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家中,亚瑟和老皮尔斯正悠闲喝茶,仿佛刚才那场胁迫大戏从未发生。
「好家伙,父子双打,配合默契,这演技不去蜡烛剧场演木偶戏真是屈才了。」
舒书正看得津津有味,影子歪过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喵嗷~(老板,我先回去处理象牙帮的事了哦~)”
舒书侧过头,用爪子揉了揉影子手感极佳的圆脸蛋,轻声叮嘱:“注意安全,其他的自己看着办。”
影子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用力点点。不再打扰老板的“雅兴”,转身跳下屋檐,消失在巷道深深的阴影里。
沃尔特工厂。
夕阳已将天边染成橘红,下工的汽笛声悠长响起。
人类员工们一边说笑着,一边收拾着个人物品,陆续离开车间,准备返回各自位于附近廉价公寓解决晚餐。
“走了走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快回家,玛丽应该已经把汤炖上了。”
“希望今天的黑面包没那么硬”
车间很快便空旷下来,喧嚣被寂静取代,只剩下机器停止运转后逐渐消散的余温,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独特气味。
这时,几位毛茸茸的“工程师”开始了它们的研究。
红狐狸小红跳上传送带支架,小爪子一挥——
轴承缝隙里的金属碎屑被轻轻吹走。
()它歪头看着齿轮,思考着能不能让它们转得更丝滑~
大狸平常负责质检工作,这个时候没事就跟着小红他们仨来学习设备维修保养。
大黑蹲在高高的横梁上,盯着嘶嘶作响的煤气灯。
大白正跟水冷阀门较劲,虽然胸前毛毛都被水珠打湿了,但它依然专注得很
就在小红盯着那根弯曲连杆,思考着是不是将联动轴改进一下时,影子回到工厂,径直来到办公室。
它找到正抱着心爱小本本写写画画的杰瑞,“喵呜。”
(杰瑞,派几只最机灵的鼠小弟,查查象牙帮帮主查克现在在哪儿逍遥,还有他今晚打算干什么。顺便,那个叫罗杰斯的倒霉蛋,也一并查查他的下落。)
杰瑞立刻放下本本,严肃地点点头。
没过多久,第一批消息就传了回来。
“吱吱!(影子老大,查克去了‘迷梦宫殿’赌场!)”
“吱!(他赢了不少钱,看起来很兴奋!)”
影子蹲在高高的货架上,猫瞳在渐暗的光线下收缩成两条竖线。
赌场?那人声嘈杂的地方,正是干坏事啊不,执行任务的好地方。
它叫来盘在角落打盹的铁鞭和正在互相梳理鳞片的抬蛇鼠们,“喵嗷。(伙计们,出发,我们去找点乐子。)”
铁鞭庞大的身躯巧妙地利用着巷道和建筑物的掩护,鳞片摩擦着砖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抬蛇鼠们则化身地面上的幽灵小队,紧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潜行。
根据鼠鼠情报员们不断传递回来的最新消息,它们灵活地改变着行进路线,穿过逐渐喧嚣起来、弥漫着食物香气和嘈杂人声的夜市,最终来到了那家名为“迷梦宫殿”的赌场后街。
它们轻易地避开了所有两脚兽的视线,从一处隐蔽的通风口潜入建筑内部。
在鼠鼠“内应”的精准指引下,它们仨顺利抵达了一间名为“幻影”的套房门外的阴影角落,紧贴着冰凉墙壁,与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
房间外传来放肆的笑声和女人娇嗔的调笑。
门把手转动,房门被推开,象牙帮帮主查克搂着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人,一路亲吻着,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
“宝贝儿,今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男人”查克含糊地说着,手不规矩地在女人身上游走。
就在查克反手关上房门,将女人按在门板上,准备更进一步时,角落的阴影开始无声地蠕动、汇聚、膨胀。
西装自虚空中浮现、覆盖,礼帽压下阴影,“埃德加·沃尔特”先生于黑暗中凝聚成型,静立在那里,注视着那两个不知羞耻的男女。
声音不大,却让查克一个激灵,奋力推开怀里的女人,将她挡在自己身前,惊疑不定地看向阴影角落:“谁?谁在那儿?!”
嗤——
屋内的煤气灯无人自燃,昏黄光芒将“埃德加·沃尔特”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出来。
“查克帮主,不认识我吗?最近你的人,可一直在骚扰我的员工。”
查克眯起眼,适应着光线,终于看清了来人那一瞬,他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惊恐,转身就朝着近在咫尺的房门猛扑过去。
只要打开门,只要引起外面守卫的注意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时,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向后扯去。
“呃啊!”
查克双脚离地,视野天旋地转,重重地摔在了“埃德加·沃尔特”的脚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而他带进来的那个女人,不知何时已经软软地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查克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抬起头,咽了口混着血丝的唾沫,强自镇定地开口:“您您不用吓唬我。我知道,您并不想杀我。不然刚才我就已经死了。”
查克眼神闪烁,努力挺直了些腰板,展现出身为一帮之主的气度:“这这我不能告诉您。沃尔特先生,这是道上混的基本道义。”
话音未落,查克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悬在半空,手脚徒劳地舞动着。
“误会,沃尔特先生!误会!”查克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点硬气瞬间烟消云散,忙不迭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您放我下来!”
