰。”

张辽眉峰微挑:“披甲者?沉稳?” 他沉吟片刻,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看来,今日的‘饵’分量重了些,是想试试我是否还有胆量吞下,抑或饵中藏钩。传令,点一千五百精骑,随我出关。李敢,你留守关墙,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关接应。”

“将军,敌情不明,是否再派哨探细查?”李敢有些担忧。连日袭扰,张辽虽也时常出关驱敌,但这次敌情似乎有些不同。

“无妨。”张辽目光投向雾霭深处,仿佛能穿透那灰白的屏障,“是饵是钩,总得咬了才知道。若真是乌桓精锐前出,正好掂量掂量其斤两。若仍是骚扰,便彻底打疼他们,让他们知道,我高柳关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撩拨的。记住,紧闭关门,提高警惕。”

“末将领命!”李敢抱拳应道。

张辽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下关楼。玄色大氅在身后猎猎拂动。他并非鲁莽,而是基于对战场态势的精确判断。连日袭扰,乌桓人无非是想疲他、激他。

今日这股略显不同的敌军,很可能是一个转折点——要么是乌桓人耐心耗尽,开始投入更有力的部队进行实质性试探甚至诱敌;要么,就是其主力开始前移的信号。

无论是哪种,他都必须出关应对,掌握第一手敌情,同时向楼班传递一个明确信息:我张辽,不会因你袭扰而龟缩,亦不会因你增兵而畏惧。

片刻之后,高柳关北门缓缓开启。张辽一马当先,玄甲黑袍,手提召虎风雷刃,身后一千五百精骑鱼贯而出,蹄声沉闷,迅速没入浓雾之中。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闷响。

就在张辽率军出关,没入高柳以北的浓雾与丘陵之时,一支规模不大、却汇聚了当世数支最强骑兵兵种的精锐部队,正如同数股汇流的钢铁洪流,以惊人的速度撕裂河北大地深秋的旷野,向着代郡方向狂飙突进。

简宇在常山真定接到张辽“阵斩苏仆延、难楼,溃其先锋万余”的捷报时,纵以他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定力,亦不禁击节赞叹,连道三声“好!”。

张文远不愧是他寄予厚望的边塞长城,此一战不仅挫敌锋锐,更斩其枭首,大涨汉军威风,足以让任何轻视长城防务的草原枭雄心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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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欣喜之后,便是更深沉的思虑。他摊开军图,指尖从真定缓缓北移,划过南行唐、广昌、平舒、道人,最终落在那代表高柳关的醒目黑点上。

他麾下二十万步骑混编的主力,携带着海量辎重,纵然日夜兼程,要穿越太行山余脉的崎岇道路,抵达代郡前线,至少也需十日以上。

而乌桓单于楼班,在得知先锋全军覆没、两员大将授首的噩耗后,会作何反应?震怒之下,倾巢而来,猛攻高柳,是极大概率之事。张辽虽勇,高柳虽坚,但以孤军面对数万挟恨复仇的草原铁骑,能支撑多久?

“必须让文远知道,援军已在路上,且是能逆转战局的精锐!必须让楼班知道,他面对的不仅是张辽和高柳关,更是我简宇麾下,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简宇目光扫过肃立帐下的诸将,最终定格在那几位以骑战闻名的骁将身上。

“伯圭、严纲!”

“末将在!” 白马将军与其最倚重的部将踏前一步。公孙瓒面容依旧冷硬如岩石,多年的幽州战火与易京困守的磨难,在他眉宇间刻下了更深的沧桑与沉郁,但那双眼睛,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骤然迸发出鹰隼般锐利的光芒,那是一种回到最熟悉战场、面对宿敌的灼热战意。

严纲沉默如铁塔,立在公孙瓒侧后,气息沉稳,仿佛与主将融为一体。

“子龙、伯符!”

“末将在!” 银甲白袍的常山赵子龙与英气勃发、宛如烈日骄阳的江东小霸王同时应诺。赵云神色平静,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无论何种任务,他都会以最完美的姿态完成。孙策则跃跃欲试,俊朗的脸上写满兴奋,他手持一杆通体乌黑、隐有暗金纹路的霸王枪,枪尖在帐内火光下流转着慑人的寒芒。他渴望战斗,渴望在更广阔的北方战场证明自己与麾下骑兵的威力。

“孟起、令明!”

“末将在!” 西凉锦马超声如洪钟,他与身旁面色沉毅、一部虬髯的庞德一同抱拳。马超眼中燃烧着野性的火焰,那是来自西凉旷野、渴望与天下强骑一较高下的炽热斗志。庞德则如磐石,沉默寡言,但周身散发出的剽悍气息,丝毫不逊于身旁的少主。

简宇目光灼灼,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军帐之中:“张辽将军高柳大捷,然楼班必率大军复仇在即。我主力行军需时,缓不济急。现命你六人,统领麾下精锐——公孙瓒、严纲,率白马义从;赵云、孙策,统并州狼骑;马超、庞德,领西凉铁骑——合计万骑,轻装简从,抛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只带十日干粮与必备箭矢兵甲,即刻出发,以最快速度北上,驰援高柳关!沿途郡县,我会即刻传令,让他们为你等补充马匹草料,开放通道。我要你们像一阵风,一股闪电,直插代郡!告诉张辽,告诉高柳关的将士,也告诉楼班——我简宇的大军,来了!”

