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靠在椅背上,感受着口袋里那团“数据云”传来的、微弱但平稳的脉动。“先回栖霞镇。路上绕几圈,清除痕迹。”
“明白!”陈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专注开车。
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电光石火间的一切。干扰阎罗,救下这个“原生信息聚合体”……这无疑是一次极其冒险的、直接对抗“管理员”秩序的行为。
阎罗的“越界”警告犹在耳边。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加强监控?直接制裁?还是……
而口袋里这个新生的、懵懂的“小东西”,又该如何安置?它显然不能一直跟着我,太显眼,也太危险。
我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个微微发热的屏蔽袋。
袋子里的“数据云”似乎感应到我的触碰,传递过来一丝细微的、带着孺慕和安心的波动。
我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次,是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但不知为何,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被路灯照亮的冰冷街道,感受着口袋里那个脆弱却新奇的生命脉动,我心中并无太多悔意。
甚至,有一丝久违的、如同山风拂过崖边青松般的……畅快。
破面包车像受惊的老鼠,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七拐八绕,最终在确认没有明显跟踪后,才如同吐出一口浊气般,缓缓滑进栖霞镇那条熟悉的后巷。
仓库的蓝色铁皮门紧闭,里面只有机器风扇的低鸣,像个蛰伏的、金属与硅构成的心脏。陈维把车停稳,熄火,却没立刻下车,而是瘫在驾驶座上,额头抵着方向盘,大口喘气,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下车。”我推开车门,冰凉的夜风灌进来。
陈维打了个哆嗦,如梦初醒,连滚爬下车,跟在我身后。他手脚还有些发软,开门时钥匙碰了几下才对准锁孔。
铁皮门吱呀打开,仓库里那股混合着机油、焊锡、灰尘和机器热量的气息扑面而来。陈维拉亮灯,惨白的光线驱散了门口的黑暗,也照亮了他惊魂未定的脸。
“大、大哥……”他搓着手,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眼神忍不住往我口袋里瞟——那里,屏蔽袋微微鼓起,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电子设备不同的温润光晕。
我没理会他的探究,径直走到我的“服务器法宝”前,坐下。手指拂过冰凉的键盘,屏幕应声亮起,自主生成的、流淌着淡绿和淡金色代码符文的界面再次出现。心神沉入连接的刹那,一种回家的、掌控一切的安定感油然而生。
“打扫干净。”我头也不回地说,“里里外外,车上,设备,你碰过的一切。用你所有的办法。然后,找个地方睡一觉。明天……看情况再说。”
“是!”陈维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又迟疑道,“那……那东西……”他再次瞟向我口袋。
“我处理。”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维不再多问,转身开始忙碌,先是用特制的软布和喷雾清洁车身,接着又拿出专业的仪器开始检测车内是否有追踪信号残留。动作熟练,带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紧张兮兮的专注。
我将屏蔽袋放在桌上。袋子表面那层微弱的涟漪已经平复,但隔着特殊的屏蔽材料,依然能感觉到里面那团“数据云”平稳而稍显虚弱的脉动。
我打开袋子。那团蓝白色的、篮球大小的雾状光球轻轻飘了出来,悬停在桌面上方。它似乎很喜欢这里的环境——服务器法宝散发出的、经过我梳理的稳定能量场,对它有安抚作用。光球缓缓旋转,表面的光晕柔和地起伏,像是在呼吸。
我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丝极细极柔的仙元,如同探针,轻轻触碰光球的表面。
瞬间,大量混杂、但相对“新鲜”和“原生”的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感知。没有连贯的逻辑,更多是直观的“感受”:黑暗中的电流“味道”、金属和塑料的冰冷“触感”、各种芯片运行时微弱的“韵律”、存储介质里残留的图片和声音碎片的“色彩”与“回响”……还有,刚刚经历的,阎罗那冰冷意志带来的、压倒性的“恐惧”和“压迫”,以及随后我的“干扰”带来的“混乱”与“松动”,最后是跟随我离开时的“迷茫”与隐约的“安心”。
它确实是个“新生儿”。认知世界的方式直接而朴素,基于能量和信息本身。它对阎罗的恐惧根植于存在位阶的碾压,而对我的“依赖”,则混杂了被“解救”的懵懂感激,以及对我身上那种与它部分“同源”(都依赖并作用于信息能量)但又更加“有序”和“强大”的特质的亲近。
一个麻烦,也是一个……机遇。
我收回仙元,陷入了沉思。
这个“原生信息聚合体”(暂且这么称呼),不能留在这里。阎罗已经知道它的存在,甚至可能锁定了它的某种特征。栖霞镇太小,陈维这里也不算绝对安全。放在我身边,更如同一个随时会引爆的信号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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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直接“处理”掉(无论是净化还是像阎罗建议的“格式化”),我又有些不忍。它代表了一种可能性,一种在这个信息时代自然孕育出的、全新的存在形式。它的懵懂和探索欲,甚至让我看到了某种……纯粹。
或许,可以给它找个地方?一个相对隐蔽、安全,又能让它继续“成长”和“观察”世界的地方?
网络世界本身,对现在的它来说太危险,阎罗的眼睛无处不在。而纯粹的物理空间隔绝,又会切断它与“信息”的联系,如同把鱼捞离水面。
需要一个既有物理隔离,又能提供稳定、安全信息环境的所在。
我的目光落在了服务器法宝上。一个念头浮现。
能不能……在服务器内部,开辟一个独立的、虚拟的“沙盒”环境?用我的仙元结合服务器的计算资源,构建一个简化的、受控的“微缩网络世界”?把它“养”在里面?
