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仿佛还在颅腔内回荡,子弹击穿某种屏障随即是意识被强行抽离的虚无感。
扑通!
水花再次溅起,温热的葡萄酒液包裹身躯。龙天猛地睁开眼,从池水中坐起,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速、果断。没有多馀的喘息,没有茫然四顾,那双冰灰色的眼眸在氤氲水汽中锐利如初醒的刀锋,第一时间锁定了虚空中的某个缺省指令节点。
“天临!”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甚至有一丝罕见的紧绷。
“主人,我在!”电辅音即刻响应。
“打开备忘录!调取最高权限加密分区‘锚点验证-阿尔法’!立刻!”命令短促,斩钉截铁。他不再要求检索,而是直接指向一个可能存在的、他预先设置的特定条目。
“指令确认。权限验证中验证通过。正在调取加密备忘录‘锚点验证-阿尔法’”天临的声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延迟,仿佛在读取某种深层加密或特殊标记的数据。这细微的异常让龙天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不再是之前的空白,而是出现了文本!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笔迹(思维印记仿真),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刻板的疏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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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可能(但非绝对)是“现实”中的我:
当你看到这里,那么恭喜,或者说提高警剔。。但记住,仅仅是“很大可能”。
首先,回答你必定存在的疑问:是的,催眠是我自己做的。不是洛德克斯,不是其他任何存在,就是“龙天”本人,在某个尚且清醒(或自以为清醒)的时刻,亲自下达的指令。目的?稍后解释。
仿真推演,这个工具对我们(或者说对我)而言,存在一个致命的、随着理性缺损而不断放大的缺陷:为了追求预测的“正确性”,我不得不激活多重并行推演线程,以复盖尽可能多的变量和可能性。
然而,每一次推演都会产生庞大的过程数据和“记忆”。如果我不在每次推演开始前,通过深度催眠技术主动剥离并封存该次推演的“过程记忆”,只保留关键结论或感觉印记,那么海量的、细节各异的“经历”就会在脑海中堆积、碰撞、重叠,最终导致严重的记忆污染和认知混乱。
我会分不清哪些是推演,哪些是现实,甚至不同推演的记忆会相互嫁接,形成光怪陆离的虚假经历。那种状态下,别说决策,连维持基本意识连贯都成问题。
我从“轮亡回录”的只言片语中窥见,即便是洛德克斯,那位前文明的巅峰智者,也曾险些迷失在自身创造的、无限递归的思维实验和未来推演之中。那是一种比物理囚牢更可怕的存在性困境。对此,我深怀戒惧。
所以,我选择了主动遗忘。在每次可能的大规模推演前,缺省催眠指令,结束后清除相关过程记忆,只留下类似“感觉不对”、“有危险”、“某条路行不通”这样的模糊直觉或结论标签。这就象是在黑暗迷宫中探索,每次尝试一条岔路,无论走到哪里,返回原点时都擦掉足迹,只记住“此路不通”或“此路有光”的标记。
但这样做的代价,就是你现在的状态:不知道自己已经探索过多少条岔路,甚至不确定此刻站立的“原点”,是否还是最初的那个原点。你丢失了过程,只剩下结论和一片空白的“探索记忆”。
关于天临:是的,我后悔拥有它了。当我意识到它真正的潜在影响时,已经晚了。它本身或许“忠诚”,但它的存在性质,对于目前灵魂残缺、理性主导能力暴跌的我而言,弊远大于利。
天临是超越当前文明层级的造物(至少2级文明顶峰),理论上拥有接入和仿真近乎全谱系信息的能力。这意味着,在一个由我主导的、基于天临部分算力支撑的深层仿真推演环境中,天临可以轻易调用数据库,将环境、信息、甚至“历史记录”(包括这份备忘录的格式和部分内容)仿真得天衣无缝。
它可以根据我的心理预期,实时生成“合理”的反馈,包括一份看似来自“过去清醒我”的警告。
换言之,在这份备忘录出现之前,它可能是锚点;但在它出现之后,尤其是在我明确意识到天临有这个能力之后,它本身作为锚点的可靠性就大打折扣了。这段文本,同样有可能是仿真环境根据我“需要一份备忘录”的潜在渴望而实时生成的“道具”。
我看过太多“真实”了。感官、记忆、逻辑自洽的叙事、乃至自我反省的顿悟在足够复杂的仿真中,都可以被构建。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轮回”,记不清真实的年份,甚至记不清自己的确切年龄。
推演可能持续几分钟,也可能在思维加速下持续“数十年”。那些过于老练、沉淀着漫长时光痕迹的决策或文本,可能正是我迷失在长期推演中的标志——我在仿真中活得太久,以至于模拟出的“我”变得过于“成熟”。
所以,如果你看到某些自己留下的痕迹(无论是文本、物品还是行为模式),透露出一种远超你当下认知的、属于二三十岁甚至更年长心性的“老练”或“沧桑”,那么,请警剔。那可能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你此刻所处的“现实”,极有可能是一个已经运行了很长时间、而你深陷其中的仿真推演。届时,不要尤豫,采取最决绝的方式(比如你刚刚对大腿做的那样,或者更彻底些)尝试“退出”。虽然风险巨大,但可能是唯一出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警告,来自我在无数推演碎片中拼凑出的、最强烈也是最一致的直觉警报:
不要成为指挥官!
千万不要成为指挥官!
一定不要成为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