“谨遵丞相令!” 六将齐声怒吼,声震屋瓦。无需更多动员,这道军令本身,便是对他们最大的信任与最高的褒奖。万骑精锐先行,这是何等魄力!而能与昔日威震边塞的白马义从、名震并州的狼骑、驰骋陇右的西凉铁骑并肩作战,更是让每一位将领胸中豪气激荡。

没有多余的仪式,没有片刻耽搁。军令下达半个时辰后,真定城外,战马嘶鸣,蹄声如雷,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轰鸣。

公孙瓒与严纲麾下的白马义从,依旧保持着那标志性的白衣白马,虽经多年战事损耗,不复全盛时的三千规模,但剩下的千余骑,皆是百战余生的真正精锐。

他们沉默地列队,人与马似乎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历经血火淬炼后、冰冷而高效的杀伐之气。公孙瓒跨上那匹神骏异常、四蹄如雪的照夜玉狮子,手提禹王槊,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有他半生的宿敌,有他洗刷屈辱、重振威名的战场。严纲则是手握长枪,亦乘白马,护卫在他的身旁,不论这位白马将军是什么身份,他都会永远跟随在他的身边。

赵云与孙策统领的并州狼骑,则透着另一种剽悍。他们多着暗色或杂色皮甲,战马雄健,背负长弓劲弩,鞍侧挂着锋利的环首刀或长矛。这些骑兵继承了并州边地与胡骑常年厮杀的血勇与机变,既擅冲锋陷阵,也精于骑射游斗。

赵云银甲白马,龙胆亮银枪悬于马侧,神色平静如水。孙策则是一身火红战袍,胯下嘶风大宛马,手中霸王枪斜指地面,顾盼之间,英气逼人,与身旁沉静的赵云相映成趣。

马超与庞德的西凉铁骑,则是另一番景象。人马皆着重铠者不在少数,长矛如林,弯刀映日,战马体型较东方马匹更为高大粗壮,喘息如雷。

他们队列不如白马义从齐整,却自有一种狂野奔放、蔑视一切的气势,那是长期与羌氐杂胡争锋、在苦寒之地磨砺出的铁血之风。

马超锦袍银铠,虎头湛金枪光芒夺目,坐下里飞沙神骏非凡。庞德锦衣白马,手持雷骑刃,静立如渊,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出其内蕴的惊人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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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 随着公孙瓒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号令,三股风格迥异却同样精锐无比的骑兵洪流,如同三道离弦的利箭,轰然撞开深秋的寒意,向着北方,向着高柳关,滚滚而去!

马蹄踏碎官道的尘土,铁甲碰撞之声与战马嘶鸣交织成一首激昂暴烈的北进序曲。他们所过之处,烟尘冲天,声势骇人,沿途州县百姓无不翘首观望,既惊且佩,皆知丞相麾下真正的虎狼之师,已扑向边塞!

这支万骑联军,几乎代表了当世汉军骑兵的最高水准。他们摒弃了大队步卒与沉重辎重的拖累,只携带必要武备与口粮,在简宇事先畅通的驿道与郡县支持下,行军速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过南行唐,渡滹沱水,穿广昌谷地,越平舒丘陵,一路毫不停留,遇城不入,遇寨不歇,只在必要时更换疲惫的战马,补充清水草料。白日奔驰,夜晚亦常常举火赶路,真正的风餐露宿,星夜兼程。

公孙瓒一马当先,他对这条通往幽州边塞的道路熟悉得如同自家院落。当年他就是一次次率领白马义从,沿着类似的路线北上,将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乌桓、鲜卑人的头顶。

如今重回故道,往事如烟扑面,有辉煌,有挫败,有兄弟浴血,有困守孤城种种情绪在他冷硬的心头翻滚,最终都化为更炽烈、更纯粹的杀意与斗志。

他必须用乌桓人的血,来洗刷易京之围的耻辱,来告慰那些战死的白马义从英魂,来重新证明他公孙伯圭,依旧是那个让胡骑闻风丧胆的“白马将军”!

严纲沉默地跟在公孙瓒身后,如同最可靠的影子。他不多言,但每一次公孙瓒目光所向,他总能提前领会意图,调整队伍,确保这千余白马义从始终保持着最佳的临战状态。他知道主公心中憋着一股怎样的气,他也同样渴望复仇,渴望用敌人的头颅,祭奠那些再也不能一同冲锋的兄弟。

赵云与孙策并辔而行。

赵云心思缜密,一路行来,不仅关注行军速度与队伍状况,更时时观察地形、天气,在心中推演可能遭遇的战况。他深知此番北上支援责任重大,张辽将军能于万军之中斩将夺旗,其勇略胆识令人钦佩,他赵子龙亦不愿堕了常山男儿与丞相麾下的威名。

孙策则是满腔兴奋,北方广阔的战场,强悍的胡骑,都让他热血沸腾。他时不时挥动几下手中的霸王枪,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与血脉相连般的契合,壮志满怀,欲在此战中让这柄与丞相无上神兵同名的神兵利器,饮尽胡虏之血,让江东子弟的威名,响彻塞北。

马超与庞德率领的西凉铁骑,则显出一种近乎蛮横的行军风格。他们耐力极强,对艰苦的环境适应力远超旁人。

马超年少气盛,对即将与闻名已久的乌桓铁骑交锋充满期待,他渴望证明,他西凉铁骑才是天下最强的骑兵!庞德则更为实际,一路督促部下检查兵甲,保养马匹,确保这支远离故土的骑兵,能在陌生的战场上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

