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何事?”
炎无咎霍然起身,声音如雷霆炸裂,震得飞舟甲板上的灵纹微微颤动。
他双目圆睁,眉宇间尽是惊疑之色,仿佛方才那瞬的平静被某种无形之力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之后,藏着的是命运翻覆的契机,还是更深层的劫难?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天边疾掠而来,快若流光,踏空而行,留下一串残影。
风卷云涌之间,那人如断翅归鸟般坠落于甲板之上,单膝跪地,气息粗重如破旧风箱拉扯,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披玄铁战甲,铠甲上血迹斑驳,层层叠叠,早已分不清是敌是己的鲜血,只知每一寸金属都浸透了杀伐与死亡的气息。
“前辈!”
他强撑着抱拳禀报,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怪物退了!是全面撤退,攻势戛然而止!”
“什么?”
“你说什么?!”
刹那间,整个飞舟陷入一片死寂,旋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喧哗。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错愕与怀疑,仿佛听到了天地倒悬、日月逆行般的荒谬之事。
有人猛地拍案而起,怒喝:“胡言乱语!那些畜生从现世以来便不知疲倦、不死不休,如何会主动退兵?莫非你已被尸毒侵蚀神智?”
但更多的人却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希望来得太突然,太过不可思议。
一名年轻女修紧紧攥住栏杆,指节泛白,泪水无声滑落。
她想起了三年前焚毁的青岚宗,想起了倒在尸群中的师父,想起了那一夜火光照亮半边天穹的绝望。
若这一切真是终结的征兆她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炎无咎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你说什么退了?再说一遍!”
那名修士深吸一口气,咬牙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前辈,怪物全面撤退!已退出百里之外,整支洪流如同接到某种命令一般,整齐有序地向南溃散!没有攻击,没有停留,甚至连一声嘶吼都没有!”
“真的退了?”
炎无咎喃喃自语,瞳孔微缩,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曾被黑暗吞噬的平原。
此刻晨曦初露,薄雾弥漫,竟真有一丝久违的宁静之意。
这怎么可能
这些畜生自现世以来,从未后退半步,哪怕是面对元婴老祖亲临,也是悍不畏死地扑杀上来,前赴后继,直至化为碎肉烂骨。如今竟主动撤军?莫非援兵到了?
他话音未落,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哈哈——!诸位,随我出去一看究竟!若真有转机,乃苍生命脉所系!”
众人纷纷起身,脚步杂乱却难掩激动,争先恐后涌向甲板边缘。
当他们俯瞰大地之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广袤平原之上,原本如黑潮般汹涌翻滚的丧尸洪流,此刻正如退潮的浊浪,缓缓向南方撤离。
成千上万的尸骸拖着残破肢体,在幽冥阴风的吹拂下沉默前行,仿佛一支听令收兵的军队。
它们不再嘶吼,不再攻击,只是机械地、整齐地退去,宛如黑夜中退隐的阴影,带着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这这竟然是真的?”
一名年轻修士颤抖着扶住栏杆,声音几乎哽咽。
“难道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另一人跪倒在地,泪水混着血污滑落脸颊。艘嗖小说徃 耕辛嶵快
这不是为了自己庆幸,而是为那些早已埋骨沙场的同门,为那一座座化作废墟的宗门城池,为无数在绝望中逝去的亲人。
有人放声大笑,有人低声痛哭,有人怔怔望着远方,久久不能言语。
唯有炎无咎立于船首,衣袍猎猎,神色凝重如铁。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尸雾,死死锁定那片正在远去的黑暗军团,心中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低声呢喃,语气沉重如山,“此等异象,绝非吉兆。丧尸无智,唯凭本能与戾气驱使,怎会突然退兵?除非背后另有主隐情。”
他猛然转身,看向身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姜兄,你可察觉到什么异常?”
