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21日,天气,晴。
【终于。
等待这么久,终于接到了任务。
我等了太久了也快坚持不下去了
我甘愿付出一切,只求最终能获得一个好结果。
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也是我人生中最后一件事。
必须服从。
必须成功。
必须将遗撼弥补。
我清楚知道,我只是互助会的一枚棋子,无关紧要。
但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乃至心怀感激。
毕竞。
我的生命,我的过去,我的未来,都是为了这一刻服务。
已经,很久没有写过日记了。
这些最后的日子,还是多记录一下吧,以便在这世界上偷偷留下来些什么,万一,以后哎。
算了。
这份罪孽,就由我独自承受吧。
无人诉说,写在日记里也好;写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受。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我知道这件事情是错误的。
但是
对不起。
我没得选。】
“呀啊!!!!!!!”
酒店门口,看清楚后面女生长相后,数码女同学同一时间捂着嘴巴尖叫,拼命往班主任身后躲!男生们也一样,醉意瞬间清醒,脸色煞白,情不自禁退后一步。
扑通!
王浩面目呆滞,眼神颤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膝盖压住江然运动鞋。
但江然,哪还有时间管这个。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晚风中那一抹水蓝色身影。
那是
他朝思暮想,从未有一刻忘记过的身影。
那是
他从小看到大,人生大多数时间都在一起的青梅竹马。
那是
在世界线跃迁的旋涡中,被蝴蝶效应无情杀死、已经足足三个月时间没见过的女孩!
“小,小雪?”
江然唇齿微动,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实的。
可那个女孩的面容,他又怎么能看错?
唯独这个女孩。
唯独这个世界上他最最熟悉的女孩。
唯独这个从出生就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全都形影不离的女孩他绝对不会看错【同样的身材、同样的发型、同样的脸蛋儿、同样的双眸、甚至连锁骨的砂痣与眼角纹路都分毫不差、如出一辙。】
毫无疑问。
眼前这位女孩。
正是他苦寻很久、想尽一切办法要从世界线坟墓中救出来的青梅竹马
【程梦雪】。
可问题是
在现在这条1号世界在线,程梦雪明明已经去世了啊。
两年前那场车祸,在场41名师生人尽皆知,江然和王浩更是数次去陵园里为程梦雪扫墓。她怎么可能是活的?
真不怪那些女生吓得花容失色,直接蹦到班主任背后。
江然何尝不是感觉到头皮发麻、鸡皮疙瘩四起。如若站在那里“死而复生”的人不是程梦雪,他保准和那些女生一样反应。
明明已经死去、火化、埋葬的人。
却突然这么水灵灵站在眼前
鬼?
幽灵?
换任何人都只可能这样想。
可江然不一样。精武晓说罔 已发布蕞鑫漳截
他经历过数次世界线变动,当即想到的是另一种可能
【莫非,刚刚什么时候,世界线悄悄变动、悄悄跃迁了?现在已经不是1号世界线,而是变成了全新的2号世界线、甚至重新回到了0号世界线?】
这是能解释当前状况的最合理理由。
但。
很显然,原因并非如此。
因为,首先,嗡嗡嗡头晕目眩的时空变动反应没有出现。
这是世界线没有发生跃迁的铁证。
此前已经无数次验证过,不管世界线因为何种原因跃迁,自己一定会耳鸣嗡嗡嗡、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差不多两秒钟的不适反应。
既然这些反应都没出现,那就证明世界线一定没有跃迁。
其次,第二点,也是更能说明问题的一点
其他同学都很震惊程梦雪的“死而复生”。
这就意味着,世界线确实没有发生变动,程梦雪在两年前车祸死亡的既定历史,仍旧没有改变,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实。
所以
【眼前的程梦雪,到底是谁?】
又或者说。
【眼前这位长相、声音、一切细节都和程梦雪一模一样的女孩,到底是谁?】
矛盾。
惊悚。
抗拒。
种种猜疑与困惑,让江然完全愣在原地,不曾向女孩靠近一步。
周围同学短暂震惊失语后,现场瞬间乱成一团:
“妈呀!”“小,小雪!?”“鬼!”“这怎么可能!”“你!你不是已经”“周雄死了,小雪怎么又活了!”