不同的风格,同样的目标。在一种微妙的竞争与默契并存的气氛中,这支万骑联军,硬是在短短数日内,走完了通常需要十余日的路程,如同神话中的天兵,骤然出现在了代郡的地平线上。

这一日午后,高柳关南门。

连日不散的浓雾终于在强劲的北风吹拂下渐渐稀薄,阳光挣扎着透出云层,在关墙、山川和辽阔的枯黄草场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关墙上的守军依旧警惕,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些不同寻常的颤动——不是来自北方敌踪的威胁,而是来自南方大地深处隐隐传来的、沉闷而富有节律的轰鸣。

那是万千铁蹄同时叩击大地才能引发的共振。

“援军!是援军到了!” 关墙上的哨兵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南方官道尽头腾起的、接天蔽日的滚滚烟尘,兴奋地大喊起来。

这喊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在关墙上下激起层层涟漪。疲惫的守军们精神大振,纷纷涌向面向南方的垛口,极目远眺。就连正在关内督促士卒休整、检修军械的管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提起他那柄骇人的厚背长刀,大步流星地登上关墙。

烟尘越来越近,那雷鸣般的蹄声也越发清晰震撼,仿佛有无数巨兽正奔腾而来。率先从烟尘中跃出的,是一面高高飘扬的、绣着狰狞狼头的玄色大旗——正是并州狼骑的旗号!紧接着,是如雪浪般涌动的白色洪流,那是白马义从!而在白色浪潮侧翼,则是如同黑铁乌云般沉重压来的西凉铁骑!

三种截然不同的骑兵洪流,虽并驾齐驱,却旗帜鲜明,气势磅礴,带着一路狂飙突进的肃杀与风尘,轰然迫近高柳关下。马蹄声、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以及那万骑奔腾所裹挟的无形煞气,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磅礴威压,让关墙上久经战阵的汉军士卒亦感到心悸神摇,继而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是我们的骑兵!是丞相派来的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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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白马!是公孙将军的白马义从!”

“还有西凉铁骑!是马超将军的旗号!”

管亥立于关墙,虬髯戟张的脸上亦露出激动之色。他看得分明,这支突如其来的援军虽人数不过万,但其精锐剽悍之气,几乎扑面而来,尤其是那支白衣白马的骑兵,让他这个曾经的黄巾悍将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凛然。他不敢怠慢,立刻下令:“打开南侧关门!迎接援军!快!”

沉重的绞盘转动声中,高柳关巨大的南门缓缓向内打开。管亥亲自带领一队亲兵,大步出关相迎。

万骑援军在关前里许处开始减速,最终稳稳停住。马蹄声渐息,但那股千军万马骤停所带来的肃穆与压迫感,却更为浓烈。尘土缓缓落下,露出骑士们一张张或冷峻、或英武、或狂野、或沉毅的面容,以及他们坐下那些喷着白气、依旧躁动不安的雄骏战马。

公孙瓒、赵云、孙策、马超、庞德、严纲六位将领,策马越众而出,来到关前。他们虽经长途急行,风尘仆仆,但个个精神矍铄,眼中精光四射。

管亥抢步上前,抱拳洪声道:“末将管亥,恭迎诸位将军!高柳关守将张辽将军麾下,幸不辱命,关隘尚在!”

公孙瓒端坐于照夜玉狮子之上,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目光扫过关墙上下严阵以待的守军,又望向北方雾气尚未完全散尽的旷野,沉声问道:“管亥将军辛苦。张辽将军何在?关外敌情如何?”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且经年与胡虏厮杀的冷硬质感,让人不由心生凛然。

管亥忙道:“张将军一切安好。只是乌桓人自前锋覆灭后,复仇心切,连日来不断以小股骑兵袭扰关前,意图疲我军心,寻隙而攻。张将军为保关隘万全,时常亲自率精骑出关驱敌、反制,以免敌军探查过我细,或滋扰过甚。方才不久,又有一支数百人的乌桓游骑在关北出现,行为沉稳,张将军疑其是乌桓精锐前出试探,已亲率一千五百精骑出关查探、驱逐去了。”

“又出战了?” 马超性急,闻言浓眉一挑,声如洪钟,“这乌桓崽子还真是没完没了!张将军可说了何时返回?”

管亥摇头:“将军只言去去便回,并未明确时限。不过以张将军之能,料无大碍。”

这时,一旁的公孙瓒却是眉头微微一皱。他常年与乌桓打交道,太了解这些草原骑兵的习性了。他们或许粗野,但绝不乏狡诈,尤其是吃了张辽夜袭大亏之后,其用兵必然更加诡谲难测。张辽勇略过人,自保当无问题,但乌桓人若以精锐为饵,诱其深入,再设伏围困,即便张辽能战,也难免陷入苦战,徒耗兵力。

“张将军出关多久了?往哪个方向?” 公孙瓒追问,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约莫大半个时辰了,往正北偏西方向,那片丘陵沟壑地带。” 管亥答道。

公孙瓒脸色一沉,目光扫过身后诸将,最后落在管亥身上,决然道:“乌桓人狡诈,惯用诱敌埋伏之计。张将军虽勇,但孤军在外,敌情不明,不可不防。管亥将军,请你速点三千步卒,与我及严纲所部白马义从,立刻出关,向北接应张辽将军!子龙、伯符、孟起、令明,你等率并州狼骑、西凉铁骑即刻入关,协助守城,以防这是乌桓调虎离山、偷袭关隘之计!我等去去就回!”

