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自觉自己要比流言蜚语更早的认识姜岁宁,那时姜岁宁还只是姜家的一个小姑娘,她没进过宫,皇帝也没出过宫,他们不可能认识得这样早。
至于母妃,就是不忿而已。
当然,他也不忿,可他明白,他和岁岁之间走到今天这步,其实更多的是因为母妃插手,同岁岁是没有丝毫干系的。
可母妃是他的亲母妃,如今又成了这样,他不能怨怪母妃。
但他还是决定问问岁岁,起码便是死也让他死得明白。
几乎是姜岁宁刚刚进宫的时候,封后圣旨便已传到了六宫,萧景衍的后宫没什么人,众人闻言惊讶之馀,并不敢有什么。
就是太后,很是有意见。
“那姜氏原是嫁过康王的,皇上是糊涂了不成,竟要封这样一个女人做皇后。”太后觉得震怒,而且皇上封后之前压根就没跟她商量过,她竟是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皇后娘娘怀了皇上的子嗣,先前陈美人刚刚落胎,如今皇后腹中的是皇上唯一的孩子。”一旁的嬷嬷提醒道,“也是太后娘娘唯一的孙儿。”
太后闻言就更加不满了,“和自己的弟xi有染,皇上也不嫌丢人。”
“皇上之所以和皇后娘娘有这样一段缘分,还是佘氏牵线搭桥的。”太后身边的宫人早就被皇帝换成了自己人,便是怕太后冲动行事,做了错事。
皇帝将天下尽在掌握,可若太后犯蠢,皇帝不能弑母,只能将一切都扼杀在摇篮中,此刻听闻太后这话,就很是无语。
太后也想到了昔日佘氏犯下的事,被送到了大理寺的监牢里好生受了一番搓摩,她绞尽脑汁的替妹妹求情,最终也只让佘氏被送到了皇家庵堂里。
想到此,太后有些讪讪的,可她还是觉得皇帝这事做得实在有失妥当,他这样大剌剌的将个嫁过人的姜氏迎进宫中,还是做皇后,朝臣们便能忍。
她也是为皇帝着想,可想到皇帝的脾性,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不敢再去这儿子跟前的,可想到景悦此后只怕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又觉郁气难消。
景悦这孩子自来都懂事,明明都是皇子,他却是从来不争的,正因为懂事,所以才会受委屈。
太后道:“哀家要去华阳宫中,瞧瞧这姜氏。”
伺候的嬷嬷心下一紧,连忙说道:“太后,您今日为先帝抄的佛经还没抄完呢。”
皇帝以先帝托梦为由,让太后每日都要抄完百遍佛经,然后烧给先帝,抄完之后才能出宫。
太后也老实,更多的是心虚,当真以为先帝在地底下不安,每日雷打不动的都要将百遍佛经抄写完毕。
太后也想了起来,“哀家今日还有几遍。”
“还有三十遍。”嬷嬷默默道,其实是还有十几遍,但太后是不会去数的。
太后一脸苦恼,若她现在出去,只怕今日便写不完的。
“罢了,这也不是一日能解决的事情,等到明日吧。”
太后的心思素来是来得快,去的也快,嬷嬷并不以为意,待到明日,自有别的事情去牵引太后的心神,无论如何,皇后娘娘刚刚进宫,她得看着太后不去为难皇后。
但这嬷嬷也没想到,到了第二日里,康王来寻了太后。
康王一身失魂落魄,让太后带他去找姜岁宁。
太后一瞧便心疼的不行,她给康王擦泪,“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她已经同你和离了,去哪里,做什么,嫁给谁,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康王却摇头苦笑,“母妃说岁岁早在大婚前便和皇兄有了首尾,我不相信,所以我想去问问她。”
太后闻言立即坐不住了,“这个荡妇,哀家定饶不过她。”
“母后,您别这样说,我相信岁岁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我想问一问她。”康王更痛苦了,“您便带我去见一见她吧。”
太后很为康王不值,“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替她说话。”
却又耐不住康王的请求,便欲带着康王去到华阳宫中。
嬷嬷见状连忙使人去寻了皇帝,而她自己则紧跟着太后。
太后来到华阳宫中的时候,姜岁宁正听着皇帝寻来的女医说着关于孕中如何调养身体,女医见识广阔,言谈间又不乏风趣,姜岁宁浅笑听着。
太后是直接闯进来的,姜岁宁没有丝毫准备,就看到气势汹汹的太后身后跟着一个嬷嬷和一个小太监。
那个太监腰板挺得直直的,真的是一点也不象太监。
姜岁宁清浅的面容上缓缓勾勒出一抹微笑,窗外的晨光恰在此时漫过窗棂,映照在少女身上,越发显得她娇媚动人,一双眸子璀灿生辉,似驱散了满室寂静。
可便就是这样美好的一幕却刺激到了皇帝,景悦伤心的落泪,结果这女人倒是好,懒懒的躺在贵妃榻上,吃住都有人赐婚,还成为她儿子的皇后,甚至她还笑。
她竟然有脸笑出来?
姜岁宁站了起来,通过小爱所搜集到的消息,她知道这太后就是只纸糊的老虎,也就是身份能唬人,是以她并不怕太后。
她更对太后身后的康王感兴趣。
如今她已成皇后,皇帝对康王或许有意见,可便是康王这样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只怕皇帝即便有意见也有限,更不会对康王下狠手了。
可姜岁宁要的不仅仅是做皇后,她要的是送康王和佘氏都去下黄泉。
康王是先帝唯二的儿子,是皇帝唯一的弟弟,这样的身份,便注定了只要他犯不下大错,就不会被真正的惩罚。
而姜岁宁要他犯错,要他犯下弥天大错。
姜岁宁起身,朝着太后行礼,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一般,“从前哀家只听妹妹提起你,还当是传言有误,如今瞧见你这模样,不得不说一切都没有说错。”
“你不仅仅淫荡不知耻,朝三暮四,你甚至还魅惑帝王,女子的三从四德你是一点儿都没学会,也就是皇上被你蒙蔽,可这世间多的是清明之人,素来狐媚惑主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哀家给你个忠心,你最好是自请离宫。”
姜岁宁幽幽抬眸看了一眼太后,太后今年四十多岁,保养得甚是得宜,她也不象是佘氏一脸精明相,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
可就是这样的太后,看着她一个怀了皇帝如今唯一孩子的女人蹲身行礼却不让起来。
据传太后和皇帝母子关系甚是疏远,看来不仅仅是疏远。
太后能在这个时候带着康王过来她这儿,可见着是对皇帝一点点也不关心。
于是姜岁宁倾刻间便窥见了天机。
今日太后此来,不仅仅能让她刺激的康王犯下大错,还能让她踩着太后,更加深入到萧景衍的心中。
太后不屑于的帝王之爱,便让她尽数得到吧。
姜岁宁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遮住眸中欲燃起的浓浓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