同学们男男女女惊慌失措,眼睛瞪得老大,目不转睛盯着如幽灵一般出现的程梦雪。
“啊哈哈”
程梦雪略显尴尬挠挠头,不好意思笑了笑:
“哎呀,不好意思哈,吓到大家了。”
“原本也不打算这样出现的就是因为害怕吓到大家,所以之前才没敢在qq群里发言、也没有提前联系你们。”
“本想着早点回国,当面给大家解释可事与愿违,时间眈误到现在,要是再不赶紧跑过来,恐怕聚会就真的赶不上了。”
小雪的话语,小雪的声音,小雪的说话方式。
在江然听起来。
恍如隔日。
正如同三个月前在东海大学胶片社的嬉笑吵闹一般,眼前的程梦雪,和当时的程梦雪,没有半分区别。一模一样。
尤如复制粘贴般的一模一样。
就好象,她是踏着蓝色蝴蝶搭成的时空长桥,直接从0号世界线走进1号世界线一般如旧日、如往昔、如在这个世界上不曾死去。
同学们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好说歹说,程梦雪自己也承认吓到大家的事实;这就意味着,她很清楚她的突然出现不合常理。这种逻辑清淅的解释,也让人群渐渐冷静下来。
对,对啊。
人死怎么会复生呢?
他们相信,周雄确实有很大的人脉、财富、权力可以利用这些资源轻易实现大家的愿望。但是。
让一个已经死亡的人复活,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是物理学不允许的。
哪怕周雄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有通天的人脉,也绝对做不到这等荒谬之事。
只是今天晚上发生这么多事情,大家神经连续紧绷,高度紧张,所以才导致被程梦雪的突然出现吓得一惊一乍。
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眼前熟悉的老同学程梦雪,活生生的,还能是假的不成?
既然事实如此。
那就说明当年的死亡事件,一定有什么隐情。
考虑到刚才程梦雪提到“回国”两个字
莫非。
【当年出车祸后,因为什么特殊原因,所以程梦雪一家人才背井离乡远走出国,隐姓埋名躲了起来?】思来想去。
似乎只有这一种可能。
“小雪,你”
班主任高老师,迈出颤斗的脚步,缓缓伸出双臂,一步一步,慢慢走向程梦雪。
要说现场这些人中,谁对于程梦雪的出现最不惊恐
那一定是高老师。
高老师和程梦雪的父亲是同村老乡,打小就一起玩耍,是关系非常好的发小。
所以。
程梦雪也算是高老师一眼一眼看着长大的,早在高中之前,他们关系就很好。
这在班级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这层关系。
此时此刻。
在长辈、叔叔、老师、老乡等多层关系的加持下,高老师完全没有任何多馀想法,眼神里唯有对故友以及故友之女的思念。
他率先走过去,拉住程梦雪双手:
“小雪,你你既然还活着。那你爸爸,你爸爸他还好吗?”
“叔叔。”
程梦雪私下就是这样喊高老师:
“我爸爸他很好在米国的时候,他也一直很想念你,经常提起你。”
“但因为我们这两年的特殊情况,所以一直没办法和你们联系。”
“这次我回国前,爸爸知道我来参加同学聚会,还特地嘱咐我,要代他向你问好!”
听到挚友安然无恙的消息,高老师松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我最后知道你爸的消息,就是当年他不听劝阻,执意要去米国时。”
“哎,虽然不知道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总归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爸呢?他没跟着你回国吗?我想见见他。”
程梦雪摇摇头:
“我爸妈要晚些时间回来,他们要把米国的事情处理下,以后就打算回国定居了。”
“对了对了,我爸还等着给你打招呼呢,叔叔你等我一下。”
说着,程梦雪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蓝色图标的社交软件,打开一个聊天框,发起视频聊天。音乐声后,视频电话接通。
画面那边,阳光烈日,正直中午,一位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看向屏幕,哈哈大笑:
“老高!”
“阿程!”
高老师耐不住激动,直接从程梦雪手上拿过手机。
他眼睛紧紧贴着屏幕,盯着画面那边多年不见的老友:
“阿程!你这些年到底干嘛去了!你你你,一点消息都没!!是不是太过分了!”