查克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一帮之主的气度,也管不上道义不道义了,像竹筒倒豆子般,将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事情的根源,在于沃尔特工厂那惊人的“仿造”能力。
艾尔福德新城乃至周边地区,但凡有些销路的日常金属制品——
从特定型号的扳手、流行的烛台剪,到一种小巧的女士修眉钳
只要被“沃尔特”看上,很快就会有几乎一模一样、但价格更加亲民的仿制品,出现在市场每个角落。
这些山寨货以其恐怖的成本控制和闪电般的铺货速度,迅速挤占了原版产品的生存空间,触动了太多人盘子里的奶酪。
几个受损最严重的作坊主和背后的小商会联合起来,凑了笔钱,决定给这个不懂规矩的“沃尔特”一个狠狠的教训。
沃尔特工厂正好位于象牙帮的地盘,这笔“给人添堵”的生意自然就落到了查克头上。
然而,查克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罗杰斯之前就在工厂吃过亏,查克深知“沃尔特”不是善茬,不敢直接起激烈冲突,怕引火烧身。
但收了的钱不能不办事,于是,他想出了一个折中的、自以为聪明的办法:不直接冲击工厂,而是通过持续骚扰、恐吓工人的方式,从根基上慢慢瓦解工厂。
他的算盘打得很响:只要工人们因为恐惧而不敢再来上班,工厂自然就会瘫痪。这既能给雇主一个交代,又能最大程度避免与“沃尔特”的正面冲突,简直完美。
查克讲完,还飘在空中,战战兢兢地补充道:“沃尔特先生,我我也是拿钱办事,我”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忽地僵直,舌头直直伸出,脖子诡异地歪向一边,连眼中的神采都瞬间黯淡下去。
影子则叼起地上昏迷的女人,将她扔进了隔壁无人的房间,然后也跃出窗户,跟上了铁鞭。
工厂区的河流在夜色下漆黑如墨,散发着污浊的气味,铁鞭将查克的尸体绑上鼠鼠们搬来的沉重石头,沉入了河底最深的淤泥之中,彻底抹去了痕迹。
处理完查克,影子根据鼠鼠们提供的精确“坐标”,在靠近垃圾堆的一片破败棚户区边缘,找到了蜷缩在一个恶臭垃圾堆里、几乎与废弃物融为一体的罗杰斯。
罗杰斯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淤青,眼神空洞地望着被城市灯火映得微红的漆黑夜空。
亲信死光了,钱也花完了,查克无休止的追杀让他如同丧家之犬,只能在这腐烂的角落与蚊蝇和绝望为伴。
某一瞬,极度的疲惫和绝望让他产生了幻觉,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离那片星空越来越近,周围肮脏的一切都在降低
嗯?我在飞?我已经死了吗?要回归主的怀抱?
下一刻,幻觉变成了疯狂的现实,他骤然加速旋转起来。
“啊啊啊!”
冰冷的水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包裹,他像一个被塞进玻璃瓶里的可怜虫,在巨大的水球中疯狂翻滚,冰水呛入他的口鼻,瞬间窒息。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时,包裹他的水球哗啦一声,毫无征兆地碎裂了。
噗通!
罗杰斯重重摔在潮湿的地面上,咳得撕心裂肺,将肚子里灌进去的脏水混着胃酸全都吐了出来。
“咳咳嗬嗬”
他瘫在污秽中,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降临凡间的暗夜主宰,从天而降,落在他不远处,敞开的西装上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罗杰斯愕然抬头,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线,看清了那身打扮,瞳孔因难以置信而收缩:“沃沃尔特先生?”
罗杰斯先是愣了片刻,仿佛没听懂这句话。但紧接着,无法抑制的狂喜从心底涌出。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激动得浑身发抖:“我我我马上给您名单!只要只要把那几个老家伙都清理掉!我,罗杰斯,向您保证,肯定能掌握象牙帮,唯您马首是瞻!”
亲信没了可以再造,势力弱了可以再经营,只要眼前这位沃尔特先生愿意支持他,他相信,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光明的前途就在眼前!
罗杰斯赶紧扑过去,几乎是趴在地上,借着远处那点微光,快速而准确地书写起来,字迹虽然潦草扭曲,却每一个名字都清晰可辨。
伪装下,影子无聊地晃着尾巴,心想:「难怪老板一开始就留意这家伙,现在能写字、还写得这么快的两脚兽可不多见。」
罗杰斯写完,弓着腰,几乎是匍匐着,双手将那张决定了许多人命运的纸张高高奉上。
罗杰斯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彻底感受不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才虚脱般瘫坐在地,看着手中的笔和面前空无一物的夜色,脸上露出了扭曲而兴奋的笑容。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可以回去接手象牙帮了。”依旧是那冷淡的声调,说完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停留。
罗杰斯心脏狂跳,捡起名单,看着那几个被划掉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朝着象牙帮总部的方向走去。
当他强装镇定,小心翼翼地踏入总部那间熟悉的、弥漫着浓烈烟酒味、汗臭味和某种劣质香水味的房间时,原本喧嚣吵闹的场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帮众,无论是彪形大汉还是猥琐瘦猴,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惊疑、难以置信、深深的恐惧,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小心翼翼的讨好。
罗杰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源自权力欲满足的镇定感涌遍全身。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噤若寒蝉的众人,果然,那几张他最厌恶、也最忌惮的熟悉面孔消失了,而剩下的人,眼神都在躲闪,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他心中大定,挺直了这些天一直佝偻着的腰板,试图模仿“沃尔特”先生那种从容的步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那张属于帮主的、铺着劣质兽皮的宽大椅子前。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
感受着臀部传来的粗糙而坚实的触感,罗杰斯环视下方鸦雀无声的帮众,清了清嗓子:“我们象牙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