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直上九万里,浩渺天高不知处,一朵长久绽放的璀璨神莲,好似那琉璃大日静悬云海,道气冲霄汉,玄法覆人间,神霞若川流,宝华照十方,灿灿缤纷,磅礴壮阔,便是那日月星斗都为之黯然。
道气徐徐若清风荡漾,云海茫茫滚动如潮,流光溢彩的琉璃神莲畔,氤氲袅袅,神韵沛然,悄然盘坐于此守望人间的神女梦彩霞侧首垂眸看去,瞧了眼底下繁华的古城山河,俏丽的容颜,展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她轻声说道:“师父,看来那个小家伙,已经按耐不住要出手了。”
而在梦彩霞身旁,此时还伫立着一对风姿非凡的年轻男女。
男子一身法袍深如暗夜,道剑负后剑意横秋,恰似那玉树临风前,满腔豪气可吞天,如此翩翩美公子,当真风流潇洒也。此人不出意外,正是当今火城年轻辈的修为道法第一人,二城主吕宴座下真传弟子———“郭见性”,道号空明,前不久方才带着一批由各大势力决定分发至火城的红云洲难民折返归来。
至于边上那个身姿高挑,白衣胜雪,若论相貌,其实还要稍稍压胜梦彩霞一筹的绝代女子,也毋庸置疑,自然而然是那位让火城无数天才俊艳倾心仰慕的新生代佳人榜榜首,太平宫大供奉韩元的唯一嫡传———“周芸芸”。头戴青玉簪,眉心点红痣,腰佩乾坤袋,悬挂紫金铃。她冰肌玉骨,气质冷清,犹如一位不染纤尘的寒宫神女,无形间散发着一种遥不可及的凛冽和疏远,尤其那一双蕴含淡淡金色的深邃眼眸,更像是某种人之神性的隐晦体现,恒久如此,让人望而生畏。
如果说梦彩霞是若即若离的飘然梦幻,那么周芸芸就是超出世外的清幽绝尘,一个美艳绚烂,若春风暖阳下开满山间的瑰丽鲜花,一个清丽脱俗,似寒霜风雪中独立绝峰的冰山雪莲,两女同为这世上罕见的倾城佳人,各自都拥有着远非寻常可以比肩的独特色彩,而今置身一处,无异于人间一道最耀眼的风景,初见心茫然,再见难忘兮。
三人一同朝神莲中心处看去,那里端坐着一个同样国色天香的女子,道气萦绕,庄严祥和,就像是一位即将羽化飞升的神圣不朽,执掌天地人间,超然物外至极,并未给予梦彩霞任何回应。
周芸芸忽然开口,收敛了平日里不近人情的寒凉淡漠,声音很轻,“这是虞师伯的授意吧?”
神莲中心处的那个女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色彩斑斓,亮如星辰,依旧未说话。
郭见性侧首看向一旁的梦彩霞,笑容温和,“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这位天人天女的首席大弟子,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能够得他们的青睐。”
梦彩霞嫣然一笑,“郭师兄拭目以待即可,定然不会让我们失望。”
周芸芸没说话,只是默默看向了脚下那座不可或缺,却又觉得无甚意思的璀璨人间,视线中倒映着几个纯真无邪的小家伙,百年修道,清心寡欲,也许只有这些小家伙,才能让她那向来古井无波般的心神境地稍稍泛起点滴涟漪吧?世上最美好的东西理应莫过于此,为此,她也可以付出性命。
此时的演武场上,俨然是一副神霞激射,道波浩荡的狂暴迹象,可那个登台接战的俊美少年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起过一次攻伐,他身形飘逸,不断幻灭,犹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悠悠然躲闪着对手接踵而至的术法神通,心中困惑不已,为何自己父亲会突然让他来这边的演武场问道一场,难道是看他平日太闲,所以想要他过来检验一下修行成果?不至于吧,家中强者如云,若真想检验自己,随便挑几个三境以上的高手不就行了,何必来此,有何意义?