他的安排快速而果断,既考虑了接应张辽的急切,也兼顾了高柳关本身的安危,更充分发挥了白马义从速度与威慑力的特长。赵云等人相视一眼,均无异议。

赵云抱拳道:“公孙将军思虑周详,云等遵命。关城安危,交由我等,将军放心前去接应张将军!”

马超虽更想一同出战,但也知军令当遵,瓮声道:“公孙将军速去!关上有我西凉锦马超在,乌桓崽子来一个砍一个!”

孙策、庞德亦点头称是。

管亥见几位将军意见一致,且公孙瓒的分析让他也心生警觉,当即不再犹豫,洪声应道:“末将领命!这就去点兵!” 说罢转身大步回关。

片刻之后,高柳关北门亦缓缓开启。公孙瓒一马当先,雪白的照夜玉狮子如一道闪电射出关门,严纲紧随其后,千余白马义从如一片移动的雪原,无声而迅疾地涌出。紧接着,是管亥亲自统领的三千精锐步卒,多为刀盾手与长枪兵,结成严整队形,小跑着跟进。

这支混合部队,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向着张辽先前出关的方向,没入北方尚未散尽的薄雾与起伏丘陵之中。

张辽此刻的心情,冷静中带着一丝凝重。

他率军出关后,很快便追上了那支约三四百骑的乌桓部队。果然如哨探所言,这支乌桓骑兵衣甲相对整齐,其中约有百余人披着皮甲甚至简陋的铁甲,马匹也更为雄健。见到汉军追来,他们并未像前几日的骚扰部队那样一触即溃、四散奔逃,而是迅速调整队形,一边以骑射迟滞汉军追击,一边保持着相对完整的阵型,向着西北方向的丘陵沟壑地带且战且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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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精锐,而且是故意引我向那个方向去。” 张辽瞬间做出了判断。那片丘陵沟壑纵横,地形复杂,利于设伏。对方显然是想将他引过去。但同样的,复杂地形也限制了骑兵的大规模展开,未必就是绝地。

“想引我入彀?也罢,便看看你们有何布置。” 张辽艺高人胆大,更兼对自己和麾下骑兵的战力有绝对信心。他并未下令猛追,而是控制着速度,始终与敌军保持着一箭之地的距离,一边以弓弩还击,给对方持续施加压力,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与动静。

追击约六七里后,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三面环着不高不矮的土丘。那支乌桓骑兵退入谷地后,忽然不再后退,而是迅速转向,列成了一个略显松散的弧形防御阵型,看样子是打算在此固守,或者等待什么。

张辽立刻抬手,身后奔驰的汉军骑兵齐刷刷勒住战马,在谷地入口外停下,同样迅速展开成突击阵型。双方相隔约两百步,遥遥对峙。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和喘息声。

没有立即进攻。张辽在观察。对方列阵固守,而非溃逃或埋伏尽出,这有些不合常理。要么是伏兵未到,要么是这支部队本身就有相当的战斗力,自信能缠住甚至消耗他。他目光扫过对面阵容,估算着战斗力。三四百人,其中百余披甲者应是骨干,其余也非庸手。自己一千五百人,兵力占优,但若强攻其预设阵地,在不明伏兵是否存在的情况下,可能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弓箭试探,两翼游走,保持压迫,逼他们动,或者逼出可能存在的伏兵。” 张辽迅速定下策略。他并非不敢战,而是要选择最有利的战机。

“弩手上前,三轮齐射,覆盖敌阵!”

“左右两翼各出两百骑,沿谷地边缘游弋,弓矢骚扰,注意两侧丘陵动静!”

命令迅速传达。汉军阵中分出数百弩手,在盾牌掩护下前出数十步,随着军官号令,嗡嗡的弩弦震动声连成一片,黑压压的弩矢如同飞蝗般扑向乌桓军阵。

乌桓军阵中立刻举起皮盾、木盾,甚至还有少量简陋的大盾。箭矢钉在盾牌上噗噗作响,也有倒霉的士兵被穿过缝隙的箭矢射中,发出惨叫。但阵型基本稳住。

与此同时,汉军两翼各两百骑兵如同展开的翅膀,沿着谷地边缘开始高速游走,并不靠近,只是以骑射技艺,将一枚枚箭矢抛射入乌桓军阵,进一步扰乱其阵脚,并警惕地观察着两侧丘陵上的风吹草动。

乌桓军显然没料到汉军如此谨慎,不直接冲锋,反而用这种消耗和施压的方式。他们试图以弓箭还击,但汉军游骑兵始终保持在安全距离外,弩手又有盾牌掩护,效果有限。僵持之下,乌桓军阵中开始出现骚动,一些士兵焦急地望向两侧丘陵,似乎在期待什么。

“果然有伏兵。” 张辽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对方期待援军或伏兵出现的微表情,印证了他的猜测。“伏兵未动,是时机未到,还是忌惮我未深入?亦或,本就是想以此部为饵,缠住我,待我久攻不下,士气懈怠时,伏兵再出?”

他心中快速盘算。就此退去?未免示弱,且可能被敌军尾随骚扰。强行进攻?不明伏兵虚实,可能陷入苦战。继续僵持?时间拖得越久,对客场作战、且需防备高柳关安危的自己越不利。

“看来,得加点料,逼一逼他们了。” 张辽眼中寒光一闪,“中军前锋,缓步推进,作势强攻!弓弩加倍压制!我倒要看看,你们的伏兵能忍到几时!”

