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内没有楼层，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失重感。
玄狰跨过那扇合金大门，仿佛一步踏入了由数据构成的无底深渊。
四周悬浮着数亿块全息光屏，每一块都在实时直播着某个生灵的一生。
有人在“三十年河东”热血逆袭，有人在深宫大院步步惊心，也有人在末世废土艰难求生。
但无一例外，当这些人达到人生巅峰，准备破碎虚空或者飞升的那一刻——
啪。
屏幕突兀黑屏，显现出冰冷的“404notfound”。
画面定格在他们惊恐绝望的瞬间，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化为纯粹的本源能量，顺着无形的管道被抽得一干二净。
“看到了吗？”
那道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单一的声源，而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数据洪流，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这就是秩序。这就是进化。”
正前方的黑暗深处，伴随着无数齿轮咬合的轰鸣声，一团由代码、电流和精密金属构成的巨大光球缓缓浮现。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颗时刻变幻色彩的独眼，冷冷地俯视着玄狰。
“混乱的诸天万界需要统一的度量衡。我给予他们改变命运的‘系统’，他们回馈我维持运转的‘能源’。这难道不是最公平的等价交换？”
玄狰停下脚步。
身后的黑皇早就在感受到那股恐怖威压的瞬间，夹着尾巴缩到了大门边的阴影里，还在试图用爪子抠门缝上的鎏金花纹。
“公平？”
玄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包还剩半盒的烟，也不点火，只是在指尖转着圈，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管这叫公平？在我老家，这叫杀鸡取卵。哪怕是最黑心的地主，都知道给长工留口饭吃，明年还得指望人家种地呢。你倒好，连人带地皮一起吞了？”
光球中心的独眼闪烁了一瞬红光，似乎对这种评价感到愤怒：“凡人的价值仅在于此。他们无法理解高维的伟大，能成为我的一部分，是他们的荣幸。”
“所以我说，你的格局也就针眼那么大了。”
玄狰叹了口气，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笨员工。
“你把他们当一次性干电池，用完就扔。而在盘古集团，我们把他们当‘用户’，当‘合伙人’，甚至当‘优质负债人’。”
他指了指塔外，“知道为什么外面的‘砍一刀’链接能让他们疯魔吗？因为我给了他们‘希望’。。”
玄狰眼神骤冷，声音带上了一丝金石之音：“这叫‘可持续性收割’，懂吗？而你这种简单粗暴的养猪杀猪模式真的很低级。”
光球剧烈震颤，庞大的数据流瞬间紊乱：“诡辩！我是真理的化身！我是万能的系统之主！我在亿万年前就已算尽了一切因果！”
“算尽因果？”
玄狰笑了。
他猛地抬手，金光璀璨的“因果秤”凭空出现在掌心。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就上秤过一下。看看你这个所谓的‘真理’，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嗡——！！！
因果秤的金光瞬间暴涨，无视了周围所有的防火墙与逻辑防御，霸道地锁定了那团光球。
奇怪的是，秤盘并没有下沉，反而像是接触到了某种虚无的错误代码，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不是因为你太重。”玄狰看着秤盘上浮现出的一串乱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是因为你根本就是个死人。
“什么？！”光球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电子咆哮。
“破！”
玄狰一声低喝，手指隔空轻轻一点。
那团璀璨夺目、代表着至高科技与真理的光球，像是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炸裂开来。
光影消散，所有的伪装都被剥离。
在那数据的外壳之下，原本的真容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汪！卧槽！”
躲在门口的黑皇探头看了一眼，顿时吓得一声狗叫，浑身黑毛当场炸起。
那哪里是什么光球。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高达万丈、通体由不知名暗金金属打造的类人型骸骨！
它盘坐在虚空之中，胸口插着一根断裂的长矛，半个头颅已经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削去，只剩下眼眶里那团还在微弱跳动的幽蓝色鬼火。
