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龙吟滚滚,火光滔天,面对那来势汹汹,且杀气腾腾的庞然巨物,苏诚丝毫不敢大意,凝重的神色转变为一种坚定,身形极速倒退间,迅速将太上观妙法推行到了他目前所掌握的领域极致,同时双手法印不断变幻,密密麻麻的符文飞旋环绕,当一股纯粹无暇的至阳气息破体而出,天地间立时响荡起阵阵如黄忠大吕般悠扬绵长的沉重道音。
与此同时,苏诚浑身金光大盛,整个人仿佛就此化为了一座熊熊燃烧的天地洪炉,一缕缕璀璨夺目的雷电与火霞萦绕交织,逐渐蔓延向了整个演武场。
然而,由于演武场场地范围有限的缘故,纵然苏诚速度再快,也始终无法逃过那赤色火龙的狂暴追击,眨眼被对方欺身至近前,张开如火湖一般的血盆大口,带着无边烈焰与茫茫杀气向下吞噬而来。
正当人们皆为此捏一把冷汗,以为苏诚要被那赤色火龙一口吞入腹中,直接炼杀当场之时,场上骤然传出了一声清越的长鸣,万千雷火激荡十方,隐隐约约间,似有一股比那赤色火龙更为可怕的极端炙热与磅礴威压在剧烈攀升。
果不其然,就在那赤色火龙与苏诚之间相差不过丈许距离的致命关头,伴随着所有人胆战心惊的目光注视,场间若有夕阳绽放,一抹赤红如血的璀璨洪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苏诚身后猛然冲荡而出,还不等人们去仔细看清那究竟是为何物,便已经没入了火龙的嘴中。
刹那之间,演武场上雷火如海,那赤色火龙向上横飞而起,旋即一个摆尾翻滚,硕大的身躯开始在虚空中胡乱辗转,横冲直撞,那副凄惨至极的可悲模样,就像在饱尝抽筋剥皮、剔骨剜肉的残忍酷刑一般,发出了阵阵撕心裂肺的凄厉哀嚎。
最终,火龙仰首一声咆哮震天,双目口鼻间喷射出了无穷无尽的雷电火光,那等惊天动地的恐怖威势,简直比一座沉寂万载的不灭火山突兀复苏,彻底大爆发还要可怕!
本是志在必得的唐元钟见此情景大惊失色,看了眼苏诚,来不及去多想,连忙默念法诀,飞快结印,想要以此稳住火龙,进而强行炼化掉火龙体内的那个可怕存在,可惜,任由他如何施展道法,即使竭尽所能,也始终无法得偿所愿。
“刚才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此时此刻,全场愕然,纵使是那些大能级人物都不例外,心中生浮起一个共同的疑惑。
《火法神龙诀》,源自于旧古时代的盖世神通,乃同阶无敌的火道杀伐大术,传说,唐家的祖辈曾凭此以下伐上,炼杀过真神级别的绝顶存在,且不止一位,此术一经施展,即神火通天地,杀气纵六合,同境之内,所向披靡,近乎从未有过败绩,可是如今,却被人轻而易举的阻挡了下来。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以至于此时场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茫然无知,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而余下那些个实力较强的初窥端倪者,实则要更加困惑。
原本他们还一致认为,那唐元钟极大可能会以此将必败的局势彻底逆转呢,甚至是坚信苏诚必胜无疑的宁小狐都产生了动摇,道心起伏,担忧不已,没想到最后却大吃一惊,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此刻,碧树相伴的茶亭里,安易正在欢呼雀跃,拍手称快,“哈哈哈,好,好样的苏诚,不愧是我兄弟,太厉害了。
任远和左书书几个当即投去鄙夷目光,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一直在嚷嚷着唐元钟不讲“道”德,用神血和神术作弊,口口声声称苏诚算是彻底完蛋了,这会倒好,立刻就变了个样,简直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宁小狐出声敲打,“先别高兴的太早,这才刚刚开始,孰强孰弱还不一定。”
安易反驳,“那还不是唐元钟耍赖皮,用神血提升战力也就算了,现在更是臭不要脸,连家族传承的神道杀伐术都搬出来了,反观咱苏诚,从始至终仅用一双拳头,就能打得他找不着东南西北,孰强孰弱,这还用看吗?说白了,他唐元钟就是输不起,怕就怕他等下失利了,又要整什么幺蛾子。”说到后面,他的神色不由自主变得凝重起来。