命令下达,汉军中军约六百骑兵,在张辽亲自率领下,开始以严整的队形,缓步向乌桓军阵逼近。后排的弩手射击更加密集,两翼游骑的骚扰也骤然加强。

压力陡增!乌桓军阵的骚动更明显了,弧形阵线开始微微向后弯曲。一些乌桓军官大声呼喝,试图稳住阵脚,甚至派出小股骑兵试图反冲击汉军两翼游骑,但都被汉军游骑灵活避开并射回。

战场局势看似汉军占据主动,缓缓压迫,但实际上陷入了微妙的僵持。张辽不敢全力进攻,担心伏兵;乌桓伏兵似乎也未等到最佳出击时机,或者还在犹豫;而被当作诱饵的这支乌桓精锐,则在汉军持续的压力下苦苦支撑,伤亡逐渐增加。

时间一点点流逝。张辽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他一边指挥部队保持压迫,一边用眼角余光不断扫视两侧丘陵的高点。没有动静,只有风吹枯草的沙沙声。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越发凝重之际——

“呜——!”

一道清越激昂、迥异于乌桓牛角号的号角声,陡然从战场的东南方向传来!这号角声穿透了战场上的喊杀与箭矢破空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交战者的耳中。

紧接着,是如同闷雷滚动、却又更加整齐疾骤的马蹄声,迅速由远及近!

交战双方,无论是步步进逼的汉军,还是苦苦支撑的乌桓人,都不由自主地,分出部分心神,望向号角与蹄声传来的方向。

,!

只见东南方一道低矮的丘陵线上,先是浮现出一片跃动的、耀眼的白点。那白点迅速扩大、清晰,化作一道道如风似电的白色疾影!

白衣!白马!白盔!白甲!

如同一道自天边倾泻而下的雪崩,又如同平静海面骤然掀起的滔天白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这片战场席卷而来!在那片移动的雪浪最前方,一面猩红的大旗猎猎狂舞,旗上绣着的,正是一匹腾空飞跃、神骏非凡的白色骏马!

“白白马是白马义从!!!”

一个充满了无尽恐惧、几乎变了调的嘶哑尖叫声,猛地从乌桓军阵中炸响!那声音里的惊骇与绝望,是如此鲜明,瞬间点燃了所有乌桓士兵深植于骨髓中的、关于某个恐怖传说的记忆。

曾几何时,这支白衣白马的骑兵,是笼罩在整个乌桓部族头顶长达十余年的血色梦魇。他们的马蹄踏过草原,留下的只有废墟与尸骸;他们的长槊所向,无人能挡其锋;“白马将军”公孙瓒的名字,能让乌桓孩童止啼。那是用无数乌桓勇士的鲜血与生命,铸就的不可战胜的神话与恐惧!

即便后来公孙瓒被袁绍压制,困守易京,即便传言白马义从损失惨重,即便他们此番南侵多少存了找公孙瓒复仇的心思但当那一片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白色浪潮,真的以如此狂暴、如此无可阻挡的姿态,重新出现在战场边缘时,那被时间稍稍冲淡的恐惧,瞬间以百倍、千倍的强度,再次淹没了每一个乌桓士兵的心神!

“公孙瓒!是公孙瓒回来了!”

“长生天啊!白马恶魔!他们不是完了吗?!”

崩溃,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正在苦苦支撑的乌桓军阵,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骤然瓦解!士兵们再也顾不得阵型,顾不得军官的呼喝,甚至顾不得近在咫尺的汉军刀枪,哭喊着,尖叫着,丢下武器,拼命鞭打战马,向着谷地深处、向着两侧丘陵、向着任何没有那片白色浪潮的方向亡命逃窜!什么诱敌,什么埋伏,什么缠斗,全都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望。

就连那些原本可能埋伏在丘陵后的乌桓伏兵,此刻也毫无动静,或许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或许也陷入了恐惧之中。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这是白马义从!一定是公孙将军来了!” 汉军阵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虽然他们并未陷入绝境,但僵持被打破,强援天降,依旧让士气大振。

张辽同样看到了那片白色的浪潮,看到了那面熟悉的、曾让边塞胡骑闻风丧胆的白马义从旗。他心中先是一震,随即涌起欣喜与一丝感慨。公孙瓒这位曾经的对手,后来的同盟,竟在此时出现,而且出现的时机如此巧妙,不早不晚,正在僵局将破未破之际!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战场直觉让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彻底击溃眼前之敌、扩大战果的绝佳时机!乌桓军心已散,正是追击之时!

“全军!反击!追击溃敌!与公孙将军会合!” 张辽长刀前指,声如雷霆。

“杀——!” 汉军骑兵齐声怒吼,压抑了许久的战意彻底爆发,如同出闸的猛虎,向着已经彻底崩溃、四散逃窜的乌桓军猛扑过去,尽情追杀!

而这时,白马义从的锋镝,已然如同烧红的尖刀,狠狠撞入了溃散的乌桓军群中!

