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显圣,仙谕传八方。梁岁岁弹指诛魔,其仙姿神威已深深烙印在西夜乃至周边各国生灵心中,信仰愿力如涓涓细流,跨越山河,无声汇聚于流霞别院上空,虽无形无质,却让此地气运更显祥和氤氲。
梁岁岁回归别院,并未因西疆之功而有丝毫喜色。她身着一袭新悟道韵所化的 “太初莲心静悟袍” ,袍色如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灰蒙,其上无绣无纹,却自有莲华开合、道生一的意象流转,质朴中蕴藏着至高道理。外罩一件 “九霄清灵气运纱” ,薄如烟霭,呈现淡金之色,仿佛将汇聚而来的信仰愿力与王朝气运具现化,披拂于身,更显其超然物外,不染尘埃。发间仅簪一支 “万年沉香木道簪” ,形制古朴,散发着宁神静气的幽香,助她涤荡思绪,明见本心。
她静坐于庭院莲池畔,澄澈的池水倒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照出她平静无波的眼眸。西疆之事已了,魔患暂清,与兀术哈的盟友关系因这次公开庇护而更加牢固。然而,她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之感。
指尖轻抚过池中一株亭亭玉立的青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勃勃生机,她的思绪却飘向了帝都,飘向了那位因她一缕“清心明道茶”而心思愈发清明的五皇子皇甫钰。
“相助……”她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决断,“确是过了。”
当初点拨皇甫钰,一是因其隐忍知进退,二是为平衡朝局,避免太子一方坐大,再生内耗,影响她稳固云煌、了结因果的大计。然而,此番西疆之行,以仙谕昭告,庇护众生,乃是秉持公心,斩妖除魔。若再对凡间皇储之争施加过于明显的影响,便是以仙涉凡,以私废公,与她所行之道相悖。
云煌未来的君王,当由皇帝皇甫明璋根据诸子才能、心性自行决断,当由这王朝自身的气运与规则去选择。她一昧“帮助”某一方,对太子、对其他有能力的皇子,如八皇子皇甫瑄、九皇子皇甫璩,甚至那位已封亲王、手握重兵的皇甫凛,皆是不公。这非但不能了结她与云煌的因果,反而可能因干预过甚,沾染上新的、不必要的业力。
“因果自承负,强求反成孽。”她想起师尊清微道尊曾经的教诲。她与此界的因果,在于守护其不受上界恶意侵扰,在于引导其走向安定繁荣,而非具体扶植某一位帝王。之前的插手,已是权宜之计,如今局面初定,是该收回这份“特殊对待”了。
心意既定,她传讯于影一。
“传我话与皇甫钰:仙缘已尽,尘路自闯。望尔持身以正,谋国以诚,勿负本心,勿恃外物。此后,青鸾司对其一视同仁,再无特殊。”
影一领命,心中明了,主人这是要彻底放手,让皇子们凭借自身本事去争了。这对于一直得益于主人隐约支持的皇甫钰而言,无疑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甚至可说是打击。
安排完此事,梁岁岁心中并无波澜。她收敛心神,准备继续体悟与源血灵胚交融后带来的种种玄妙,推演应对玄煞与巫神之策。
然而,就在她神识内敛,触及自身混沌本源深处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亘古苍茫与毁灭气息的悸动,如同沉睡巨兽无意间的翻身,悄然掠过她的灵台!
这悸动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她以为是错觉。但到了她这般境界,灵台清明如镜,纤尘可察,绝无错觉之理!
梁岁岁骤然睁开双眸,混沌色的眼底深处泛起一丝凝重。这气息……并非玄煞的魔气,也非荒古巫神的蛮荒意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代表着宇宙终结与归墟的……寂灭之意!
“那是……”她试图追溯那悸动的来源,却发现其源于自身本源的最深处,与她那尚未完全恢复的、关于混沌初开乃至更早时期的记忆碎片纠缠在一起,模糊不清,难以捉摸。
一段被尘封的、关乎某场波及诸天万界、导致她本源受损流落此界的大战的零星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无尽的虚空崩塌,星辰如雨般陨落,法则哀鸣,一道模糊的、散发着令万物终结气息的巨大阴影……
“肇事者……”一个陌生的词汇莫名浮现心头。难道,当年那场大战的“肇事者”,并未彻底湮灭,其一丝本源或意志,也随着她的流落,潜伏在了此界,甚至……就潜伏在她自身本源深处,随着她力量的恢复而悄然苏醒?
这个猜测让梁岁岁心中凛然。若真如此,那潜在的威胁,恐怕远比玄煞老魔和荒古巫神加起来还要可怕!她如今的太乙金仙临绝顶之境,在那等存在面前,或许依旧不够看。
“记忆未复,隐患已生。”她轻声叹息,感受到肩头的压力又重了几分。原本以为只需应对玄煞与巫神,了结云煌因果便可回归,如今看来,还有更大的麻烦隐藏在未知的阴影中。
她必须加快步伐了。在体内的“隐患”彻底苏醒,或者引来更多不可测的存在之前,必须尽快解决掉玄煞和巫神这两个明面上的威胁,彻底稳固此界,然后才能专心应对自身的问题。
五皇子府。
皇甫钰接到影一传达的、毫无感情色彩的“仙谕”,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未觉。
“仙缘已尽……尘路自闯……”他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明白,这意味着那位仙子收回了对他的青睐与支持。他失去了最大的、也是最具威慑力的倚仗。
之前的顺风顺水,诸般赞誉,此刻回想起来,竟如同镜花水月。失去了仙缘笼罩,太子一系的打压必将更加猛烈,那些原本因仙子态度而对他示好的朝臣,态度恐怕也会转变。
一股巨大的失落与恐慌涌上心头,但随即,那“清心明道茶”残留的效力发挥作用,一股清凉之意抚平了他翻腾的心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勿负本心,勿恃外物……”他喃喃道,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是啊,之前终究是过于依赖外物了。仙子此举,或许并非坏事,是在点醒他,真正的道路,需靠自己去走。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唤人来收拾碎片,神色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份沉淀下来的坚毅与审慎。未来的路,会更难,但他不会放弃。
皇宫,御书房。
皇帝皇甫明璋自然也得知了梁岁岁对五皇子态度转变的消息,他沉吟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未发一言。他乐见皇子们公平竞争,择优而立,仙子的做法,正合他意。只是,这朝堂的风向,怕是要再起变化了。
镇南王府。
皇甫凛听闻此事,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便继续处理军务。对他而言,谁得仙缘,谁失仙缘,都与他和那位仙子之间那遥不可及的距离无关。他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
而就在梁岁岁察觉体内隐患、皇甫钰因失仙缘而重整旗鼓的同时,遥远的幽暝魔域与北境深渊,也并未因西疆魔患被清而沉寂。
玄煞老魔感应到梁岁岁的气息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与探究,虽不知具体缘由,但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她在探查什么?莫非……有什么东西,连她也感到忌惮?”他阴冷地笑着,开始更加疯狂地催动魔元,甚至不惜损耗本源,加速疗伤,同时将更多恶毒的魔念投向人间,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北境深渊下,荒古巫神的意志则捕捉到了那丝一闪而逝的、令它都感到战栗的寂灭气息。它虽不知其来源,但这股气息的出现,让它感到了巨大的危机,也让它看到了混乱中可能存在的机遇。“变数……巨大的变数……必须在一切失控之前,拿到源血灵胚!”
暗流,因梁岁岁体内一丝未知的悸动,而变得更加汹涌湍急。各方势力,都在依循着自己的目标与恐惧,加速着各自的谋划。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