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城东街区的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
莉莉抱着一个崭新的皮质文件夹，脚步有点犹豫，又带着点跃跃欲试。
大花跟在她脚边，那条蓬松的三花尾巴竖得像根小旗杆，左转转右看看，警惕得不得了。
“大花呀，”莉莉忽然蹲下身，摸了摸猫猫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自己商量，“咱们现在干的活儿，跟以前在当铺可不一样了。”
大花仰起毛茸茸的小脸，圆眼睛眨了眨：“喵呜？（哪里不一样嘛？）”
莉莉掰着手指头，认真地说：“以前在当铺，来的客人要么是真缺钱，急得团团转；要么是有祖传的老物件，想换点现钱周转。但现在咱们搞银行——”
她眼睛亮了亮，“银行是给有余钱的人用的！你想啊，穷人糊口都不容易，哪有多余的钱存下来呢？”
她站起身，指了指远处那些冒着淡淡白烟的厂房：“所以呀，咱们得去找真正有闲钱的人，或者想扩大生意需要贷款的人。比如说那些工厂的管事，或者老板本人。”
（）莉莉越说越起劲，脸颊微微泛红：“要是能说服他们，把工厂的流动资金存到咱们分行，再让工人的工钱都从咱们这儿发那存款数字，噌噌地就上去啦！”
莉莉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定地落在前方——那儿有栋特别气派的厂房，红砖墙结结实实的，隐约能听见里头机器“嗡嗡”的运转声。
“所以，”她握了握小拳头，声音里满是期待，“咱们第一个目标，就是这儿——沃尔特工厂！”
大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整只猫瞬间石化。
那熟悉的铁艺大门、那爬着藤蔓的围墙这不就是影子老大假扮成“埃德加·沃尔特”天天待着的地方吗？！
莉莉完全没注意到大花的僵硬，还沉浸在自己的推理里：“我听说呀，沃尔特工厂是除了咱们旧物街之外，唯一没被疫情影响的地方呢！而且呀，”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大花，“我还听说，当初清理怪物的时候，咱们老板和这位沃尔特先生，有过一些不为人知的交流。”
她又蹲下来，轻轻挠了挠大花的下巴：“大花，你说要是咱们真能拉到沃尔特工厂的存款，甚至跟他们长期合作老板会不会特别高兴？会不会觉得我们俩超级能干？”
大花看着莉莉写满“求表扬”的小脸，再看看那扇熟悉的工厂大门。
莉莉你要跟影子老大谈业务？谈怎么把咱们自家左口袋的钱，存进右口袋的银行？！
这、这戏要怎么演啊！
可它又不能说实话，只能硬着头皮，从喉咙里挤出干巴巴的一声：“喵（大、大概吧）”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
“汪汪！汪汪汪汪！”
一道棕白相间的影子像个小炮弹似的，从工厂侧门窜了出来，尾巴摇得呼呼生风，眨眼就冲到了他们面前。
边牧犬小淘兴奋得直转圈圈，舌头耷拉在外面，哈哧哈哧的。
大花吓得毛都炸了，一爪子捂住小淘湿漉漉的鼻子，压低声音喵呜道：“喵呜？！（我还没问你呢！你不老老实实在养殖场看蜜蜂，跑这儿来干嘛？！）”
说完它赶紧偷瞄莉莉——还好，莉莉只是好奇地看着这只热情的狗狗。
大花立刻收回爪子，端正坐好，抬起小下巴，摆出一副“本喵跟这只傻狗不熟”的高冷模样。
莉莉看着这一猫一狗的互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大花，你真行，走哪儿都有朋友。我就不一样啦，认识的人不多”
小淘一听，立刻转向莉莉，尾巴摇得更欢了，前爪轻轻搭上莉莉的膝盖：
莉莉听不懂狗语，不过这狗子看着眼熟，记忆慢慢浮现——茶话会上，那只总是笑眯眯围着大家转的边牧
“啊！我想起来了！”她眼睛一亮，蹲下身试探地摸摸小淘的脑袋，“我们在庄园见过！你是奥丽莎的狗狗吗？”
小淘舒服地眯起眼，蹭蹭她的手心：“汪！
大花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
