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道身影,如同十三颗流星,接连没入那光怪陆离的造化之门。
斗转星移,天旋地转。
当顾少熵再次脚踏实地时,一股古老、苍茫、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入眼所及,是一片破碎的世界。
天空是诡异的灰紫色,悬浮着无数巨大的大陆碎片,如同静止的岛屿。大地之上,断壁残垣,巨大的骸骨深埋于尘土,仿佛在诉说着一场惊天动地的远古大战。
这里的灵气十分混乱。
丝丝缕缕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在空中时隐时现,散发着足以让道宫境强者都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就是造化古地么……”
顾少熵深吸一口气,此地的灵气并不浓郁,反而夹杂着一种腐朽的末法之意,但在这腐朽之中,却又孕育着一丝丝精纯至极的本源力量,那是世界破碎后残留的奥义碎片”。
他能感觉到,其他十二人,在进入的瞬间,便被随机传送到了不同的区域。
神念探出,却被此地混乱的奥义之力压制得只能覆盖方圆数十里,远不如在外界那般浩瀚。
顾少熵并不在意,他那双淡漠的紫金重瞳,在这灰暗的世界中,却仿佛两盏神灯,洞察着本源。
他看到了奥义的流动,看到了能量的轨迹。
“嗡!”
一道近乎透明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在他身侧浮现,如同一柄无形的天刀,悄无声息地斩向他的脖颈。
顾少熵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周身三尺之地,一个幽暗的领域一闪而逝。
那道足以轻易撕裂道宫境七重天强者的空间裂缝,在触碰到领域的刹那,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抚平、同化,最终湮灭于无。
“此地的危险,对他人是绝地,对我而言,却是补品。”
顾少熵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的归墟奥义,无物不吞,这混乱破碎的奥义,对他而言,非但没有威胁,反而能让他更清晰地感悟周围的奥义。
他没有急着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造化之气,而是迈开脚步,在这片破碎的大陆上,缓缓而行。
沿途,他遇到了不少此地独有的生灵。
有完全由风刃构成的“风暴之灵”,有从大地尸骸中爬出的“怨念巨像”,其实力,最弱的都堪比道宫境中阶。
然而,这些在外界足以掀起一场灾难的恐怖生灵,在遇到顾少熵时,下场只有一个。
一只缭绕着归墟之力的手掌,轻轻拂过。
无论是狂暴的风灵,还是不死的巨像,都在那只手掌之下,被分解成最原始的能量粒子,而后被他身后的吞噬漩涡,尽数吸收。
他的气息,在这一路横推之中,非但没有任何消耗,反而愈发的凝实与圆满。
就在他踏上一座断裂的山脉之巅时,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一股狂暴、霸道、充满了原始力量感的战斗余波,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嗯?”
顾少熵循着那股气息望去。
只见在数百里之外的一片巨大盆地中,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正与一头体型堪比山岳的巨兽,疯狂地搏杀着。
那身影,浑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烁着宝光,正是霸王项破军!
而他的对手,是一头通体覆盖着漆黑甲胄,形似穿山甲,却长着九颗狰狞头颅的巨兽。
那巨兽的每一次甩尾,每一次冲撞,都蕴含着崩碎山河的恐怖力量,甚至连空间都被其蛮力打出道道涟漪。
项破军战意冲霄,他没有动用法相,只是以纯粹的肉身之力,与那巨兽硬撼。
拳拳到肉,发出如同神铁交击般的轰鸣!
然而,战局对他,并不利。
那九头兽,似乎是这片古地的原生霸主,肉身强横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更能调动此地的大地之力,越战越勇。
反观项破军,虽霸体无双,但在这灵气混乱之地,他的力量恢复速度远不如消耗速度,攻势已然出现了一丝凝滞。
“吼!”
九头兽抓住一个破绽,其中一颗头颅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道蕴含着“石化”奥义的灰色光柱,轰然射出!
项破军脸色微变,想躲已然来不及,只得双臂交叉,硬扛这一击!
轰!
他那铁塔般的身躯,被轰得倒飞出数百丈,双臂之上,竟是覆盖上了一层灰白的石质!
“好畜生!”
