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布朗太太的身体，如同穿过一片虚无的空气，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莉莉的心骤然一沉。
而在幽光穿透的刹那，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
布朗太太却像是全然未觉，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手依旧招着：“快来啊，莉莉，好吃的糖果~”
莉莉屏住呼吸，缓缓向后挪了一步。
不行，得回去找老板。这东西太诡异，她对付不了。
就在她脚跟落稳的瞬间——
前方的布朗太太，身影消散了。
紧接着，那带着哭腔、近得几乎贴在耳边的声音，从她身后幽幽响起：
“莉莉，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糖果”
“我好伤心”
莉莉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
布朗太太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脸上已然涕泪纵横。
“莉莉，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布朗太太抽泣着，声音却清晰得让人心底发毛，“从小就不听话，七岁那年，你翻我家的墙，摔坏了我母亲留下的花盆。”
“十岁那年，你在街上乱跑，撞翻了我的菜篮子，西红柿滚了一地，你连句对不起都没说。”
“十二岁，你偷摘我院子里的葡萄，被我抓住了，还撒谎说是鸟儿吃的。”
“还有去年——去年冬天！”布朗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死死钉在莉莉脸上，“你向那个侦探告发我！说我藏了不该藏的东西！你知不知道那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泪水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已彻底阴沉下去。
“三日内，你将不得好死。”
街角的阴影里，舒书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他爪尖微亮，【降妖除魔】的力量已在凝聚，正准备悄悄动手，却看见布朗太太话音落下的同时，身形开始飞速变淡。
从双脚开始，像被风吹散的沙堆，迅速化作细碎的尘埃，无声无息地消融在昏暗的暮色里。
不到三秒，原地已空无一物。
只有那股渗人的寒意，似乎还萦绕在街道上，久久不散。
莉莉脸色发白，站在原地怔了几秒。
她用力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抱紧怀里的文件夹，转身便加快了脚步跑向第八号当铺。
舒书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猫脑袋飞快转了起来。
大狸它们大概是被什么事耽搁了，眼下莉莉这麻烦，显然更急。
他四爪一蹬，“嗖”地窜进旁边的小巷，抄着最近的路线，抢先一步朝当铺奔去。
当铺后门。
舒书钻进来，顾不上和斯派克打招呼，直接冲进里间。
盘盘和抬蛇鼠们早已准备就绪。
黑风衣、手套、面罩——部件飞舞，拼合。
【康斯坦丁】的身影在里间成型。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叮铃”一声门铃响。
紧接着是莉莉的声音：“老板您在吗？”
大花好奇地从里间出来，三蹦两跳窜到门帘边，探出脑袋。
托弗也探出一个脑袋，耳朵动了动。
莉莉听不懂，但感受到大花热乎乎蹭她腿的亲近感，勉强笑了笑，摸摸大花的头：“谢谢，大花，我找老板有事。”
里间门帘掀开。
【康斯坦丁】走了出来，黑色的身影在煤气灯光下拉得很长。
托弗也迈着优雅的步子跟在他身边——显然也想听听发生了什么。