莉莉却因为这场“重逢”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她站起身，笑容明媚得像洒了一身的阳光：“看来，沃尔特先生和奥丽莎小姐，说不定和咱们老板都挺熟的，这样更好啦，谈起来说不定更顺利呢~”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把文件夹抱得更紧了些，昂首挺胸地朝沃尔特工厂的正门走去。
大花看着莉莉的背影，又看看那扇越来越近的大门。
整只猫的毛从耳朵尖炸到尾巴梢。
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视死如归地迈开小短腿，跟了上去。
拼了！
莉莉走到了沃尔特工厂的门房前。
克拉斯大叔正翘着腿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瞧——是个清秀的年轻姑娘，脚边还跟着只花色漂亮的三花猫。
他立马放下报纸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小姐，有什么事吗？”这态度可比当初对罗杰斯那会儿和善了十倍不止。
莉莉递上自己这两天认真手写的名片，声音清脆：“您好，我是克里夫银行旧物街分行的业务员，莉莉·霍华德。想拜访沃尔特先生，谈一笔业务合作。”
克拉斯接过名片看看，又瞧瞧这姑娘一脸认真的模样，点点头：“您稍等，我打电话问问老板。
他钻进小小的门房里，拨通了办公室的电话。
办公室这边，影子正揣着毛爪子，蹲在书桌上与杰瑞一起设计汽车零件草图，杰瑞那小爪子抱着铅笔，在纸上划拉得正起劲，胡须都跟着抖。
叮铃铃——
电话响了。
影子跳过去，猫爪熟练地按下接听键，顺带抓起娃娃。
“喂？”伪装后的低沉男声从听筒传出去。
影子那双冰蓝色的猫眼，瞬间瞪得溜圆！
旧物街分行？那不是老板刚折腾出来的银行吗？
莉莉怎么跑这儿来了？还谈业务？！
这是要直接掀马甲啊？！两家店其实是一个老板这事儿能暴露吗？！
影子脑子里“嗡”地一下，猫爪子差点把桌上的墨水瓶推下去。
它愣了一秒，惊了一秒，呆了一秒——可嘴里的声音已经通过娃娃装置平稳地传了出去：
“让她进来吧。”
挂断电话，影子抬起毛爪子扶住额头。
这下好了莉莉直接上门。
只能硬着头皮演了，千万别让这机灵姑娘看出破绽。
大花那家伙肯定也跟着来了吧？
希望它别捣乱，千万别露馅啊！
门房外，克拉斯笑呵呵地走出来：“霍华德小姐，老板同意了，我领您进去。”
话音刚落，旁边一道棕白影子“嗖”地窜了过来！
小淘吐着粉舌头，尾巴摇得像朵开疯了的蒲公英，眼巴巴地凑到莉莉脚边：“汪！我来带路呀！我最熟啦！）
克拉斯被逗乐了，大手一挥：“得，看来用不着我啦。霍华德小姐，您就跟这小机灵鬼走吧，它认路可比我还准呢！”
莉莉看着小淘那亮晶晶、写满“选我选我”的眼睛，忍不住弯起嘴角：“那就麻烦你啦，小淘。”她转头招呼：“大花，咱们跟上。”
大花内心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哀嚎——完蛋了完蛋了，这要是露馅了可怎么整！
但面上却绷得一本正经，尾巴竖得像根旗杆：“喵。”（走、走吧）
于是，古怪的队伍出发了：热情似火的边牧犬打头阵，抱着文件夹的少女居中，一只步伐僵硬、眼神乱飘的三花猫殿后。
穿过厂区时，莉莉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明明车间窗户关得严实，可她总觉得暗处有许多道目光粘在自己身上，头顶那团幽光也凑热闹似的，轻轻忽闪了一下。
莉莉停下脚，四下张望，阳光明晃晃的，空地干净，除了他们仨，半个人影都没有。
那些目光不凶，也不冷，倒像是藏在树丛后看热闹的小孩子，满满的、压不住的好奇。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昨晚没睡好，快步跟上了前头蹦跳的小淘。
她哪儿知道啊！
此时此刻，车间窗户后面，简直挤满了一排毛茸茸、亮晶晶的眼睛——
汉斯和弗朗茨两颗大脑袋上下叠着，信子嘶嘶吐气；
大狸蹲在窗台，尾巴尖有节奏地轻敲；
小黑小白扒在架子边，耳朵竖成小雷达；
连杰瑞都暂时放下了设计稿，揣着小爪子挤在缝隙里瞧热闹。
大家屏息凝神，目送着自家老板的“人类代言人”从眼皮子底下走过，内心统一刷过一排兴奋的弹幕：
是莉莉呀！活的莉莉！她来咱们地盘啦！
大花把这一切看得真真儿的，羞耻得简直想用爪子捂脸。
这帮家伙！看热闹不嫌事大！等回去再收拾你们！
办公楼到了。小淘熟练地后腿一蹬，前爪“哐哐”拍门，那架势活像个小卫兵。
门里传来一道沉稳温和的嗓音：“请进。”