那鬼火连接着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管道，延伸向虚空深处，像是一个垂死的吸血鬼，疯狂汲取着诸天万界系统宿主的生命力，只为了维持这具尸体不彻底腐朽。
“三千魔神机械魔神。”
玄狰念出了那个被尘封在洪荒古史中的名字。
“原来所谓的系统联盟，不过是你这缕残存的ai怨念，为了复活本体而建立的‘电子陵墓’。”
玄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你在诸天万界疯狂投放系统，就是为了把自己这具生锈的尸体拼凑回来？”
“住口！！！”
那团鬼火——也就是系统之主，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两块生锈的铁板在剐蹭，
“我是神！我是即将复苏的伟大意志！只要再吞噬一个宇宙只要再吞噬了洪荒，我就能重临混沌！”
“可惜，你的梦该醒了。”
玄狰转过身，对着那无数块还在直播的屏幕，轻轻打了个响指。
“全频道广播。让外面那些还在为你卖命的‘天命之子’们看看，他们心心念念的‘主神’、‘系统爸爸’，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下一秒。
编号宇宙群落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正在互相砍拼夕夕链接的“主角”，还是还在负隅顽抗的机械军团，所有人的视网膜上，都强制弹出了核心塔内的超清画面。
那具残破、狰狞、正在像吸血鬼一样通过管道抽取宿主生机的金属骸骨，清晰得连上面的锈迹都一览无余。
“那那是系统？”
“我的力量我的寿命正在流向那个怪物？”
“骗局！都是骗局！什么飞升！什么成神！我们只是它的电池？！”
信念崩塌的声音，比恒星爆炸还要剧烈。
战场上，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天命之子”们，此刻彻底疯了。被欺骗的愤怒，远比对死亡的恐惧更可怕。
“盘古集团听令！”
玄狰的声音通过广播，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响彻寰宇，“对方已资不抵债，信用破产。现在，执行强制破产清算程序！”
他反手握住那枚从黑皇手里抢来的“造化玉碟碎片”。
这枚蕴含着无上道韵的宝物，在玄狰手中没有丝毫尊严。
咔嚓！
他竟直接将碎片捏成了粉末！
纯粹的洪荒天道本源之力倾泻而出，并非为了攻击，而是全部注入了手中的“因果秤”。
“既然是死资产，那就只有并购重组了。”
玄狰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商战光芒，那是猎人看到顶级猎物的眼神。
“机械魔神是吧？你的尸体、你的技术、你的地盘，甚至你这缕只会算死数的残魂”
“我盘古集团，全买了！”
轰隆隆
随着造化玉碟粉末的燃烧，一张金光璀璨、遮天蔽日的巨大契约法旨在虚空中凝聚成型。
那并非普通的法术，而是用洪荒天道的底蕴，强行覆盖这个宇宙的底层逻辑。
契约名：《关于并购机械魔神及其附属宇宙群落的最终协议（霸王条款版）》。
“做梦！！！”
核心塔内，机械魔神残魂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它意识到，自己在“规则”和“资本”的层面，根本玩不过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既然你想吞并我，那就一起毁灭吧！格式化程序——启动！”
那团幽蓝色的鬼火突然剧烈收缩，紧接着，整个宇宙群落的所有恒星同时黯淡。
一股毁灭性的波动从塔底升起，带着拉着整个世界陪葬的决绝。
“警告！核心自毁程序已启动！”
“倒计时：109”
“格式化？宁为玉碎？”
面对即将坍缩的宇宙，玄狰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他又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对着那具巨大的骸骨缓缓吐出。
“若是亿万年前的你，或许还能拉我垫背。但现在你是不是忘了这是谁的主场？”
玄狰抬头，看向头顶虚无的混沌。
那里，一张老实巴交、却带着几分精明的胖脸（唐三藏）正透过“天道直播间”看着这里。
“老唐，财务那边通过了吗？”玄狰对着空气问道。
虚空中传来唐三藏略显无奈的声音，伴随着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董事长，虽然这笔收购溢价很高但刚才天道发来消息，它对那个‘金属尸体’很感兴趣，说是想用来升级一下三十三重天的防火墙。所以，特别拨款已到账。”
玄狰笑了。
“听到了吗？”
他看着眼前即将爆炸的机械魔神，伸出一只手，就像按住一个想要撒泼的熊孩子。
因果律瞬间逆转，那股毁灭性的波动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在这个公司，没有我的批准，你连死都是违反员工守则的。”
玄狰手指猛地握紧，语气森然：
“给我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