众人闻言也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乐仙遥望着虚空中那条哀嚎打滚,触目惊心的赤色火龙,沉声道:“这唐元钟表面对苏诚还算客气,但动起手来,却一点都不含糊,且此番鏖战下来,苏诚已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那把好胜之火,若接下来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拿出一件神道法宝,那麻烦可就大了。”
安易神色一变,刚要开口,却见宁小狐摇头说道:“那倒不至于,且不谈赌坊和天上那些大人物会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就算那唐元钟真的拿出了一件神道法宝,苏诚也自能识时务。虽然这个小笨蛋平日里是笨了点,但还不会蠢到那种明知不敌,仍要自寻死路的地步,既然打不过,大不了就认输,再者,听唐元钟先前所言,他父亲要他过来,就是想让他在苏诚身上寻求一个可以更上一层楼的契机,倘若他当真选择这么做,还谈何契机?他父亲也不可能会坐视不理。”
在此过程中,小姑娘刻意将一句关键性的话给生生咽了回去,谁又知道,苏诚那小笨蛋的师父师娘是否也给他留下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无上至宝呢?毕竟,这可是他们最宠爱的首席大弟子,一个人出门在外的,总不能没有件防身的宝贝吧。
但实际上,小姑娘还真猜错了,萧阳和夏欣离去之时,除却一些修行所需之物和金色雷龙外,确确实实并未给苏诚留下过任何一件至宝,其一,身在火城,基本上出不了问题。此外至关重要的一点,无非就一句话,“大道如苦海,众生皆自渡,往往修行一途,注定荆棘丛生”,再简单一些,那就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两人都不希望苏诚将来会变成一朵温室里的花,因保护的太好,故经不起摧残,风吹易倒,逢雨即腐,想要步步登高,在这无量无穷个亿万万众生中脱颖而出,就免不掉那些必须而必然的挫折与坎坷,若非如此,又岂会有火城的这一场共同砥砺,相互问道。
至于小姑娘为何会选择对此避而不谈,其实也无非是怕众人会因此对苏诚的身份去胡乱猜忌,从而牵引出一些什么没必要的麻烦。不过,关于这件事情,小姑娘自己的心里其实也同样存在有些许疑惑和不解,总觉得一切似乎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但碍于是虞烟姑姑的建议和安排,她也就不敢去多问,更不敢去多说。
安易点点头,“如此说来也不无道理。”
一旁,华裳妇女邹玉秀和青衣男子安烨并未去理会边上小家伙们的议论,而是在揣摩苏诚适才所施展的那东西究竟为何物。
邹玉秀神色平静道:“看清楚了吗?”
安烨微微点头,略带迟疑道:“似乎是一只鸟。”
与此同时,场间不少凡道教主级人物也在相互猜疑,以大神通将先前一瞬的画面从记忆中烙印出来,进而演变成一种类似镜花水月的景象,映照在虚空中,仔细琢磨。
“这是火神鸾,还是金阳鹤,怎么感觉有点像是赤木洲明光雀一族?”
“我怎么觉得,更像是那圣兽金乌?”
“是有些相似,但不完全一致。”
“咦,不对啊,我瞧着,怎么有些像是那神话中的”
“朱雀。”
天高九万里,云深不知处,在那朵气象通天般的琉璃神莲上,蓦然传出了这样一个平静的低语。
神莲畔,始终守望于此的两位绝世丽人与那位飘然公子闻听此言,一同扭头张望而去,脸上皆表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梦彩霞轻声开口,“朱雀,万禽之首,传说中的火道至高,被誉为亘古至今的神话禁忌,世间真的存在有这种生灵?”她满眼茫然的看着自己师父,希望对方可以解惑。
施虞烟嫣然一笑,向此望来,“其实我也有些惊讶,但不得不承认,那就是朱雀。”
郭见性内心大受触动,立即说道:“这怎么可能?”
按理来说,以这位火城年轻辈第一人素来沉稳的性子,不应该如此失态才对,更不应该在施虞烟面前表现的如此失态,但是这个答案实在是太过惊人,一时让他难以接受。
朱雀,那是什么?传说中的永恒神话,乃火道领域的绝对禁忌,自古以来皆只闻其名,而不见其实,流存于不朽之中,根源于至神至圣,却往往虚无缥缈,亦无迹可寻,用一个比较贴近现实的讲法来说,所谓朱雀,即为这世间所有火道修者公认传颂的至高道祖,这种生灵一旦被证实确有存在,必将震动整个“天地”!