没有多余的呐喊,只有弓弦震动与利刃破风的锐响。千余白马义从,在公孙瓒与严纲的率领下,以严密的楔形阵高速穿透溃军,手中的长槊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疾驰中精准地刺穿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背心;两侧的骑士则以娴熟无比的骑射,将箭矢泼洒向任何试图聚拢或反抗的乌桓小队。他们的战术简洁、高效、致命,带着一种冰冷机械般的杀戮美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浪翻滚。

公孙瓒冲在最前,照夜玉狮子快如闪电。他手中禹王槊化作夺命的银光,每一击都必有一名乌桓骑兵坠马身亡。他面容冷硬如铁,目光如万载寒冰,死死锁定着乌桓军阵中那些试图呼喊聚兵的将领,往往隔着数十步,便是一箭射去,箭无虚发!他仿佛不是来救援,而是回到了他最熟悉的狩猎场,而猎物,就是这些曾带给他屈辱、也带给他无尽荣耀的乌桓人。

严纲如影随形,护卫在公孙瓒侧翼,手中长枪左劈右刺,将任何可能威胁到主公的流矢或冷枪尽数挡下,同样斩杀无数。

在汉军主力的追击与白马义从的切割下,这支数千人的乌桓精锐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荒野上,到处都是无主的战马,倒毙的尸体,丢弃的兵器和旗帜。除了极少数腿脚快、运气好的乌桓骑兵消失在远方的丘陵后,大部分非死即降。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也给这片刚刚结束厮杀的土地披上了一层辉煌的色彩。硝烟混合着血腥气,在渐起的晚风中缓缓飘散。汉军士兵们正在军官的指挥下,迅速打扫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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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辽与公孙瓒,这两位当世名将,终于在战场中央相遇。

张辽翻身下马,将召虎风雷刃递给亲兵,大步走向公孙瓒。他身上的玄甲沾染着血污,但身姿挺拔,目光清亮,带着激战后的锐气与真挚的感激。

“公孙将军!严将军!” 张辽抱拳,声音沉稳有力,“今日幸得将军来援,破此僵局,尽歼顽敌!辽,在此谢过!” 说罢,微微躬身。

公孙瓒也已下马,将禹王槊递给严纲。他解下白盔,露出冷硬而沧桑的面容。看着向自己行礼的张辽,他冷硬的脸上并无太多得色,上前一步托住张辽的手臂,沉声道:“张将军不必多礼。同为大汉之将,同奉丞相之命,分内之事。倒是将军,临敌冷静,调度有方,以寡慑众,僵持不下,反令敌自露破绽,瓒深为佩服。”

这话说得颇为诚恳。公孙瓒是骄傲的,但张辽今日的表现——敏锐洞察诱敌之计,冷静选择僵持施压而非冒进,最终等来援军一举破敌——这份对战局的把控力与耐心,确实赢得了这位老将的尊重。

张辽直起身,摇摇头:“将军过誉了。今日之战,实是敌军狡黠,辽亦不敢贸进,只能相持。若非将军神兵天降,借昔日余威震慑敌胆,要尽歼此敌,尚需费些周章。将军及时看破敌情,果断来援,方是制胜关键。”

“好了,两位将军就莫要再互相推功了。” 严纲在一旁开口,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仗打赢了,便是大好事。此处非叙话之地,还是速速收拢队伍,返回高柳关为上。关内诸位将军,想必已等候多时了。”

张辽、公孙瓒相视一笑,均觉有理。当下,张辽下令,让部队加快打扫战场,携带重要首级、缴获,护送伤员,准备回关。公孙瓒也让严纲协助整理白马义从,并将管亥带来的三千步卒重新整队。

合兵一处后,这支得胜之师,押解着俘虏,携带着战利品,向着夕阳余晖中巍然屹立的高柳关行去。得胜而归的将士们,士气高昂。

回程路上,张辽与公孙瓒并辔而行。

“公孙将军此番前来,可是奉了丞相将令?丞相大军如今到了何处?” 张辽关切地问道。

公孙瓒点头,将简宇在真定接到捷报,虑及楼班可能倾力报复,恐高柳有失,故特命他六将领万骑精锐先行驰援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丞相亲率二十万主力,随后便至。我等奉令轻装疾进,过南行唐、广昌、平舒、道人,一路不敢稍歇,所幸及时赶到。” 公孙瓒说着,看了张辽一眼,“至于子龙、伯符、孟起、令明几位将军,已率并州狼骑、西凉铁骑入关协防。此刻,想必已在关中等候了。”

张辽闻言,心中大定,更是涌起一股热流。丞相不仅派来了援军,而且派来的是如此精锐、如此及时的援军!更将赵云、孙策、马超、庞德这样赫赫有名的勇将一并派来,足见对其之重视,对高柳关局势之关切。有这万骑生力军,尤其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坐镇,高柳关可谓固若金汤。

“丞相算无遗策,体恤将士,辽感激不尽!” 张辽由衷叹道,随即又看向公孙瓒,诚恳道:“只是累及将军与诸位远来辛苦。”

公孙瓒摆了摆手,目光投向北方苍茫的暮色,缓缓道:“张将军不必如此。瓒与乌桓,仇深似海。此番丞相予我机会,重临边塞,再战胡虏,瓒心中唯有感激。倒要谢过将军,先挫乌桓锐气,斩其爪牙,方令瓒有此雪恨之机。”

他语气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刻骨恨意与炽烈战意,张辽却能清晰感受到。他想起关于公孙瓒与乌桓的恩怨,心中了然,亦不再多言劝慰,只是道:“将军放心,丞相大军一到,便是乌桓覆灭之时。届时,将军有何宿怨,皆可一并了结!”

公孙瓒重重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当队伍抵达高柳关时,天色已近全黑。但关墙上下,火把通明。得知张辽、公孙瓒得胜归来,关内欢声雷动。北门大开,赵云、孙策、马超、庞德、管亥等将领,皆在关前相迎。

“文远将军!伯圭将军!恭贺大胜归来!” 赵云率先迎上,银甲在火把下熠熠生辉,面带温润笑意。孙策、马超等人也纷纷上前见礼,气氛热烈。

众人见张辽、公孙瓒得胜而还,且带回斩获,更是高兴。管亥哈哈大笑:“两位将军出马,果然马到成功!痛快!”