项破军怒吼一声,体内气血爆发,震碎了石化层,但气息却又弱了一分。
他显然也发现了顾少熵的到来,那双铜铃大的眼睛一瞪,瓮声瓮气地吼道:“顾少熵!此乃我与它的战斗,你若敢插手,休怪我项某人,不讲情面!”
他有他的骄傲。
他宁可战死,也不愿接受他人的援手,尤其是他视为毕生对手的顾少熵。
然而,顾少熵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头九头巨兽,紫金重瞳之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不错的血肉精元,正好,做我踏入此地的开胃菜。”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人,已经从山巅之上,消失不见。
下一瞬,他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那头九头巨兽的头顶上空。
没有显化真身,没有动用道宫。
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脚,踏下。
这一脚,看似轻描淡写,却仿佛汇聚了整片天地的重量!
那头刚刚还凶威滔天,将项破军压制得节节败退的九头兽,九颗头颅上的狰狞,在这一瞬间,齐齐化作了惊恐!
它感觉,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甲胄,在那只脚下,竟是如同薄纸一般,脆弱不堪!
它想逃,却发现周身的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凝固!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让整片大地都为之剧烈一颤的巨响!
顾少熵的脚,落下了。
那头体型堪比山岳的九头兽,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那庞大的身躯,便被这一脚,从头到脚,硬生生地,踩进了地里!
大地,如同蛛网般龟裂开来,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巨坑!
而巨坑的中心,那头不可一世的九头兽,已然化作了一滩,分不清血肉与骨骼的……肉泥。
一脚,秒杀!
静。
整个盆地,死一般的寂静。
不远处,刚刚稳住身形,正准备再次冲上去与混沌兽死战的项破军,彻底石化了。
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拳头。
他……看到了什么?
那头与自己鏖战了半个时辰,将自己逼入窘境的恐怖巨兽,就这么……被一脚,踩死了?
踩……死了?
这他妈……
项破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轰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霸体,他自信无敌的肉身之力,在这一脚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顾少熵缓缓收回脚,看都未看那坑底的肉泥一眼,只是屈指一弹。
一颗人头大小,通体呈土黄色,散发着精纯本源气息的妖核,从肉泥中飞出,落入他的掌心。
他随手将其抛入口中,如同嚼豆子一般,嘎嘣作响,直接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依旧处在石化状态的项破军,神情淡漠。
“你刚才,说什么?”
项破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羞辱!
这是前所未有,赤裸裸的羞辱!
顾少熵那平淡的问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顾!少!熵!”
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瞬间被无尽的血丝与怒火所充斥!
他霸王项家的血脉,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战!!!”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自他口中炸响!
轰!
一股比之前狂暴了十倍不止的金色气血,自他体内冲天而起,将他上身的衣衫彻底撑爆,露出下面如同黄金浇筑,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恐怖肉身!
天生霸体,威能全开!
他整个人,仿佛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魁梧战神,脚下大地轰然龟裂,身影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裹挟着崩碎山河的无匹之势,一拳朝着顾少熵的面门,狠狠轰去!
他要用自己的拳头,将这个男人彻底打爆!
面对这石破天惊,足以让任何道宫境高阶都为之色变的一拳。
顾少熵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妖元都未曾动用。
只是同样,简简单单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握指成拳,迎了上去。
那只拳头,白皙修长,与项破军那砂锅大的黄金巨拳相比,显得是那般的纤细与脆弱。
仿佛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然而,当这两只大小、色泽、气势截然不同的拳头,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一起时。
预想中,那摧枯拉朽的碾压场面,并未出现。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两颗星辰在对撞!
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的拳锋为中心,轰然炸开,将方圆千里的地面,都硬生生地犁去了一层!
蹬!蹬!蹬!蹬!蹬!
项破军那铁塔般的身躯,如同被一头发狂的太古龙象正面撞上,一连向后退了十几步,每一步,都在那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达数丈的恐怖脚印!
他那只引以为傲的黄金右拳,竟是在微微颤抖,拳锋之上,一片血肉模糊!
反观顾少熵。
他站在原地,负手而立,身形纹丝未动。
那只白皙的拳头上,连一丝红印,都未曾出现。
高下立判!
“这……不可能!”
项破军看着自己那血肉模糊的拳头,感受着从手臂上传来的阵阵剧痛,脸上写满了骇然与不敢置信!
纯粹的肉身力量比拼,他竟然……完败?!