施虞烟淡然一笑,“九天神女下界都已经成真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再者,曾经主宰烬土一个时代的金乌和赤龙,不也是传说中的圣兽吗?由此将史书往回去翻,百万年前,烬土还曾出过一头火麒麟,可惜被人围杀至死,进而造就了后来一个所谓的火国。抛开这些不谈,人家也只是施展了一门与朱雀有关的道法神通,又能代表得了什么呢?”
听施虞烟这么一说,三人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也对,仅仅是一门道法神通而已,能够代表得什么?天底下又不是没有奇人异士开创过类似的道法与神通,眼下不就有吗,据说这唐家的火法神龙诀演化至最高层次,火法神龙便如真龙现世,难不成因此就可以说,那是真龙?一切的相似,都不过是形似,至于神似与否,全在个人造化。
不过,话虽如此,但三人的心中难免还是有些躁动与不安,世间真的有朱雀吗,神话是否终将成真,如果朱雀的存在可以被证实,那么“真龙”、“真凤”、“鲲鹏”、“祖乌”、“麒麟”,等,那些被誉为不可言说的不灭禁忌,是否有朝一日也会显化于世?冥冥中似乎真的存在有那样一种力量,让这世人在不自知中远离一切的妄想真相,仿佛只要去往那个方向靠近,一切就会产生错乱,这天地都将被颠覆,细思极恐,愈思愈恐。
一道如黄钟大吕般的悠长轰鸣回荡而出,演武场上的凄厉哀嚎就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滔滔不绝的铿锵道音。此时,在唐元钟全力施法的维持和镇压下,那条遮天蔽日的赤色火龙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无法强行炼化主动冲入火龙体内的那个恐怖存在,但苏诚也同样难以借此打破他的大道束缚。
一时之间,两人陷入了僵持境地,谁都奈何不了谁。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唐元钟逐渐变得吃力起来,预感到了其中的不对劲,苏诚的那门道法神通着实诡异,长久消磨竟威能不减丝毫,平衡正在逐渐倾斜,自己隐隐有些压制不住了。且火法神龙诀所需消耗实在太大,更何况此番他还强行施展到了半步“炼形”,再继续这样强撑无果,他必将因此精气枯竭,法力耗尽,从而导致提前退出神血复苏的状态,最后惨遭反噬,凄然落败。
片刻之后,那静静盘踞于虚空中的赤色火龙再次发出微弱哀鸣,本就庞大无比的躯体开始不断膨胀,逐渐变的愈发粗壮,成千上万缕蕴含雷电的炽盛火霞自其体内渗透而出,如同针穿百孔,映射天光,随时都有炸开的可能。
照这种趋势演变下去,估计要不了多久,唐元钟就得彻底招架不住了。
“唐哥哥,你要输了。”苏诚忽然开口,稚嫩而俊美的脸庞,微微泛白。很显然,此番拼斗,对小家伙而言,也的确是造成了难以估量的巨大消耗,但相较于唐元钟那副七窍隐隐流露血丝的凄惨模样,还是要好上很多。
事实上,苏诚此时展露的这门杀招,根本称不上什么大神通,这不过是他以太上观妙法为基,将火道雷法之真绝奥义运转到极致,进而熔铸一炉所演化而成的道法结晶,并且还只是一个模糊的雏形,如若不然,在那只朱鸟冲入火龙体内的瞬间,唐元钟就已经败了。
唐元钟不甘不忿,咬着牙沉声道:“你到底施展的是何等神通?”。
对于这个结果,他委实是有些无法接受,也难以置信,火法神龙诀作为他唐家一脉相承的至高传承,从古至今,罕有败绩,第一层化虚,便可相当于神道大术,第二层凝实,更是能让施法者在同境领域立于不败之地,可以说,这就是专为炼杀同层次天骄的无上神通,出世即巅峰,同境界无敌。不曾想,如今竟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屁孩给轻易化解了,这简直不可思议。难道对方在火道领域的造诣已经达到了如此惊世骇俗的地步,还是说他的功法有问题,层次远在火法神龙诀之上,故此起到了一种先天压胜的效果?
