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虚拟通讯界面在眼前熄灭,最后一条加密指令已发送至龙语默的神经接驳终端。龙天缓缓靠回温泉池壁,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锐利的轮廓,却掩不住眼底那如同精密仪器般高速运转的冷光。
他刚刚完成了一次复杂的概率推演。
推演目标: 龙语默、凤樱啼在遭遇龙希遥(战力评估:未知上限,保守估计为人类生理极限的十至五十倍)后的生存概率与行为预测。
已知变量: 1 龙语默性格:坚韧,冷酷,高效,但生存本能极强。2 龙家内部规则:允许成员在极端绝境下为求生采取“任何必要手段”,包括有限度的情报交换或战术背叛,前提是核心利益不受根本损害。3 龙希遥目标:高度疑似为“龙天”或与“洛德克斯”直接相关者。4 己方预警:已发出最高优先级逃亡指令,但未透露任何关于自身位置或与龙希遥关联的深层信息(因龙天自己也不清楚)。
推演过程: 模拟超过七百种遭遇战场景,涵盖不同环境、突袭方式、伤势程度。纳入龙语默心理阈值模型(基于历年行为数据分析)。
最终结论: 龙语默主动或被迫泄露“龙天是重要关联人物”这一基础信息的风险极高。但因其不知龙天确切位置(龙天行踪高度保密,且频繁更换),也无法透露龙天与洛德克斯的具体联系(他们不知道),故直接导致龙天位置暴露的可能性低于5。主要风险在于龙希遥可能通过该信息,加强追踪力度或改变追踪策略。
“不足一成的逃生率……但泄密导致我直接暴露的风险很低。”龙天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温热的池水,“关键在于,龙希遥的追踪方式。如果她依赖的是常规情报网络或物理追踪,我有足够多的烟雾弹和备用方案。除非……”
他顿了顿,深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除非,存在一个我计算模型之外的、更高维度的信息泄露源。一个能绕过所有物理和逻辑防线,直接向她提供我实时坐标的‘渠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自己的掌心,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血管里流淌的血液,看到那潜藏在基因深处、灵魂角落的某个古老印记。
洛德克斯。
这个本该彻底陨落、只存在于“轮亡回录”残篇和零星记忆碎片中的前世。如果他还有一丝意志残留,如果他的“神性”(姑且称之为超越常人理解的存在形式)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以某种方式与龙天共生,甚至……能进行有限的“观察”与“干涉”。
那么,他完全有能力,也有动机这么做。
动机?拯救龙语默和凤樱啼?不,洛德克斯那种为了文明延续可以牺牲一切的冷酷存在,不会在乎两个“当代个体”的生死。更可能的动机是——推动龙天与龙希遥的接触。无论出于实验目的、验证猜想,还是完成某个未尽的约定或计划,将龙天“送”到龙希遥面前,都是最直接的方式。
“如果真是这样……”龙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是对自身处境荒谬性的嘲讽,也是对那个“前世自己”毫无征兆背刺的凛然杀意,“那就是我自己,在给我自己挖坑,还亲手把我推了下去。”
他不再犹豫。,坐以待毙都不是他的风格。
a方案:预警已发出,为龙语默争取那不到一成的渺茫机会,同时扰乱龙希遥可能的初步判断。
b方案:立即启动,自身进入最高级别隐匿与转移程序。
他迅速离开温泉,换上早已准备好的、面料普通却内置了多层绝缘和反扫描材料的深灰色便服。没有携带任何电子设备(除了一个经过特殊物理隔断处理的单次触发式定位误导器),仅凭记忆和提前勘察的路线行动。
他选择离开这座看似安全的宅邸,并非通过任何已知的密道或交通工具,而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步行潜入附近凌晨时分最混乱、监控最薄弱的旧城区。那里人口流动大,建筑结构复杂,气息混杂,是最好的临时避风港。
他的计算很缜密。切断一切主动和被动的信号发射,利用环境掩盖踪迹,频繁变换身份和装扮(随身携带的简易化妆工具和换洗衣物),甚至预设了几个虚假的“生命特征”信号在相反方向定时触发。按照常理,即便是最顶尖的追踪者,也需要时间重新锁定他。
然而,他低估了“神谕”的速度和精准度——那完全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就在他刚刚踏上一辆预先安排好的、没有任何登记信息的旧式马车(车夫是临时雇佣的流浪汉,对雇主一无所知),车门尚未关严,马车甚至还未起步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又如同早已等候多时,静静地站在了马车前方不到五米的街巷阴影中。
玫瑰色的长发在凌晨的微风中轻轻拂动,血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点燃烧的幽火。正是龙希遥。
她看起来甚至没有急促呼吸的迹象,仿佛只是散步至此,恰好拦在了他的车前。她的目光穿透马车简陋的车厢,精准地落在龙天瞬间绷紧的脸上。
没有惊愕,没有愤怒。龙天的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以及一股难以抑制的、针对洛德克斯的暴怒。
(果然……是你!
根本不存在什么龙语默泄密,不存在追踪与反追踪的较量。是那个该死不死的“前世”,直接开了“全图挂”,把他的坐标实时报给了眼前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