张辽与众人一一见礼,尤其对赵云、孙策、马超、庞德四位远道而来的援军将领,再次表达了诚挚的感谢。众人寒暄着,一同入关。

是夜,高柳关内杀牛宰羊,犒赏三军,尤其是为远道而来的援军接风洗尘。中军大帐之内,张辽为主,众将齐聚。

张辽率先举碗,以汤代酒,朗声道:“今日之战,赖将士用命,公孙将军来援,诸位将军镇守,方获全胜。辽,谨以此汤,敬诸位将军!愿我等同心戮力,共破胡虏,静待丞相王师!”

“同心戮力,共破胡虏!静待王师!” 众将轰然应和,举碗共饮。气氛庄重而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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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公孙瓒简述今日接应、破敌经过,众将皆赞其洞察敏锐,用兵如神。马超、孙策等年轻将领对白马义从的威势更是钦佩不已。

赵云温和笑道:“今援军已至,高柳无忧。然楼班连遭挫败,其后续动作,需更加谨慎。文远将军,伯圭将军,接下来关防之事,当如何安排?”

张辽点头:“子龙思虑周全。楼班连折兵力,其怒必盛,然亦可能更趋谨慎。自明日起,关防需更加严密。斥候远放,紧盯乌桓主力。关墙守备,由管亥总责,李敢辅之。伯圭将军、子龙、伯符、孟起、令明诸位将军所部骑兵,则作为机动,轮流休整,随时待命。总而言之一——‘稳’!稳守高柳,耗其锐气,待丞相大军一到,便是决战之时!”

“末将等遵命!” 众将齐声应诺。

庆功宴在严肃而昂扬的气氛中结束。众将各自回营。

张辽与公孙瓒最后走出大帐,并肩立于关墙之上,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

“伯圭将军,有将军在此,高柳无忧矣。” 张辽缓缓道。

公孙瓒沉默片刻,道:“虚名罢了。然,只要瓒一息尚存,便不容胡骑践我汉家疆土!楼班丘力居之子嘿。” 他冷笑一声,杀意凛然。

张辽能理解这位老将复杂的心境,郑重道:“将军放心,丞相乃不世出之雄主,必能廓清寰宇,重振汉威。眼下,我等便携手,先打好高柳这一仗!”

“正当如此。” 公孙瓒重重颔首。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伫立,如同两尊守护国门的石像,融入高柳关深沉而坚定的夜色之中。关墙之上,火把猎猎;关内,援军正在休整;关外,是无尽的黑暗与敌情。

但无论楼班的乌桓大军何时来,此刻的高柳关,已如磐石般稳固,如利剑般锋锐,静静等待着,那决定塞北命运之战的到来。

楼班的金顶大帐,此刻像一座被无形压力扭曲的华丽囚笼。

帐外,塞北深秋的罡风正发出尖锐的嘶吼,卷起砂砾和枯草,疯狂抽打着厚实的白色毡帐,发出密集如鞭挞般的噼啪声。天地间一片昏黄混沌,连正午的阳光也穿透不了这弥漫的尘沙,只在帐顶的鎏金雄鹰上投下些许黯淡模糊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干冷、尘土与远处牲畜圈传来的混合气味,还有一种大战前特有的、令人心慌的躁动与压抑。

帐内,巨大的黄铜镂空火盆烧得正旺,上好的银炭释放出持续而燥热的气浪,将帐外的严寒彻底隔绝。地上铺着的西域华美地毯依旧柔软艳丽,矮榻上铺着的虎皮、豹皮依然彰显着奢华。然而,这温暖华贵的空间里,却弥漫着比帐外寒风更刺骨的冰冷死寂,以及一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狂躁与暴怒。

这怒火的源头,如同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正焦灼地逡巡在上首那张宽大的、铺着完整白虎皮的矮榻前。

年轻的单于楼班,早已不复月前誓师时的矜持与刻意模仿的威严。那身特意为大会缝制的崭新袍服——内衬柔软白绸,外罩金线绣狼纹玄色锦袍——如今沾满了擦拭不净的尘土和可疑的深色污渍,袖口与前襟甚至有几处不甚明显的撕裂。

镶嵌青玉的单于金冠歪斜地扣在他头上,几缕汗湿的黑发从冠下凌乱地钻出,紧贴着他苍白的额角与脖颈。他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眼窝深陷,眼球上爬满狰狞的血丝,那是多日焦虑、暴怒与失眠共同噬咬留下的痕迹。

原本尚显清秀甚至文弱的线条,如今被一种歇斯底里的戾气彻底扭曲,嘴唇因紧抿而失去血色,微微颤抖着。他不再安坐,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狼,在榻前那方寸之地急促地来回走动,镶嵌宝石的华丽皮靴沉重地碾过柔软的地毯,手中下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柄同样镶金嵌玉的弯刀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帐中,按照尊卑次序,坐满了乌桓各部的大小王、首领、大人。但与誓师时那种混杂着贪婪、亢奋与野心的喧嚣截然不同,此刻所有人都像被冻僵的羔羊,死死地钉在自己的位置上。

没有人交谈,连眼神的交换都小心翼翼,大多数人深深埋着头,死死盯着面前矮几上早已冰冷凝固的奶酒油脂,或是自己因紧握而指节发白的双手。

偶尔有人极快地抬一下眼皮,瞥一眼上首那个暴躁的身影,又像被烙铁烫到一般迅速垂下,眼中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惶恐、茫然,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恐惧。

