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地寂静,唯有山风掠过峰顶,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连自然都在屏息,等待即将揭晓的真相。
除了炎无咎与姜家老祖依旧端坐如山,其余众人早已按捺不住。
他们目光灼灼,眉宇间翻涌着怒意与质疑,仿佛千年道行都被这场拖延戏耍殆尽。
“说不说?再不说,我疯可就走了!”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猛然起身,声音如雷霆炸裂,震得虚空微颤。
他是南荒赫赫有名的妘家老祖,平日与炎无咎、姜家老祖并称“三尊”,何曾受过如此轻慢?
话音未落,四周纷纷附和,气氛紧绷如弦,随时可能崩断。
炎无咎却只是轻笑一声,眸光深邃。
他缓缓抬起右手,从纳戒中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留影石——通体泛着淡淡的粉红霞光,宛如晨曦初照时天边的第一缕云彩,又似少女脸颊上那一抹羞涩的绯红。
“既然诸位心急……”
他声音不高,却如钟鼓回荡在每个人心头,“那便让你们亲眼看看,我为何要请动诸位。”
指尖流转符文,一道金色法印如凤翎展翅,轻轻点在留影石上。
刹那间,石头嗡鸣震颤,仿佛活了过来。他手掌一抛,留影石直冲云霄!
轰——!
粉红色光芒自高空爆开,如同一朵盛放的彼岸花,铺展成一面横贯天穹的巨大光幕。
光幕悬浮于头顶,流转着岁月的痕迹与空间的涟漪,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时空。
所有人仰头望去,呼吸为之一滞。
光幕之中,一名白衣少年凌空而立,衣袂飘飞,宛如谪仙临世。
只见他脚踏虚空,每一步都踏出灵纹涟漪,脚下星辰虚影若隐若现,仿佛天地都在为他让路。
而在他对面,是一只狰狞可怖的怪物——身躯如山岳般庞大,皮肤漆黑如墨,布满腐烂脓疮,双目赤红如血炉燃烧,口中滴落腐蚀万物的毒液。
更诡异的是,它头顶上方悬浮着一方古老石盘,缓缓旋转,垂下灰蒙蒙的涟漪,仿佛在抽取某种神秘力量。
“这是……?”
妘家老祖瞳孔骤缩,声音微颤,“传说中能吞噬生灵魂魄、炼化为己用的禁忌之宝?”
无人回应。
所有人的注意力,已被接下来的一幕彻底攫取。
只见那少年双手翻转,十指如蝶舞纷飞,结出一道道复杂到极致的印诀。
唇角轻启,吐出古老的咒言,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来自远古的呼唤,引动天地共鸣。
嗡——!
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四野,少年头顶上方虚空猛然扭曲,一枚金针凭空浮现!
不过寸许长,通体金黄,表面镌刻细密如发丝的符文,针尖一点寒芒,竟让观者心头一凛,仿佛连神魂都被刺了一下。
下一瞬——
金针疾射而出,快如闪电,直奔那怪物而去!
然而,就在即将命中之际,金针骤然炸裂!
哗啦——!
漫天金芒四散飞溅,如同星河倾泻,却又在瞬间重组——万千金丝自虚空中诞生,交织缠绕,凝聚成一条横贯天地的黄金锁链!
鳞甲森然,每一环都闪烁着古老威压;龙首狰狞,双眼如熔岩燃烧,口吐灵雾,发出低沉悠远的龙吟,仿佛是从太古时代苏醒的镇狱神兽,只为封印邪祟而来!
“这是……‘这……这是……?!”
妘山真人再度失声惊呼,胡须都在颤抖,“如此逆天之术,怎会出现在一个少年手中?!”
锁链如活物般蜿蜒而下,带着万钧之势缠向那怪物。
每一次缠绕,都伴随着骨骼碎裂般的咔嚓声,绿血如雨洒落,落地即焚,焦土蔓延。
“啊——!!!”
怪物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声音撕裂长空,连神魂都为之震荡。
它疯狂挣扎,肌肉虬结鼓胀,筋脉暴起如老树盘根,试图挣脱这来自远古的镇压。
可那黄金锁链越是挣扎,便收得越紧,仿佛懂得人心一般,专挑最脆弱的关节与经络勒入,一圈又一圈,深入骨髓,切断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上方那硕大石盘突然剧烈震动,旋转速度陡增十倍!一股恐怖吸力爆发而出,竟将那怪物的躯体一点点拉向石盘中心。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庞然巨物在锁链束缚下痛苦哀嚎,最终化作一滴滴精纯血珠,被石盘尽数吸纳,消失无踪。
光幕渐渐黯淡,画面随之消散,化作点点荧光,如萤火般飘散于天地之间。
全场一片死寂。
良久,一名老者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下巴几乎脱臼:“好家伙啊……这手段,简直逆天!”
“何止是逆天!”
另一名老者抚须惊叹,“那金针、那秘术、那锁链异象……哪一样不是传说中的至宝与禁术?如此年轻,竟能驾驭这等力量?!”
“是啊……前途不可限量,若加以培养,未来恐怕能问鼎天地之位!”
有人喃喃道!
目光齐刷刷转向炎无咎。
“炎兄,这少年究竟是谁?莫非是你炎族之后辈?”
