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调整姿态,进入‘海床阴影’模式。关闭所有非必要主动传感器,切换至全被动侦测阵列。推进系统保持最低功率维持平衡,动力噪音衰减至背景水平以下。”
林薇坐在“鲸龙三十号”的控制席上,声音平静地通过加密激光通讯频道上传。在她面前的全景屏幕上,是“黑烟囱-阿尔法”区那诡谲而壮丽的景象,但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屏幕一角的多频谱感知融合界面上,那里代表着不明潜航器“幽灵”的信号标记,正如同一个黯淡的红色光斑,在声学与磁场传感图谱的边缘若隐若现。
“指令确认,进入全静默状态。生命维持系统切换至最低功耗。外部照明及主动声学发射器全部关闭。分布式光纤水听器阵列及量子磁异常探测器灵敏度提升至最大。环境背景噪音特征记录同步启动。”
海面之上,“鲲鹏二十八号”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态势图悬浮在中央,清晰地显示着h海区的三维海底地形、已知资源点、以及敌我双方动态。代表“鲸龙三十号”的蓝色光点已与海床背景融为一体,几乎不可见。而代表“幽灵”的红色光点,则如同鬼魅般在“黑烟囱-阿尔法”区外围游弋,轨迹飘忽不定,显然也在进行着高强度的被动搜索。
“对方很专业,”
杨振宁少将双臂环抱,盯着态势图,声音低沉,
“行动模式完全符合高级别水下侦察单元的战术特征——利用地形掩护,间歇性机动,保持传感器静默,仅在关键节点进行极短促的主动探测。他们在找我们,或者说,在确认我们是否真的离开,或者藏在哪里。”
沈跃飞院士的目光则落在另一组数据流上,那是“鲸龙”在静默前传回的最后一组关于“黑烟囱-阿尔法”区的完整环境扫描数据,他认真地看着说道:
“苏岚,赵工,分析结果如何?有没有可能利用热液喷口本身的物理特性,规划一条避开对方主要侦测扇区的撤离路径?”
苏岚迅速地调出高精度三维地形和热液羽流模型,快速地回复道:
“沈老师,您看,‘黑烟囱-阿尔法’区东侧,有三座主要的活跃喷口,喷发强度和羽流范围最大,产生强烈的声学噪音和复杂的水体扰动。西侧则是相对平缓的硫化物堆积坡和休眠烟囱体,背景相对‘干净’。对方潜航器目前的活动轨迹,主要集中在我们原先作业区的西南和西北方向,似乎对东侧噪音区有所忌惮,或者认为我们不可能会冒险穿越那种极端环境。”
赵海峰接着又补充着,他的手指在几个关键地形特征上划过,认认真真地说着:
“这里,在两座大型黑烟囱之间,存在着一个因羽流交汇形成的相对‘静风区’,水流和声学环境异常复杂,但宽度足够‘鲸龙三十号’以极低速度通过。如果我们能从当前隐蔽点,先向东南下潜,利用这段海沟的阴影机动,然后突然折向东北,高速穿过这片‘静风区’,再借助东侧主喷口群的巨大噪音和热扰动作为掩护转向北上方……理论上,可以构成一条非常隐蔽的撤离通道。但风险极高,任何轨迹计算失误或突发的羽流变化,都可能导致‘鲸龙’被卷入超高温热液或与烟囱体碰撞。”
“高速穿过?那不就暴露了?”
一位年轻的战术分析员提出疑问。
“不一定是传统意义上的高速。”
林薇的声音从深海中传来,冷静地接入讨论,“‘鲸龙’的仿生波动推进,在特定频率和振幅下,其产生的噪音谱可以与热液喷发或某些大型深海生物(比如某些鲸类)的声学特征产生部分重叠。如果时机选择得当,在对方被动声呐监听中被误判为自然背景噪音的概率并非为零。当然,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操控和环境模拟。”
沈跃飞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说着:
“这条路径,作为备选。当务之急,是获取更多关于‘幽灵’的情报。被动声学特征记录持续进行,光学抓拍……有机会吗?”