莉莉看见老板，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她快速把刚才遇到布朗太太的事说了一遍：从那个诡异的招手和对话，到最后那句恶毒的诅咒和尘埃般的消失。
托弗听完，耳朵撇了撇。
就这？
它转身，尾巴一甩，回里间去了。晚餐时间到了，鼠鼠们准备的香煎小黄鱼应该已经摆上它的专属小碟子了。
【康斯坦丁】安静地听完。
“不用紧张。”面罩后的声音平稳传来，“我会处理。”
他低头看向还在莉莉脚边打转的大花：“大花，这几天你跟着莉莉，陪她回家，陪她出门。”
大花立刻高兴地蹦起来，绕着莉莉转圈，尾巴摇得像朵花。
莉莉看着大花欢实的样子，心里那点寒意被冲淡了些。
她朝【康斯坦丁】点点头：“谢谢老板。”
“先回去休息。”【康斯坦丁】说，“明天照常来工作。”
莉莉抱起文件夹，大花紧跟在她脚边。
一人一猫走出当铺，门铃轻响，身影没入夜色。
【康斯坦丁】站在柜台后，直到脚步声远去。
然后他转身回里间。
门帘落下。
黑风衣“哗啦”散开。
舒书从衣服堆里钻出来，抖了抖毛，猫眼眯了起来，正琢磨着该从哪儿入手调查莉莉遇到的诡异事件。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帘被轻轻顶开，一阵窸窸窣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夹杂着细细软软的“吱吱”声，热热闹闹地涌了进来。
领头的是大狸，它迈着轻快又略带骄傲的猫步，三色尾巴竖得像根神气的小旗杆。
它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六只毛茸茸的新面孔——
毛色有深灰、浅灰，还有带着漂亮花纹的，它们挤成一团，小脑袋挨着脑袋，圆眼睛眨巴眨巴，里面写满了“这是哪儿？”“他们是谁？”和“有点害怕但更多是好奇”。
大黑和小白一左一右跟在队伍侧翼，像两个尽职的护卫。
舒书点点毛茸茸的虎斑脑袋，目光扫过那六只紧张又期待的新鼠鼠，正打算开口安排，大狸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
它顿了顿，看着老板瞬间竖起的耳朵，才接着说：“喵呜~（但是找到了一只挺威风的大猫——老虎。小淘拍板，给它取名叫‘虎二’啦。它们已经领着新伙计回养殖场安顿了。）”
舒书耳朵抖了抖：“老虎？”
舒书沉默了两秒，胡子翘了翘。
虎二？熊大心心念念的“熊二”梦想就这么跑偏了？算了，老虎就老虎吧，看家护院震慑宵小，战力应该只强不弱。
他暂且把莉莉遇到的蹊跷事往后放了放，先处理眼前这群眼巴巴的新员工。
心念一动，六瓶流淌着柔和微光的【启迪药水】便出现在地上，被他用爪子轻轻推到鼠鼠们面前。
“来，见面礼，喝了它。”舒书的嗓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鼠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瞅瞅地上那诱人的光晕，最后在那份对“老板给的肯定好东西”的朴素信任驱使下，小心翼翼地围拢过去。
它们伸出粉色的小舌头，开始一点一点，认真又珍惜地舔舐起来。
药水入腹，变化像初春的溪流，悄然又迅速，它们眼中那层初来乍到的茫然薄雾被轻轻拭去，怯生生的光点汇聚起来，变成了清澈又好奇的星子。
它们开始转动小脑袋，打量这个新奇的环境，彼此间也发出了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带有明确询问和应答意味的“吱吱”声。
等它们适应了这最初的启迪，舒书再次挥动“魔法”爪——六瓶更显深邃的【智慧药剂】现身。
“再尝尝这个，加加料。”
这次，鼠鼠们可积极多了！刚刚打开的灵智让它们本能地渴求更多。
它们争先恐后地凑上去，抱住小瓶子，“咕咚咕咚”喝得那叫一个香甜满足，黑豆似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有智慧的小火苗在里面欢快地跳跃。
()??