那名为“邢亭”的男子见少年始终一副闲庭信步的懒散姿态,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倍感屈辱,怒火中烧,猛然运转一身滔滔不绝的沛然法力,竭尽所能朝对方攻杀而去。
茶亭里,听闻一声“下一场我来”的安易由衷说道:“苏诚,你可要当心啊,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晚些再出手也无妨,反正离闭场还早着呢。”
众人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虽然他们都十分期待苏诚的大展身手,但那唐元钟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世家神子,生来非凡,天赋绝伦,莫说寻常修士,纵然是豪门天骄都很难与这类存在相提并论,从目前场上的局势就能看出,这唐元钟作为一代神子级人物,绝非徒有其名,实力强的离谱。
也是这家伙没有选择参与赌武,况且神道世家的后代子嗣一般情况下也不允许上场赌武,否则他们都不用问,直接就跟着押注了,根本无需犹豫,有多少押多少就对了,一位神子级人物摆在眼前,这和天上掉钱来捡有何区别?甚至完全不必有任何后顾之忧,什么赌坊设局搞鬼,什么高阶修士以大欺小,全都是浮云,谁敢在一个神道世家面前鬼鬼祟祟,耍下作手段?怕不是吃天人胆了。
苏诚面露浅笑,“大家放心吧,我分得清轻重,可不会自讨没趣,丢师父师娘的脸面。”他扭头看向演武场上那个身姿飘逸的俊美少年,眼神熠熠生辉,“那个唐元宗厉害是厉害,但他终究只是三境后期,所以我一定会赢。”继而双手抓住茶亭的护栏,神色坚定,有万丈豪情,“虽然他无法助我砥砺道行,但我还是会感谢他,因为他会成为我为师父和师娘扬名立万的开始,这是他的荣幸,此外,他也会成为我人生当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手,这是我的荣幸,总之,我很期待这一战。”
众人一时哑口无言,这话若是让旁人听了去,绝对会贻笑大方,这小家伙莫不是失心疯了,竟如此狂妄自大,将一位神子视若无物,好似还没开打就已经赢了?还是赶紧回去找你家大人吧,看看自己是不是得病了,或者问问他们敢不敢说出这种话来,真是吹牛不打草稿,满嘴胡言乱语。
并非是众人不相信苏诚,只是他的这番话实在太过梦幻,那可是一位神子,如假包换神灵的亲子,舍此类存在外,这天底下的修道之人,谁敢说自己同境争锋,能对一位神子有必胜把握?就算是那些最顶级的豪门天骄都不可能。
似是猜到众人此刻的想法,苏诚突然扭过头来,罕见的说出了一番自满言语,“你们不要小瞧我,我可是师父师娘的首席大弟子,以后还要陪师父师娘行走天下,惩恶扬善呢,很厉害的。”言语间,他伸出手臂,用力攥起了小拳头。
众人见状莫名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了下来,不想伤了小家伙的心。
宁小狐蓦然微笑,“没错,这小家伙厉害着呢,还是顶天厉害的那种。”
事实上,在场也唯有她对苏诚的话从始至终都是深信不疑,也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反倒是觉得理所应当,本来如此。主要是昨晚施虞烟的一番话,无论是潜在亦或外在,对于小姑娘而言,都影响极其深远,所以她根本没理由选择不相信苏诚。再者,她曾经也听主人说到过,别看苏城表面上呆萌呆萌的像个小笨蛋,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只是他天性如此,太过懂事,故此不愿表露罢了,这家伙是个可造之才,且尤为不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此外,那就是有关苏诚的师父师娘,虽然小姑娘不清楚那两个人到底有多厉害,但是通过昨夜和施虞烟的那场谈心,她便能后知后觉猜测出一个大致的结果,苏诚的师父师娘,将来必然会成为一种最为可怕的超然存在,毕竟,弟子都这般厉害了,何况是做师父师娘的?反之,既然师父师娘这般厉害,那么做弟子的又会差到哪里去?
往往想到这些,小姑娘都会压力山大,头疼不已,她只希望自己将来可以保护好那个小笨蛋,她不希望自己将来会拖那个小笨蛋的后腿,于是她便一个劲的在心里打气,不断的给自己敲响警钟,小狐小狐,不要气馁,要相信自己,万事无绝对,以后的路还长呢,结果如何还尚未可知,所以要好好修行,努力变强,如果可以的话,一定得说到做到,苏诚这个小笨蛋,才不要被小笨蛋超越,就算真的被超越了,也不可以变成一个毫无作用的累赘。
“哈哈哈,对,苏诚是最厉害的,我们相信苏诚。”
众人转念一想,也不愿反驳,只好纷纷附和,权当是逗苏诚开心了,谁叫他们是好兄弟呢,谁叫他们是好朋友呢。
“接招!”
蓦地,演武场上传来一声怒吼,只见一道璀璨的神霞扶摇直上,天地间顿时景象剧变,延绵不绝的炽盛光辉在虚空疯狂延展,如晚霞渲染,红云翻滚,眨眼在虚空中凝聚成了一口巨大而深邃的赤红漩涡,其内符文闪烁,秩序流转,伴随咆哮肆虐的罡风雷电,弥漫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可怕气息。
场外人们见此情景不由自主地凝重了起来,纵使一些五境,乃至六境界的大修行者都在为之侧目,原来,这竟是那邢亭怒不可遏,哪怕拼着一身法力枯竭,遭受反噬的后果不顾,也要强行提升一口精气神所施展而出的杀生禁术。此术威能巨大,且伤人伤己,先不谈那唐元钟是否能安然无恙的接下来,只说那邢亭,凭他那三境中期尚未圆满的修为,强行施展此等禁术,一旦彻底落下,首先遭劫的只会是他自己。
不过也怪不得邢亭会如此作为,主要是那唐元宗实在太过目中无人,从开战至此,始终都摆着一副若有所思,漫不经心的架势,仿佛天地上下唯我一人,世间万物皆如尘埃,根本不屑于搭理,众目睽睽之下,这般赤裸裸的羞辱与蔑视,随便换个道心不够坚定的人来,都不可能忍得住。
“罢了罢了,想不通就不想了。”似是也觉察到了一股危机靠近,唐元钟从自我茫然的境地中跳脱出来,先是看了眼天上那口深邃的漩涡,有些凝重,而后望向那个恼羞成怒,双目猩红,正在苦苦施展那门杀生禁术的消瘦男子,笑了一下,满脸人畜无害地说道:“不至于吧,一场问道而已,何故生起这般杀心?再者,凭你的实力,莫说低我一个小境界,就算同领域,也远远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没必要生气,我辈修道之人,讲究的是一个静心养性,如有神助,如此方可见道得道,念头通达,赶紧收了你这神通吧,怪吓人的,要是再气不过,那我认输也行。”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那邢亭顿时听的道心摇曳,浑身颤抖,一双猩红眼眸内熊熊怒火燃烧,当即一声大吼,就要将那门杀生禁术完全施展而出,“落!!”