“对方非常谨慎,始终保持在光学可视距离之外,且似乎采用了某种吸光或伪装涂层,在微弱的环境光下极难发现。”
林薇报告着,稍微停顿一下又说道:
“不过,‘深渊’正在尝试融合多源被动数据(包括极其微弱的水体折射率异常、生物荧光扰动、残留热信号等),尝试构建其低可观测轮廓。另外,我们释放的‘微星’集群(一组葡萄柚大小的被动侦察浮标,具有极低的声磁特征)已经悄然布撒在附近关键水道,它们可能会捕捉到更多信息。”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逝。一小时,两小时……深海中没有昼夜,只有仪器上跳动的数字和屏幕上缓慢移动的光标,标志着这场意志与技术的较量。
“对方活动模式出现变化。”
杨振宁突然指向态势图,“‘幽灵’开始向东北方向,即我们预设撤离通道的东侧入口附近机动,速度略有提升,并进行了两次短暂的主动声呐脉冲扫描,似乎在对该区域进行重点确认。”
“他们怀疑我们可能藏在那片复杂地形里,或者……想封锁那条通道?”苏岚猜测。
“或者,他们也在试探,想引蛇出洞。”沈跃飞眼神深邃,“命令‘鲸龙’,保持绝对静默,继续收集数据。启动‘微星’集群的协同感知模式,重点监控‘幽灵’新活动区域的水文微变化和磁场异常。”
又过了仿佛凝滞的三个小时。
“深渊”的合成音突然以极低的优先级提示音响起:“检测到异常生物扰动信号。方位273,距离约八百米,深度与我方持平。信号特征与已知大型底栖生物或鱼类集群不符,呈现规则性间歇,疑似非自然来源。”
控制舱内,林薇精神一振。生物扰动是深海背景噪音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深渊”经过特殊训练,能够识别出其中细微的、可能由人工装置引起的异常模式。
“将信号与‘幽灵’历史轨迹及当前推算位置进行关联分析。”她低声道。
屏幕上,数据流快速滚动比对。。信号源位置与‘幽灵’十五分钟前最后推算位置存在约两百米偏移,但考虑到水流和对方可能的低速漂移,仍在误差范围内。信号特征……类似于极低功率的、周期性工作的伺服机构或扫描阵列微动。”
“‘幽灵’可能在部署或操作某种附属设备?或者,是它的某种定期自检或通讯动作?”林薇迅速思考,“‘微星’集群,有没有在该方向捕捉到光学异常?”
“微星-4号报告,在其超低照度微光视野内,捕捉到间断性、极微弱的光点闪烁,持续时间毫秒级,颜色偏向蓝绿波段,与热液生物荧光或化学发光常见光谱有差异。疑似为低亮度led或激光测距仪的泄露光。”
机会虽然极其渺茫,但对方并非毫无破绽。在绝对黑暗的深海,任何非自然光源,哪怕是再微弱,在特定的传感器和算法面前,都可能成为暴露行踪的灯塔。
“记录所有相关数据,频谱、周期、光强、颜色……一点都不要漏!”林薇命令道,同时心中飞速盘算,“能否根据这些断续信号和微光,结合水文数据,更精确地反推出‘幽灵’的轮廓、尺寸甚至部分结构特征?”
“‘深渊’正在尝试多源信息融合与三维重构……处理中……需要更多数据点以提高置信度。”
这意味着需要等待,等待对方再次露出马脚,或者……冒一点风险,主动获取更多信息。
“林薇,”沈跃飞的声音从海面传来,似乎洞悉了她的想法,“谨慎是第一原则。但若机会出现,在确保我方绝对隐蔽的前提下,可以尝试进行‘非接触式情报增强’。”
“明白。”林薇深吸一口气。她调出“鲸龙”搭载的专用侦察模块状态——一组超灵敏的、可伸缩的被动传感桅杆,集成了更高精度的量子磁梯度仪、甚低频水听器和量子点增强型微光成像仪。伸展这些桅杆会略微增加被发现的概率,但在当前对方似乎专注于其他区域探测,且深海背景噪音有利于隐蔽的情况下,风险相对可控。
“‘深渊’,执行‘潜望镜’协议一。缓慢伸展侧舷被动侦察阵列b组和c组,指向信号与微光异常区域。动作务必缓慢,动力噪音控制在热液背景起伏之下。”
“鲸龙三十号”的侧面,两处蒙皮悄然滑开,两根细长的、覆盖着吸波材料的桅杆如同深海生物的触须,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伸出,指向那片黑暗中的可疑区域。它们本身不发出任何信号,只是作为更敏锐的“耳朵”和“眼睛”,收集着空间中弥散的信息。
数据流开始变得更加丰富和清晰。异常的机械振动频谱被进一步细化,微光闪烁的规律和空间分布被更精确地记录。更重要的是,高精度磁梯度仪探测到了一组极其微弱但稳定的磁场异常图案,这通常对应着金属物体的特定结构特征。
“‘深渊’,启动‘轮廓描绘’算法,融合声学异常、微光空间分布、磁场梯度三维数据,尝试构建目标低可观测轮廓模型。”
处理进度条缓慢爬升。屏幕上,一个极其模糊、由无数点云和数据推测线构成的虚影逐渐浮现。它大致呈长条状,长度估计在6-8米,中间略粗,尾部有复杂的凸起结构(可能是推进器或操纵面),整体轮廓与传统鱼雷形auv有明显区别,更接近一种扁平化的梭形,带有翼身融合体的特征。
“这造型……有点类似某些国家正在测试的下一代隐身无人潜航器概念图。”赵海峰在海面指挥中心对比着数据库,低声道,“如果真是那个型号,它的静音性能和传感器套件会比我们之前预估的更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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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新的周期性信号!”声学分析员突然报告,“非常微弱,但规律性很强,像是……编码?不是常规水声通讯的调制方式,更像是一种极低占空比的、用于精确定位或信标识别的脉冲信号。”
“能破译吗?”