接二连三的挫败,如同北方最酷烈的白毛风,不仅吹散了他们出征时对财富与荣耀的狂热幻想,更将冰冷的绝望,一寸寸钉入每个人的骨髓。

先是峭王苏仆延、汗鲁王难楼,这两位在乌桓中威名赫赫、实力雄厚的大王,连同他们麾下最剽悍善战的万余前锋,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仅仅在高柳关下激起一夜的血色浪花,便彻底沉寂,尸骨无存。消息传回时,整个大营都为之失声。那不仅仅是兵力的损失,更是信心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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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持续多日、耗费了无数心血的袭扰疲敌战术。他们像草原上最耐心的狼群,不断派出小队,日夜滋扰,企图消耗汉军精力,寻找破绽。

然而,那个叫张辽的汉将,如同最狡猾的头狼,总能精准地咬死敢于靠近的孤狼,自身却毫发无损。派出去的“狼群”非但没能撕开缺口,反而成了送上门去的肉,折损了一批又一批熟悉地形、精于骑射的老兵锐卒。希望的微光,在一次次有去无回中,渐渐熄灭。

而最后那场精心策划的“诱敌-埋伏”,更是成为了压垮许多人心神的最后一根稻草。当探马回报,成功将张辽和他的一千五百精骑诱入那片绝佳的伏击谷地时,连最悲观的首领心中都重新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楼班青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久违的、病态的红晕,眼中跳动着狠戾与快意交织的光芒。大帐中仿佛又有了那么一丝誓师时的燥热。

然而,这虚幻的热度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天。

当溃兵如同被猛虎驱散的羊群,哭喊着、扭曲着面孔逃回大营,语无伦次地嘶喊着“白马”、“公孙瓒”、“恶魔回来了”的时候,整个乌桓大营,从上到下,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彻骨髓的寒意。

那不是简单的战败,那是被烙印在族群记忆最深处的恐惧图腾,被血淋淋地重新唤醒,并赋予了更狰狞的面目。

公孙瓒!那个名字,连同那一片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白色浪潮,是乌桓一代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如今,这梦魇不仅归来,还与那个刚刚斩杀了苏仆延和难楼的张辽合流了。

精心布置的伏击圈甚至没能完全合拢,就在那白色旋风的冲击和诱饵部队瞬间崩溃引发的恐慌中自行瓦解。近三千擅长埋伏突袭的勇士,被杀得魂飞魄散,尸横遍野,逃回来的不足三成,领军的千夫长几乎死伤殆尽。

汉军不,是公孙瓒和他的白马义从,用最冷酷的方式再次宣告:你们所有的计谋,在绝对的实力与积威面前,不堪一击。

于是,这顶象征着乌桓最高权力的金帐,便笼罩在了如今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失败的阴影像粘稠的墨汁,浸透了每一寸空气。对长城之后那个新兴汉人势力的忌惮,对公孙瓒复出的恐惧,如同蔓草般在每个人心底疯狂滋生。

更现实的是,粮草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天气一天冷过一天,营地里伤兵的哀嚎日夜不绝,士气低落得如同秋后的荒草,私下里的抱怨如同瘟疫蔓延,甚至开始出现零星的、趁着夜色逃离营地的士卒。

“说话!都给我说话!一个个都变成哑巴了吗?!”

楼班终于无法忍受这死水般的沉寂,胸腔里积压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冲着帐下众首领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连日咆哮而变得沙哑尖锐,如同砂纸摩擦锈铁。

他一把抓起矮几上那只沉甸甸的、镶嵌着绿松石的银质酒壶,看也不看,狠狠掼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砰”的一声闷响,银壶变形,壶嘴歪斜,残余的奶酒泼洒出来,迅速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污渍,浓烈的酒膻气混合着炭火味弥漫开来。

“苏仆延和难楼的尸骨未寒!我们数万勇士的鲜血还在长城下流淌!耻辱!这是长生天都不能容忍的耻辱!” 楼班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跳,挥舞着手臂,仿佛要将那看不见的耻辱撕碎,“可现在呢?你们,我乌桓各部的王,各部的首领,勇士中的勇士!就坐在这里,像一群被阉割了的公羊!任由汉人在关墙后面嘲笑我们!任由那个张辽,那个公孙瓒老狗,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刮过每一张低垂或躲闪的脸,心中那股被轻视、被背叛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他是大单于!是伟大的丘力居的儿子!是接受了汉朝(袁绍所封)印绶、被诸部共同推举的共主!

这些曾经匍匐在他父亲脚下,如今理应效忠他的部族头人们,怎么敢用沉默来对抗他?怎么敢在他最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巩固权威的时刻,露出这种畏缩如鼠的表情?!

“怕了?都怕了是吧?!” 楼班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在炭火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眩目的光芒。

他将刀尖指向帐门的方向,仿佛隔着毡帐和数十里距离,直指那座巍峨的高柳关,声音因激动而变形:“怕张辽的刀快?怕公孙瓒的马蹄狠?还是怕那个连面都没露的简宇?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串干涩而疯狂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大帐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凄凉。

“我乌桓的祖先,驰骋草原,让汉人皇帝都要送来公主和亲!我们的弯刀,曾经饮过多少汉人的血!我们的马蹄,曾经踏平过多少汉人的城池!怎么到了你们这一代,就只剩下躲在帐篷里发抖的本事了?!你们的血性呢?你们的勇气呢?都被草原的风吹到长生天那里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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