姜家炼虚老祖负手而立,双眸闭合片刻,再睁开时已有金光流转,眉心浮现出一道古老的符文印记。
他缓缓摇头:“天地煞气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凝实而且,我感知到一股极隐晦的气息波动,来自南方深处,似有某种存在正在苏醒。那气息古老、冰冷,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威压。”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忌惮。
“走!”
炎无咎沉声道,“你我联手探一探虚实,不可坐等变故临头。”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如电光划破长空,瞬间消失在云层之间,只余下飞舟上众人屏息凝望,心头沉甸甸压着未知的恐惧。
与此同时,战场核心区域。
龙慕率领幽冥卫一路推进至丧尸大军腹地,脚下大地早已被鲜血浸透,泥土泛着暗红光泽,踩上去竟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腐烂的骨骼在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与腐朽气息,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二十多名幽冥卫列阵而行,周身缭绕灰黑色雾气,那是空间之力凝聚的征兆。
他们手中执掌空间锁链,将一具具低阶丧尸强行摄入体内空间封印。
每一次牵引,空间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裂缝一道接一道撕开,宛若天空裂开了数十只冰冷的眼睛。
龙慕额头渗出细汗,呼吸略显急促——十道空间裂缝已是他的极限,再多一分,便会引发反噬,撕裂神魂。
但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就在此时,前方尸群骤然分开,五道高大身影腾空而起,带着滔天煞气降临!
五名丧尸王!每一尊都高达三丈,身躯由无数残肢拼接而成,肌肉虬结如古树盘根,皮肤呈现出紫黑色的金属质感。
他们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气息赫然逼近贞子级别!为首的那尊更是手持断裂的古剑,剑刃上还挂着半截人类手臂,其胸口赫然镶嵌着一枚漆黑如墨的王骨印记,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首领低吼,声如锈铁摩擦,“吾等奉命守护内环,尔等休想再进一步!”
空气顿时凝固。
贞子立于虚空,白衣胜雪,黑发如瀑,面容绝美却毫无情绪波动,仿佛一尊从地狱走出的冰雕美人。
她轻轻抬眸,目光扫过五王,淡淡开口:“臣服,或泯灭?选吧!”
声音不大,却如寒霜覆地,直击灵魂深处。
五名丧尸王身躯齐齐一震。他们虽为不死之躯,但越是强大的丧尸,意识越清晰,感知也越敏锐。
他们能清楚感受到眼前女子身上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力——那是比叶酸更高一级的存在,是真正的“祖”。
为首丧尸王咬牙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知道你很强但我们不会投降。因为我们的王,一定会归来,为我们复仇。”
“复仇?”
贞子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讥诮的弧度,“你问问叶酸,他敢对我不敬吗?他敢抬头看我一眼吗?”
对方语塞,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白骨蚊子趴在贞子肩头,翅膀轻抖,懒洋洋道:“丫头,跟这些烂肉废什么话?直接拍死得了,省得啰嗦。”
贞子脸色顿时一黑,眼中寒芒乍现:“前辈,你过了!”
“哎哟!”
白骨蚊子猛地意识到失言,连忙摆翅赔笑,“口误口误!纯属口误!
贞子冷哼一声,不再理他,目光重新锁定五王,声音陡然转冷:“三息。”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一点幽光:“三息之后,生死由天。”
第一息,风止。
第二息,云凝。
第三息尚未落定,五王互相对视,眼中皆有挣扎。
终于,为首的丧尸王缓缓低头,轰然跪地,其余四王也随之屈膝,震起漫天尘土。
“我等愿臣服!”
贞子漠然点头,手中幽光一闪,五枚王骨印记应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五道银纹悄然烙印于他们额心——奴役契约,就此缔结。
贞子望向南方 眸光深远,轻声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缓缓插入这片短暂的宁静之中。
万里远的虚空之中,一双沉睡万年的眼眸,正缓缓睁开
那目光穿越时空,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大陆,仿佛在说——
“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