唐元钟眸中符文流转,浮现出日月凋谢的景象,似是想要从火龙体内那团朦胧而炽盛的火光中窥透本质,却听苏诚言语谦逊道:“这是师父传我心得里面的一个修炼法门,应该能算是一种神通吧,可惜我太笨了,照着师父推演的那些运转路线,努力尝试了成千上万次,才终于悟出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今天刚好可以拿出来,检验一下成果。”而后,小家伙笑眯起了眼睛,“唐哥哥,这已经是我修道以来施展过最强的一击了,如果不这样,我怕打不过你那条火龙。”
唐元钟闻言内心大震,一个心得里的修炼法门,便不弱于他唐家的至高传承,且还只是初具雏形,并不完整,这未免太过离谱。纵观天下,谁能拥有这种实力,纵使是那些火道领域集大成者的神王教主,恐怕都做不到吧?
他思绪蓦然一转,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天女”!那位几乎已经成为当世人们心中无法企及的禁忌神话,或许有此通天本领。
只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据自己父亲所言,当年他曾与韩大供奉他们以道法映照天地,遥观过天女在烬土的两场战役,一场是天女初临火城离开后的孤身战十神,此外则是那场颠覆了整个烬土的灭世大战,由此得出结论,那天女并非是一位火修,反而更像是一位剑修,剑法通天,无所不灭,一人一剑便可横推世间诸神。
再者,据苏诚先前所言,这家伙的师父只是一位大能,看对方那副真挚诚恳的老实模样,也不像是在骗人,而且,如果说苏诚的师父是天女,那他从何而来的师娘?总不能是那位天人吧?可是也不对啊,当初他在剑河山神游天地时,曾见过那天人天女,虽然他们身边的确是跟随有一个小弟子,但那家伙的模样和眼前苏诚根本半点不沾边,难不成是对方遮掩了真容?不至于吧,何必如此?
唐元钟眉头一皱,越想越迷糊,越想越茫然。
与此同时,场外人们也纷纷议论了起来,不少人都抓住了其中一个共同的重点,那小家伙刚才说什么,自己太笨了?一个能力压神子的稚嫩少年说自己太笨了,这什么意思?借机讽刺他们是废物呢?连一个笨蛋都不如。一时之间,人们怀疑,这小崽子就是故意的,满嘴胡言乱语,没一句话可信。
唐元钟眼神一变,忽然发现自己的思绪和记忆出现了混乱,还以为是大战分神所致,急忙掐灭所有念头,浑然没察觉到,自己方才的那些想法,正在悄无声息间逐渐淡化了下去。
唐元钟迅速稳住心神,视线调转向苏诚那张稚嫩的脸颊,与之遥遥对视,“不管你所言究竟真假与否,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旋即看了眼虚空中那条摇摇欲坠的赤色火龙,沉声道:“此术耗尽我毕身精气,亦是我行道至今的最大底牌,今日成败在此一举,我倒要看看,这最后时刻,究竟是我炼化你之道法,从中窥破本质,更进一步,还是你破我神术,让我败落当场。”
“轰隆!”
一道沉闷的轰鸣彻响天地,场间顿时爆发出了阵阵滚荡不息的滔天血气,唐元钟通体燃烧,赤焰汹涌,双手法印飞速变幻,竟强行点燃了自身的神灵血脉,欲要以此极尽升华,进行全力一搏!
“道通乾坤、火法无涯、神龙在天,大炼万物!”随着唐元钟十指法印相合,吟唱之音彻底落下,那虚空中的赤色火龙猛地一声大吼,浑身发光,符文环绕,硕大的躯体快速挪动,于顷刻间蜷缩成一个巨大的球状,仿佛当真就此化作为一颗熊熊燃烧的辉煌神日,绽放无穷烈焰,耀的人根本睁不开双眼。
苏诚顿感压力倍增,浑身随之一震,一缕鲜红的血水自嘴角流溢而出,稚嫩的脸颊更显苍白,但他依旧从容平静,因为他知道,唐元钟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片刻,“唐哥哥,这并非是你所需寻找的契机所在。”
唐元钟冷哼,“是不是契机所在,我自有定论,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屁孩在这里指手画脚,屡屡说教!”
苏诚暗叹一声,也不再留手,原本澄澈雪亮的眼眸陡然间变得仿佛比刀剑还要犀利,他双手法印变化无常,体内道门全面展开,密密麻麻的大道符文和精气法力如滔滔江河般疯狂汇聚向人体神坛,与那自从他踏足三境之后便已脱离神识海洋,悄然端坐于此道韵沛然的“元神灵胎”交织共鸣,最终沉声开口,“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