“哎”
视频电话那边,程梦雪父亲拿起手机,在花园找张椅子坐下,面露难色:
“这两年也是一言难尽啊。我过两个月,把这边事情处理完就回国,到时候当面给你讲。”“话说老高,我妈我妈她怎么样了,还好吗?”
面对电话里满是愧疚的声音。
高老师于心不忍,抿着嘴唇,沉默数秒。
但最终。
还是把实情说出口:
“伯母去年的时候去世了,你姐姐处理的后事。”
高老师没敢告诉阿程,去年办丧事时,整个村子都骂他是不孝之子,连老母亲去世都不回来、甚至连个消息都没有。
算了算了。
高老师抬头,看着眼前青春靓丽、笑容沁人心脾的程梦雪
不重要了。
小雪还活着,老友也即将回国,很多事情都不重要了,把以后的日子过好就行。
周围同学听着班主任与程梦雪交流,大致听明白些前因后果,一时也放下戒备,纷纷跑上前,将程梦雪围起来:
“小雪!你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呀!怎么去米国了?”
“你怎么从来不联系我们呀!你刚说0群你一直在里面潜水看我们发消息吗?”
“对呀!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们啊!我们都以为你真的死了!”
“我们还一起去给你扫过墓呢你这,你今天晚上搞得太吓人了。”
同学们围着程梦雪,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包括刚才吓跪在地上的王浩,此时也连滚带爬爬起来,大喊着小雪的名字扑进人群。
于是。
喧闹的酒店门口,只留下江然一人站在旁边,不远不近审视这场魔幻闹剧的延续。
说实话。
江然内心,也很矛盾。
换种方式。
如果此时此刻,是正儿八经利用阳电子炮发送时空短信、然后嗡嗡嗡头晕目眩、两秒钟睁开眼睛后…程梦雪象这样出现在眼前。
那他保准比任何人都激动,比任何人都按耐不住!
他一定会第一个上前,拉住程梦雪,一股脑的倒苦水。
什么秦风的背叛、自己努力修复阳电子炮、如何经过九九八十一关才把她救活。
那时候,江然一定是发自真心的高兴、兴奋、激动。
他会将所有事情给程梦雪如实托出。
没有丝毫隐瞒。
毕竟
【在他心中,程梦雪是这世界上除父母以外,最亲近的人、最信任的人。】
可现在。
他不敢。
也不会这么做。
眼前的程梦雪,确实如假包换,确实栩栩如生。但却唯独不是他亲手救活的。
他不明白,程梦雪是如何“起死回生”,重新回到世上。
是真的如她现在所言,当年只是隐姓埋名,和父母一起出国躲了两年?
还是说。
确实是周雄与所谓的莉莉丝神通广大、无所不能,那部能实现任何愿望的手机,真的强行把程梦雪复活了?
江然无法判断真相。
就象他此时此刻根本判断不了程梦雪的真假虚实一样。
这大概,就是江然和其他人最大的不同。
其他人,根本不了解时空穿越、没有亲身经历过世界线跃迁;并且周雄和莉莉丝的“超能力”,在他们看来其实就是“钞能力”,一切所谓的实现愿望,其实本质都是权力与金钱的只手遮天。
所以
在其他人看来,程梦雪站在眼前这件事,根本就无关真假。
只要是活的,那就一定是真的,不存在任何虚假性。
所见即存在、存在即合理、合理即事实。
这就是所有人眼中的逻辑。
但
江然不一样。
他所经历的事情太多了。
再加之莉莉丝,还有那部能实现一切愿望的手机,这两件事和他当年所写的中二设置集高度重合。种种巧合下,让江然不得不怀疑眼前这位“程梦雪”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一切都好说。
可是…
如果是假的呢?
单单是想起这个念头,就让江然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会是怎么个假法?
克隆?
整容?
伪装?
扮演?
江然脑海中闪过无数种离奇可能,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
因为
【假的就是假的,真的就是真的。】
这不是复刻古董,也不是高仿奢侈品,程梦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要想假扮一个有过去、有经历、有家人有朋友、活了十几年的活生生的人,谈何容易?那不是很容易就会露馅吗??