舒书抓住了这个“初开灵智满腔好奇”与“智慧灌注头脑发热”并存的黄金窗口期，立刻朝里间喊道：“汤姆！快来，有紧急教学任务！”
正在账本堆里推着眼镜、沉迷计算的汤姆闻言，立刻放下爪中的羽毛笔，步伐轻捷地走了出来，镜片后的猫眼闪烁着学霸特有的专注光。
“给这六位求知若渴的新同事，火速制定并执行学习计划。”舒书用爪子指向那六只正处在智力巅峰兴奋期、浑身散发着“我想学！快教我！”气息的鼠鼠。
“从认字识数开始，用最短的时间，最有效的方法，把它们的平均文化水平，给我稳稳地拉升到中学程度！”
“喵呜！（保证完成任务，老板！）”汤姆立刻进入“教导主任”模式，转身就从书架精准叼出几本启蒙教材和基础习题册，开始给每只鼠鼠分派任务、讲解要点。
它语气严肃又耐心，爪子时不时在地上划拉两下，像是在板书。
鼠鼠们听得全神贯注，小耳朵竖成天线，小爪子跟着比划，学习热情空前高涨，简直要冒出实体化的星星。
()认真学习！()努力思考！为了老板！
安排完这批“速成学子”，舒书转过身，面向房间里所有的员工——
包括刚圆满完成任务的大狸、大黑、小白，在厨房里探头探脑的鼠厨们，还有趴在地上看似打盹实则竖着耳朵的斯派克，以及阴影里睁开一条缝的蛇瞳盘盘。
“大家，注意了，”舒书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将莉莉傍晚那诡异的遭遇用简洁清晰的语言描述了一遍。
“最近城里，可能游荡着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像布朗太太那样，它们可能没有实体，寻常的抓挠撕咬恐怕不太管用。”
他停顿一下，猫眼扫过每一张毛茸茸的脸：“所以，大家出门都多留一份心眼，万一碰到了，首要原则是不要硬碰硬，保护好自己。”
“然后，尽量搞清楚它们从哪里冒出来？说了什么话？最后又是怎么消失的？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明白了么？”
一时间，房间里响起了此起彼伏、却同样认真的应答声。
大狸严肃点头，大黑小白同步竖起尾巴，鼠鼠们吱吱应和，斯派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盘盘的信子嘶嘶轻吐。
舒书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养殖场看看新来的“虎二”，顺便沿途观察一下。
“大狸，你跟我回养殖场一趟。”舒书招呼道。
舒书带着大狸和大黑小白从后门溜出，沿着街道朝城外走去，路过霍华德家老宅时，舒书特意从窗户缝隙往里瞅了瞅，又凝神感知了一番——屋内寂静，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残留。
他们继续前进，一路上街道冷清，煤气灯的光芒昏黄，并没有再碰到什么类似布朗太太的“鬼玩意儿”。
快要路过奥丽莎庄园时，旁边的大狸突然打了个带着奶油香气的饱嗝。
舒书停下脚步，猫眼带着疑问，扭头看向它。
大狸立刻用毛爪子捂住嘴，耳朵往后贴了贴，整只猫写满了“不好意思被抓包了”。
跟在后面的大黑和小白也齐刷刷地僵住，然后默契十足地、动作一致地把脸转向路边茂盛的灌木丛，假装对那片叶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舒书眨眨眼，这才想起来，之前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了，”他问大狸，胡子好奇地抖了抖，“你们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选拔应该用不了那么久吧？”
大狸放下爪子，抬起右前爪，指向旁边那座灯火通明的奥丽莎庄园，声音里混合着无奈、甜蜜和一点点吃撑了的恍惚：
“喵（我们是被一顿超级丰盛的‘晚饭’，还有堆成小山的点心，还有怎么推都推不掉的添菜给绊住脚了）”
舒书恍然。
是了，奥丽莎对毛茸茸的小动物们一向毫无抵抗力，她那股子热情，能融化最怕生的刺猬，能绊住最机灵的猫咪，能让带着紧急任务的鼠鼠也瞬间忘记使命。
他抬头看向庄园，大部分窗户都透着蜂蜜般温暖的光，其中一扇窗前，奥丽莎的身影清晰可见。
她正托着腮，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嘴角带着柔和的微笑，似乎没注意到楼下阴影中快速移动的几小只。
大黑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猫脸上写满了“心有余悸”和“甜蜜的负担”：
“喵！（万一奥丽莎转过来，我们今晚就别想走啦！说不定‘宵夜’的菜单都已经在厨房准备上了！）”
“那抓紧走。”舒书说着，四爪用力，立刻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大狸、大黑和小白也连忙跟上，三只猫猫迈开步子，几道毛茸茸的身影在夜色中划出弧线，朝着黑黢黢的森林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