一位老妪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羡慕。
炎无咎闻言,脸色却阴沉如墨,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吾也想啊……可惜,他不是!”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妘家老祖眯起眼睛:“那你这是何意?难道……你是想让我们帮你对付此人?”
炎无咎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声音低沉而凝重:“不错。诸位,此次邀你们前来,并非为了别的,正是要联手猎杀此人。”
“什么?!”
全场哗然。
“一个毛头小子,值得你我六大尊者亲自出手?”
妘家老祖皱眉,“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不不不……!”
炎无咎摇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此子……曾两次从我手中逃脱。第一次,我轻敌;第二次,我动用了七成实力,依旧让他逃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他身上藏着的秘密,远不止这些。那石盘,那秘术,那金针……都不是凡物。若任其成长,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空气再次凝固。
半晌,妘山真人缓缓开口:“出手可以,但……有何好处?”
这话问得直接,却是所有人的心声。
炎无咎嘴角微扬,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秘术,我们可以共同参悟;法宝,平分所得。若有不足,可用其他珍宝补足。如何?”
众人心中一动。
他们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岂会看不出这其中蕴藏的天大机缘?那少年展现的每一招每一式,皆是失传已久的上古传承,若是能参透一二,寿元或许都能延长千年!
“好!一言为定!”
“成交!”
“此事,我妘家愿助一臂之力!”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带着贪婪、忌惮,也夹杂着一丝对未知强者的敬畏。
炎无咎仰望苍穹,眼中燃起炽热火焰,仿佛已看到那少年陨落在群攻之下的画面。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如雷贯耳,响彻四方:“那么——猎杀时刻,已开启!”
夕阳西下,天边如熔金泼洒,晚霞似火,将整片苍穹染成一片壮丽的赤红。
云层被余晖镀上金边,仿佛天地间铺开了一幅恢弘画卷。
就在这静谧与辉煌交织的时刻,一道金色流光骤然划破长空,如同流星坠世,拖曳出长长的尾痕,在空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那是一只通体金光熠熠的巨蚁,双翅薄如蝉翼,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每一次振翅,都带起细微的风雷之声——正是金翅蚁。
它背脊之上,站着一名青年,身形挺拔,衣袍猎猎。
眉宇间尚残留几分激战后的凌乱与狼狈。
他也不是别人,正是龙慕,此刻正紧张地回头张望,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后方天际。
“小金子,现在什么情况?甩掉他们了没?”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强装镇定的颤抖。
金翅蚁闻言,竟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细足轻巧一蹬,尾巴还甩了甩,活像个被吵烦了的小兽: “主人,你慌什么呀?刚才你不是挺威风的吗?说什么要压炼虚老怪,怎么?现在知道怕啦?”
“我怕个鬼啊!”
龙慕咬牙低吼,“快说,甩掉了没啊?”
“哎哟哟,怎么还急眼了呀!”
金翅蚁慢悠悠晃了晃脑袋,口吐人言,语气慵懒得像是躺在温泉里晒太阳,“主人呀,你就放心吧——还没甩掉呢!”
“啥?!”
龙慕瞳孔猛缩,脸色瞬间煞白,差点一个趔趄从它背上栽下去,“你说什么?!没甩掉你还让我放心?你……!”
“淡定,主人,要淡定。”
金翅蚁却不紧不慢,翅膀微动调整姿态道:“人死面朝天,不死万万年,懂不?修真之路本就步步杀机,今日能活着逃出来,已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懂你大爷!”
龙慕彻底破防,怒不可遏,“你不是号称‘虚空一闪’,同阶无敌的速度之王吗?怎么现在跑得跟驮着山一样慢?是不是昨晚偷吃我的灵丹补品时打嗝了?影响发挥了?”
“冤枉呀,主人!”
金翅蚁委屈巴巴地抖了抖触角,声音都带着颤音,“你这是典型的甩锅行为!人家速度是快,可架不住现在被六位炼虚期老怪、外加两位化神后期巅峰的大能神识锁定了啊!他们的意念如天网罩落,方圆数千万里皆在监控之下,我就是想瞬移,空间都被封死了呀!”
龙慕顿时语塞,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整个人都懵了,像是一尊被雷劈过的石像。
他缓缓抬头,望向远方那几道越来越近的气息波动,心中翻江倒海。
他知道,那些存在哪怕只是轻轻弹指,也能让他灰飞烟灭。
而此刻,他们正在追杀自己,风呼啸而过,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冷了他的后背。
良久,他才低声喃喃:“所以……我们现在,是在等死?”
“错。”
金翅蚁忽然昂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金芒,声音清脆如铃,“我们继续逃呗!”
“啥?”
龙慕闻言就是一愣:“说人话好不?”
“他们以为我们在逃——其实,我们是在把他们,往死路上引。”
龙慕怔住,随即眸光骤亮,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狠厉笑意:“好家伙……原来你早有准备?”
“那当然啦。”
金翅蚁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谁让人家是聪明呢!”
一人一虫相视一眼,竟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穿透晚风,回荡于天地之间,带着几分癫狂,也藏着几分不屈。
而在遥远天际,那八道恐怖气息正疾驰而来,浑然不知——他们追逐的,并非猎物,而是……死神的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