“信号太弱,编码方式未知,暂时无法破译。但可以确定的是,信号源就在我们构建的轮廓模型位置附近,并且……似乎是定向发射,而非广播。”
定向发射?它在跟谁通讯?附近还有它的同伴?还是……在海面或空中有一个接收平台?
这个发现让局势更加微妙,如果“幽灵”并非单独行动,那么水下可能还有其他未被发现的单位,或者海面上有母船或无人机在进行数据中继。
“所有单位,提高警惕。扩大被动侦测范围,注意任何异常信号,无论多么微弱。”沈跃飞沉声命令,海面之上的“鲲鹏三号”和外围警戒的“海龙”潜艇都进入了更高等级的戒备状态。
就在双方于黑暗深渊中进行着这场精密而无声的侦察与反侦察博弈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深渊”再次提示:“‘黑烟囱-阿尔法’主喷口群(编号alpha-1)声学及热辐射信号出现异常增强。数据模型比对,有82概率即将进入一个活跃喷发周期的小高峰。预计峰值将在30-45分钟后到达,持续时间约10-15分钟。届时,喷口附近热液流速、温度、噪音及化学物质浓度将急剧上升,水体能见度进一步下降,电磁干扰增强。”
热液喷口的周期性活跃,这本是自然现象,但在此刻,却成了一个可能打破僵局的变量。剧烈的环境变化,既可能干扰双方的传感器,为隐蔽机动提供绝佳掩护,也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如高温羽流范围扩大、有毒气体浓度骤增、甚至诱发小规模海底扰动)。
林薇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一个陷阱。“幽灵”是否也监测到了这一变化?它会如何应对?是趁乱抵近侦察,还是暂时规避风险?
她将情况和自己的分析迅速上报,海面指挥中心内,沈跃飞、杨振宁、苏岚等人快速进行推演。
“如果‘幽灵’选择规避,它会大概率向西或西南方向,即相对平静和它原先活动频繁的区域撤离。这可能会让它暂时离开对我们的潜在威胁范围。”
苏岚分析道:
“如果它选择冒险抵近,要么是想利用环境干扰突破我们的隐蔽,要么就是有必须在喷发高峰期获取的数据或进行的作业。”赵海峰从技术角度补充。
“无论它怎么选,喷发高峰期对我们规划的那条撤离通道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杨振宁指向那条穿过喷口群的路径,“极高的噪音和扰动可以完美掩盖‘鲸龙’的机动声光特征,但高温和乱流也增加了导航风险。”
沈跃飞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代表“鲸龙”的静默光点上。
“林薇,‘鲸龙’的状态能否支撑一次在热液喷发高峰期的快速、精准穿越?”
“动力系统和耐热防护没有问题。主要风险在于导航精度和突发乱流。需要‘深渊’进行实时超算级流场模拟和轨迹修正。”林薇回答得干脆。
“那么,我们制定一个两步计划。”
沈跃飞做出决断:
“第一步,以静制动。继续严密监视‘幽灵’动向,看它在喷发高峰期如何行动。第二步,伺机而动。如果它选择规避或远离,我们就在喷发高峰后期,环境干扰仍存但开始衰减时,执行隐蔽撤离。如果它选择抵近……这或许是我们获取其更清晰影像甚至其他信号特征的机会,但必须确保绝对安全,不可恋战。‘鲸龙’的首要任务是安全返回。”
“明白。等待指令。”
林薇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握着操纵杆的手心微微沁出汗水。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热液喷口alpha-1的震动和低鸣越来越明显,水体温度开始缓慢而持续地上升,原本就昏暗的海底,因为涌出的富含矿物颗粒的热液而变得更加浑浊。
“幽灵”的信号也出现了变化。它开始向西南方向缓慢移动,似乎准备撤离这片即将变得狂暴的区域。
“目标正在远离。”声呐员确认。
“很好,按计划a准备。”
沈跃飞微微颔首。
但是,就在“幽灵”即将退出“鲸龙”主要监视区域时,它的轨迹突然发生了变化!它没有继续远离,而是转向西北,划出一个弧线,似乎想绕到喷口群的另一侧,从一个相对安全但又能观察喷口(或许也包括可能藏匿在附近的“鲸龙”)的角度进行监视!