这个怪物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
“只有这点力量吗?”
顾少熵那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钻入项破军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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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的霸体,只是个笑话。”
“你!!!”
项破军怒发冲冠,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对方按在地上,反复地践踏!
“霸王法相!!”
他咆哮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
嗡——
一尊高达三千丈,身穿黄金战甲,手持方天画戟,面容与项破军有七分相似的威严法相,自他身后,轰然凝聚成型!
法相一出,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无上霸气,席卷全场!
“给我死!”
项破军与法相合一,那尊黄金战神,猛地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引动天地之力,朝着下方那渺小如蝼蚁的顾少熵,当头劈下!
这一戟,仿佛要将这片破碎的大陆,都劈成两半!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顾少熵终于有了一丝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淡漠的紫金重瞳之中,一尊由纯粹雷霆构筑,手持雷锤的威严神只,一闪而逝。
雷罚法相,神威微露!
他依旧没有完全动用法相,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指尖之上,一缕细微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紫色电弧,在轻轻跳动。
随即,他对着那从天而降的方天画戟,轻轻地一指点出。
“破。”
一个冰冷的音节,自他口中吐出。
嗤!
那缕细微的紫色电弧,在脱离指尖的刹那,竟是迎风暴涨!
转瞬之间,便化作了一道粗壮如山岳,长达万丈的紫色雷龙!
雷龙咆哮,散发着审判众生,毁灭万物的恐怖气息,逆天而上,直接撞向了那柄落下的方天画戟!
轰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巨响。
而是如同亿万惊雷,同时在天地间炸开!
璀璨的雷光,与那无匹的戟芒,在半空中,疯狂地对撞,湮灭!
仅仅僵持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项破军的耳中。
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骤然收缩!
只见他那由本命精气与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方天画戟,在那条紫色雷龙的撞击之下,竟是从戟尖开始,寸寸龟裂!
裂痕,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
最终——
砰!!!
整柄方天画戟,连同那尊三千丈的霸王法相,竟是被那条紫色雷龙,硬生生地,一击撞碎!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
“噗!”
法相被破,项破军如遭雷击,他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跌落,张口便喷出了一大口夹杂着本源碎片的鲜血!
他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那双原本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眸子,也彻底黯淡了下去,只剩下了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无论是他引以为傲的肉身,还是他赖以成名的法相,在这个男人面前,都不堪一击!
他连让对方显化真身,动用法相的资格,都没有。
顾少熵缓缓收回手指,那条肆虐天地的紫色雷龙,也随之消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瘫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项破军,神情淡漠。
“记住,真正的霸道,不是你这种徒有其表的蛮力。”
“而是我这种,言出法随,一念便可决定你生死的绝对掌控。”
说罢,他不再多看项破军一眼,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出现在了百里之外。
只留下项破军,躺在那冰冷的地面上,双目无神地,望着那灰紫色的天空,口中喃喃自语。
“绝对……掌控……”
……
顾少熵离开了盆地,继续向着古地的深处前行。
击败项破军,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拍死的一只比较聒噪的苍蝇,甚至没能让他的心境,产生一丝波澜。
就在他准备寻一处奥义碎片较为浓郁之地,静心感悟一番时。
他那敏锐的神念,忽然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纯粹,极其锋锐的气息。
那气息,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剑,虽内敛,却依旧透着一股足以刺破苍穹的锋芒。
“哦?”
顾少熵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柄剑,磨得,比上次更锋利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影一晃,便朝着那股气息的源头,悄无声息地潜了过去。
片刻之后。
他来到了一片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的大陆碎片之上。
只见那碎片的中心,有一座万丈高的孤峰,孤峰之顶,一道白衣身影,盘膝而坐,膝上,横放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正是天剑宫,剑无尘!
他双目紧闭,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剑,与身下的山,与这片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他身上的剑意,比之在登天台时,更加的内敛,也更加的……危险。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少熵的到来。
剑无尘那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微微一颤,随即,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都无法形容的眼睛。
清澈、纯粹,却又仿佛蕴含着亿万剑光,能斩断世间一切的虚妄。
他看着不远处,那悄然浮现的黑衣身影,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平静地,缓缓开口。
“你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却比之前,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意。
“我一直在等你。”
顾少熵看着战意盎然的剑无尘,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这个剑痴,竟是在特意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