此时此刻。
江然想不明白程梦雪是“假扮”的逻辑,亦同时接受不了程梦雪是“真货”的现实。
因而,就只能在这里默默站立,默默倾听。
人群那边,气氛逐渐变得欢快。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围着程梦雪问东问西;而程梦雪也和之前给人的感觉一样,温柔善良有耐心,一一回答大家的问题。
原来,两年之前,那场车祸让她脑部受伤严重,濒临死亡。
当时在国内没有任何救治希望,紧急之下,程梦雪父母接受了一位米国科学家提出的新型医疗方案,全家赴美。
这个医疗方案涉及最新的研究成果,对方提出的要求非常苛刻,首先就是要严格保密,不得有半分泄露;更为过分的是,哪怕治疔成功后,也要继续留在米国,配合他们做两年后续研究。
当时他们给提供的方案,就是在让程梦雪父母伪装女儿已经死去,并火化安排后事。这其中对方协助进行了很多操作,最终在径山竹公墓埋下一个骨灰盒,蒙混过关,瞒天过海。
随后,程梦雪父母变卖房产,紧跟着赴美,也在对方严格要求下,断绝和国内一切联系,一丁点来往都不能有。
“我们不敢违抗他们。”
程梦雪诚实说道:
“一来,是我父母担心违约后,他们会中止对我的治疔,他们不敢拿我的生命开玩笑。”
“二来,这位科学家的团队对我们一家都非常好,拼尽全力,花费了很多钱把我治好,协助我康复,还关心我的学业,送我去米国的大学读书。”
“可以说,那位科学家团队,除了在保密和与外界连络方面对我们严格要求外,其他近乎没有任何要求,在米国很照顾我们,也帮助我父亲创业。”
“所以我父母,包括我,发自内心非常感激他们。因此我们也很愿意信守承诺,履行契约,两年内没有和国内有任何连络。”
程梦雪这两年的经历,就这样在同学们的随机提问中,断断续续讲完了。
至此,一切明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同时也非常理解程梦雪一家的做法:
“那我觉得,听人家的要求、严格保密,也是应该的。毕竟你说国内都放弃治疔等死了,他们还愿意不计代价试一试。”
“对呀,这要是换成我爸妈,也同样会这样做,什么事情有孩子的生命重要?真到了那一刻,还不是别人说什么就答应什么。”
“不过也不能说那位科学家不讲人情吧?我本以为他是把你们一家囚禁了,结果不仅推荐你去上宾西法尼亚大学,还帮你父亲创业唯一的要求就是两年内不与国内连络,我觉得也可以接受。”这一晚的经历,曲折,离奇,魔幻。
先是周雄高调展示财富与人脉实力,随后是令人悲痛的谋杀死亡,最后又是程梦雪意料之外的“死而复生”。
惊悚与惊喜应接不暇。
程梦雪得知周雄被谋杀死亡后,也非常震惊,很是难过,沉默了很久没说话。
时间,已经很晚了。
死亡现场那边,警车与救护车早已离去,警戒线也已经撤除。
饭店最后一桌客人离去,工作人员开始打扫卫生。
42位师生在门口聊了太久太久,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午夜。
“同学们,时间不早了,大家安安全全回家吧。”
高老师脸上,还是止不住有些难过。
不管怎么说,今天晚上,自己班上一名学生悲惨逝世;即便同时还有一名本以为死亡的学生带来喜讯,但这并不足以抵消逝者离去的悲伤。
王浩担心高老师醉意上头,搀着他,去马路打车;其他同学也跟着一起去。这场毕业两年的同学聚会,就在这依依不舍又劫后馀生的气氛中结束了。
饭店门口,唯留下两人
从始至终没有添加人群,没有和程梦雪说过一句话的江然。
以及。
在人群中屡次瞟过来眼神看江然,却欲言又止又转回头的程梦雪。
如今,其他同学都已离去。
他们两个站在姣洁月光下,站在夏日蝉鸣里,数米之遥隔着夜色相望。
终于。
是程梦雪先挪动脚步。
她慢慢走到江然身边,挥挥手:
“嗨,江然。”
看得出来,她很想用轻松随意的微笑,来把这两年的阴阳之隔无声化解。
就好象他们上次相见还在昨日,好象从未在彼此的时光中缺席。
但仅仅是一秒钟。
程梦雪就泪腺崩塌,溃不成军;强颜欢笑倾刻从她脸上消失,取之而代是眼神里无尽的思念与愧疚:“江然·…”
她绷着嘴唇,泪连成珠: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