小淘用湿漉漉的鼻子顶开门缝，扭头冲莉莉得意地摇尾巴，满脸写着“快夸我”。
莉莉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怀里文件夹上不存在的灰，带着一脸“豁出去了”的大花，走进了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桃心木地板上切出好看的光斑。
书桌后，一位衣着考究、面容儒雅的中年绅士闻声抬起头——正是“埃德加·沃尔特”，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平静地望过来，嘴角含着微笑。
“下午好，沃尔特先生。”莉莉稍稍鞠躬，声音清脆，“我是克里夫银行旧物街分行的莉莉·霍华德，很荣幸见到您。”
西装伪装下，影子的爪子忍不住抠了抠内衬。
大花！你给我镇定一点！你这副贼头贼脑的样子，是生怕莉莉不起疑吗？！
莉莉顺着“沃尔特先生”的视线看去，赶忙笑着解释：“这是我的同事，大花，它特别聪明，陪我一起来。”
她顿了顿，透着点小骄傲，“沃尔特先生应该认识我们老板——康斯坦丁先生吧？我们分行就是康斯坦丁先生和克里夫银行合作的。”
看来莉莉是真不知道底细，纯粹是来开拓业务的。
他顺着话头，语气诚恳而客气：“当然。康斯坦丁先生的为人与能力，令人敬佩。艾尔福德能渡过难关，离不开他的贡献。”
他伸手示意对面的座椅，笑容无可挑剔：“霍华德小姐，请坐。不知道今天，您想和我谈哪方面的合作？”
莉莉在座椅上坐定，将文件夹平放在膝上，大花蹲在她脚边，尾巴紧紧贴着地面，像条僵直的毛绒绳子，只有尾巴尖偶尔神经质地抽动一下。
“沃尔特先生，感谢您拨冗见面。”莉莉翻开文件夹第一页，露出工整的手写要点。
“我此行目的，主要是介绍克里夫银行旧物街分行能为您和沃尔特工厂提供的两项核心服务：存款与贷款。”
“首先是存款。”莉莉的声音清晰起来，大花在她脚边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爪子在地毯上轻轻抓挠。
“贵厂规模庞大，日常运营必然会产生相当数额的流动资金。这些钱如果只是存放在工厂的保险柜里，”她轻轻摇头，“不会产生任何额外价值。”
“但存入我们分行，我们可以提供比市场基准高出零点三个百分点的活期存款利息。”莉莉立刻接上，语速加快了些。
“资金安全由克里夫银行总行背书，随时可以支取，不影响您使用。”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这相当于让闲置的钱，为您工作。”
“听起来很合理。”沃尔特”点点头，身体略微前倾，“那么贷款呢？假设——我只是假设——我需要扩大生产，或者临时需要一笔资金周转？你们能提供什么样的方案？”
大花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尾巴尖开始小幅度地左右扫动。
莉莉的眼睛倏地亮了，这正是她准备最充分的部分！
“贷款正是为此而生！”她翻开文件夹的下一页，指尖点着上面列出的要点，“我们可以为沃尔特工厂提供低于市场利率零点五个百分点的优惠贷款。”
“利率优势很吸引人。”沃尔特”沉吟道，“那么，手续呢？你知道，工厂运转，时间就是金钱。”
“手续相对简便，审批速度也快。”莉莉回答得很快，显然对流程烂熟于心，“当然，”
她补充道，“具体的额度、期限和抵押要求，需要根据您的具体需求和工厂的财务状况来详细评估。”
她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又加上一句：“我听说工厂正在全力生产，销路也依靠市政厅渠道打开了，如果未来有增设生产线、采购新型设备或者拓展新产品的计划”
她适时停下，留给对方想象空间。
他靠回椅背，几秒钟后，重新看向莉莉：“霍华德小姐，你的介绍很清晰，利率有优势，流程听起来也高效。那么，你刚才提到的‘详细评估’，通常需要我方提供哪些材料？”
莉莉的心跳又快了一拍——这表示对方真的在认真考虑！
她稳住心神，流畅地回答：“主要是近期的产销记录、资产负债表，以及您对未来资金用途的简要说明，我们分行会派专人协助整理，尽量减少对您工作的打扰。”
“很周到。”沃尔特”评价道，手指在桌面上轻敲起来，那沉稳的节奏让大花的胡须也跟着一颤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