“它没有走!它想占据有利观察位置!”杨振宁眼神一凛。
“喷发高峰期倒计时,5分钟。”“深渊”冷静地报时。
浑浊、高温、充满噪音和化学物质的洪流即将席卷这片海域。
“林薇,”
沈跃飞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清晰而稳定:
“机会与风险并存。我授权你,在确保‘鲸龙’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利用喷发高峰期的掩护,执行一次极限抵近侦察,获取‘幽灵’的高清光学影像。完成后,立即按预定隐蔽路径撤离。‘海龙’会在外围接应。”
“收到。执行‘暗影捕捉’预案。”
林薇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她迅速调出预设方案,那需要“鲸龙”在喷发最剧烈、环境最混乱的短短几分钟内,沿着一条精心计算的、利用热液羽流作为视觉和声学屏障的路径,高速接近“幽灵”的侧后方,启动高灵敏度微光/热成像复合传感器进行快速抓拍,然后毫不迟疑地遁入东侧喷口群的巨大噪音区,借机脱离。
这是一次刀尖上的舞蹈。
“喷发高峰期开始!”“深渊”的提示音响起。
刹那间,仿佛海底火山苏醒。alpha-1喷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即使隔着舱壁和海水也能感受到那低频的震撼),粗大的黑灰色高温热液柱冲天而起,卷起大量硫化物颗粒和气泡,周围海水瞬间沸腾、翻滚,能见度降至几乎为零,各种传感器的读数剧烈跳变,充斥着噪音。
“就是现在!,波动推进模式,最大隐蔽频率!按‘暗影-阿尔法’路径,执行!”
“鲸龙三十号”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从藏身的海脊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射出。它不再追求绝对的静音,而是将自身推进噪音巧妙地混合在热液喷发那铺天盖地的背景轰鸣中。流线型的躯体破开浑浊炙热的海水,沿着一条预先计算好的、避开主流高温核心区的通道,疾速向前。
“距离目标预估位置1500米……1000米……500米……声学接触丢失!环境干扰太强!”
“切换至被动磁异常与微扰动追踪!光学传感器准备,预计200米内进入有效抓拍范围!”
“前方出现未预料的高温乱流!紧急偏航3度!”
“深渊”和林薇的指令在控制舱内快速交错。外面的世界是混沌的炼狱,而舱内则是高度紧张但井然有序的精密操作。
“磁异常信号锁定!方位修正!光学传感器启动,增强模式!”
在翻滚的黑色热液和气泡的间隙,微光/热成像仪的视野中,一个模糊但确凿无疑的轮廓骤然显现!那正是之前推测的扁平梭形潜航器,此刻它正悬停在一处相对平静的水域,似乎也在利用喷发噪音进行自身的传感器校准或静默观测。其表面细节在增强成像下依稀可辨:光滑的暗色涂层,独特的推进器布局,以及侧面一处疑似传感器窗口的结构。
“抓拍完成!连续高清图像12帧,红外热谱3组,数据封存!”
“任务完成!立刻脱离!全速转向,切入东侧噪音通道!”
“鲸龙”没有丝毫迟疑,在抓拍成功的瞬间,主推进器功率全开,配合尾鳍全力摆动,机体划出一个尖锐的弧度,一头扎进了东侧那几座同样在咆哮的喷口群所制造的、更加狂暴的声学和物理屏障之中。
身后,那片混沌的海域里,“幽灵”是否察觉到了那一闪即逝的异常?无人知晓。但当喷发高峰期过去,热液逐渐平息,浑浊的海水缓缓沉降时,“黑烟囱-阿尔法”区除了依旧矗立的烟囱和缓缓飘散的羽流,已空无一物。
“鲸龙三十号”早已沿着那条精心规划的隐蔽路径,如同融入大海的一滴水,悄然消失在茫茫深海之中。只留下传感器里存储的、关于那个神秘“幽灵”的珍贵影像和数据,以及一场深海暗战中,技术与智慧碰撞的余韵。
海面之上,阳光依旧灿烂,波涛不兴。唯有“鲲鹏二十八号”指挥中心里的人们知道,在那蔚蓝之下四千米的黑暗王国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怎样的无声较量。而这场较量所获取的情报,或许将在未来更深远的海洋博弈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