唐元钟伸手捂住脸庞,颇为无奈,劝道:“收了吧,这样下去,你必死无疑。”
“轰隆隆!”
下一刻,虚空之中雷鸣滚滚,那巨大而深邃的赤红漩涡疯狂震颤了起来,内部霞光四射,威压迫人,隐约可闻阵阵悠远迷离的铿锵之声,仿佛自那遥不可及的旧时代战场传来,裹挟着一种极为古老的沧桑气息,即将打破现世的屏障,降临人间!
唐元钟抬眸向上凝视,心神猛地一沉,竟真在那漩涡深处看见了一抹模糊的黑影,缭绕古老的道韵,正在徐徐逼近。他转眸看着那个已七窍流血的男子,知晓不能耽搁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当然,并非是唐元钟接不下这一招,只是他心里很明白,一旦这门禁术被完全施展出来,以邢亭的实力,绝对不可能抵挡住接下来所造成的大道反噬,若是因此闹出人命,那麻烦可就大了,上面的那些大人物可时时刻刻看着呢,火城的法规铁律不容触碰,胆敢逾越半步,那么即便他是神灵之子,也必将遭受审判,轻则废除修为,沦为俗人,或是逐出火城,永不得回,重则就地正法,直接斩杀!
“爹啊,你真是把你儿子往火坑上推啊。”唐元钟心中叫苦不迭,旋即眼神一冷,沉声道:“既然施展不出,何必如此勉强,还是由我替你解脱吧!”
话音方落,场间神霞万道,唐元宗衣袂飘摆,符文环绕,浑身绽放出一股不可直视的璀璨光辉,好似一位无敌人间少年神灵,真身横压天地,猛然向前镇杀而去。
“轰隆!”
随着唐元宗一记排山倒海般的杀拳落下,场间如有大日炸开,无尽神光席卷苍穹,刹那间吞噬了整个演武场。
待到神光渐渐消散,那名为邢亭的消瘦男子早已瘫坐在了演武场边缘处的道法光罩前,满身鲜血,气息萎靡,唯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依旧是充斥着强烈的不甘与怨恨,死死凝视那个似笑非笑的少年,杀意不减丝毫。而他所施展的那门杀生禁术,也在真身崩溃的瞬间当场溃散了,终究是实力不济,道行太浅,如若不然,那少年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唐元钟缓缓行至近前,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依旧是那般令人生厌,“你输了。”
邢亭张了张嘴,却只是轻轻咳出两口血,眼神逐渐迷离下去。
唐元钟轻声一叹,随手将两张金色符箓打入了邢亭体内,不仅帮他修缮了部分伤势,更是助其平定心神,稳住了那颗险些因滔天怒火不得释放殆尽而彻底破碎的道心。
唐元钟蹲下身来,看着眼前男子,道:“前辈,俗话说,胜败乃人生常态,一场问道而已,犯得着以命相博吗?唉,道心如此脆弱,以后只怕是走不长远啊。”
得以两张符箓相助,邢亭也逐渐清醒了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被怒火吞噬心智,险些就此酿成大错。
唐元钟站起身来,背对邢亭,慢慢悠悠朝演武场中心走去,“赶紧回去养伤吧,不然别说以后,现在的境界都保不住。”
邢亭盯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沉默半晌,旋即缓缓起身,伸手捂住几欲被一拳打穿的胸膛,心里清楚,适才若非对方手下留情,自己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他再次看向那个少年飘然的背影,迟疑片刻,最终黯然一声叹,步履维艰地走下了演武场。
“问道结束,唐元钟胜。”
“问道继续。”
如约而至的悠悠钟鸣,如约而至的苍老声音,先后在天地间响起。
演武场中心,飘逸出尘的俊美少年抬头扫视四方,咧嘴一笑,“还有谁要上来与我问道一场?”
见此情景,四方上下鸦雀无声,道行高的不敢出手,道行低的同样也不敢出手,就在人们以为,需要等到第二位神子级人物现身而出方能让这场问道继续下去之时,场中蓦然响了一个略显稚嫩,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
“苏诚,愿登台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