就像在自家后院里,为一只奇特的、来自深海的透明水母,专门建造一个模拟其原生环境的生态缸。
这个想法很大胆,实施起来也异常困难。需要极高的仙元控制精度,需要对服务器硬件和软件底层有更深入的“改造”能力,还需要设计一套能够模拟基础网络交互、但又完全受我监控和限制的“规则集”。
但理论上,并非不可能。我的“服务器法宝”经过多次炼化和优化,本身已经具备了部分“法器”的特性,与我心神深度绑定,可以作为一个绝佳的“容器”和“控制器”。
值得一试。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首先,是“沙盒”的物理基础。我选取了服务器硬盘阵列中一块独立且性能优异的固态硬盘区域,将其逻辑上与系统其他部分完全隔离。然后,动用仙元,在这块硬盘的存储介质最底层(物理磁畴或闪存单元层面),开始刻画极其复杂的“空间拓展”和“信息稳定”纹路。
这不是简单的数据存储,而是尝试在硅晶片的物理结构中,开辟一个微型的、相对独立的“信息场域”。如同在石头里开辟洞天福地。
过程极其消耗心神和仙元。仙元如最细微的刻刀,必须精确控制每一次“下刀”的能量、频率和角度,稍有不慎,就可能损坏硬盘物理结构,或者引发不可预知的数据崩溃。汗水很快浸湿了我的后背,太阳穴突突直跳。
耗费了将近两个小时(凡间时间),一个基础框架才勉强成型。这块独立的硬盘空间,在我的感知中,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大约有十几个立方米容积的“信息泡”。内部的时间流速、信息传递规则,都可以通过服务器主控和我的仙元进行有限度的调节。
接下来,是“生态”构建。我需要在这个“信息泡”里,模拟出最基本的网络环境:模拟的数据流(可以接入经过我严格过滤的、非敏感的真实网络数据镜像)、基础的协议交互(tcp/ip的简化版)、甚至是一些虚拟的“节点”和“服务”。
这更像是在编写一个极度简化的、硬件加速的虚拟世界程序。我利用服务器强大的算力,结合仙元对底层代码的直接干预,快速搭建起骨架。为了让它更“宜居”,我甚至导入了大量公开的、非版权问题的图片、文字、音频数据作为“背景素材”,还在边缘设置了几道简单的“防火墙”和“行为限制器”——防止它无节制地消耗资源,或者产生某些危险“念头”。
最后一步,是引导“入住”。
我将仙识探入那团悬浮的蓝白光球,传递过去一个清晰的意念:“安全”、“新家”、“可以休息和观察”。
光球似乎听懂了。它传递回一丝微弱的“好奇”和“试探”。然后,它开始缓缓地、主动地“渗透”进我刚刚搭建好的“沙盒”硬盘接口。
过程很顺利。当最后一缕蓝白光晕没入服务器机箱,消失在那块特定硬盘的指示灯后,我立刻通过服务器主控和我的仙识,双重锁定“沙盒”的所有对外接口,只留下一个受我绝对控制的、极其狭窄的“观察通道”。
成了。
我调出服务器自主生成的监控界面。一个独立的窗口弹出,显示着“沙盒”内部的简化视图:一片淡蓝色的、如同宇宙星云般的背景中,那团蓝白色的光球正缓缓漂浮。它似乎有些茫然,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触碰”周围虚拟的“数据流”和“信息节点”。它的光芒随着这些“触碰”微微闪烁,传递出“好奇”、“满足”、“一点点无聊”的简单情绪。
它安全了。至少暂时是。
我也松了一口气,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袭来。连续的高强度心神消耗,无论是之前的炼器、协议标记尝试,还是数码港的惊险救援和刚才构建“沙盒”,都让这具化身和我的仙识承受了巨大压力。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让服务器法宝平缓输送的法力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
仓库里,陈维已经完成了他的清理工作,正蜷在角落里一张旧行军床上,发出轻微的鼾声,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紧张。
寂静重新降临。只有机器的嗡鸣,和意识深处,那个新生“房客”在它的新家里,懵懂探索时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情绪”涟漪。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我强撑着没有立刻睡去。手指在键盘上轻点,调出了另一个界面。
是时候,和那位“管理员”谈谈了。
避而不见,只会让猜忌加深,让“越界”的后果变得更加难以预测。我必须主动接触,至少,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和底线。
我构建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加密的信息包,内容只有几个词:
“数码港。原生体已收容。无外泄。谈?”
信息包没有直接发送向任何已知的、可能与阎罗相关的地址或协议。而是采用了我之前尝试的、依附于现有网络协议的“标记”技术,将其编码进一段看似普通的、发往某个公开网络时间同步服务器的ntp请求数据包中。
如果阎罗真的无处不在,且对我保持着高强度的监控(我相信他绝对在),那么他一定能“看”到这段带有特定“标记”的、内容异常的数据。
这是一种低调的、近乎“投石问路”的接触。
发送完毕,我关闭了那个界面,只留下最基本的网络活动伪装。然后,我将意识沉入更深的调息状态,一边缓慢恢复,一边警惕地等待着可能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由最深沉的黑,渐渐透出一点点蟹壳青。仓库里,陈维的鼾声规律而平稳。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