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说子时前服下断缘散，但我迟迟不敢动作。
月无暇那句悬崖风大的警告像根刺，扎在我心头。
她究竟是在试探，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寝殿门突然被敲响，我迅速将药丸藏好。
「进来。
一个我从没见过的魔族侍女低头走进来，手中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液体。
「魔尊大人命奴婢送来安神茶。
她的声音沙哑难听，「说公子今日受惊了，需好好休息。
我盯着那杯茶，心中警铃大作。
月无暇从不关心我是否受惊，她更喜欢看我痛苦的样子。
「放下吧，我待会喝。
侍女没动，头垂得更低了。
「魔尊大人吩咐要看着公子喝完。
和昨天送药时一样的说辞。
我接过杯子，假装喝了一口，实则让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领。
侍女似乎没注意到，满意地退下了。
门一关上，我立刻将茶倒进花盆。
不管里面有什么，我都不想冒险。
现在的问题是——这杯茶是月无暇的例行控制，还是她察觉了今晚的计划？
窗外，乌云渐渐散开，露出一轮血月。
子时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三粒断缘散全部吞下。
药丸入口即化，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几乎立刻，我感到手腕上的银环震动了一下，然后那种被无形锁链束缚的感觉消失了。
血咒被切断了！
没有时间多想，我迅速走到窗边，翻出窗外。
夜风呼啸，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下方的平台在月光中若隐若现，看起来比白天更远。
我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下落的时间比预期长，我重重摔在平台上，右腿传来一阵剧痛。
顾不上检查伤势，我立刻环顾四周——平台边缘确实有一条狭窄的石阶，蜿蜒向下，消失在黑暗中。
这就是紫苑说的密道！
我刚要迈步，突然听到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抬头看去，月无暇正坐在我刚刚跳下的窗台上，晃着双腿，像个顽皮的少女。
「这么晚了，夫君要去哪儿呀？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我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她知道了！
她一直都知道！
月无暇轻盈地跃下，落在我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血月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我完全笼罩。
「断缘散？
她歪着头看我，伸手抚上我的脸颊，「凌霄老儿死了都不安分，居然留了这种后手。
我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壁。
月无暇步步紧逼，直到我们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你知道吗？
她轻声说，手指描摹着我的唇形，「这悬崖下的密道，是我小时候发现的。
那时我刚被扔到魔宫，每天都被欺负，只能躲在这里哭。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脆弱，但转瞬即逝。
「所以当你今天一直盯着这里看时，我就知道」
她的手突然掐住我的脖子，「你想逃。
我呼吸困难，却仍试图挣扎。
月无暇的手像铁钳，纹丝不动。
「我给了你一切！
她突然尖叫，声音里充满痛苦，「尊严、地位、我的床！
为什么还要逃？！
就在我以为她要掐死我时，她猛地松开手，将我推倒在地。
「不过没关系。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打了个响指，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我这才看清，平台上早已埋伏了数十名魔族士兵，而紫苑被铁链锁着，跪在不远处，满脸是血。
「认识一下。
月无暇拽着紫苑的头发，强迫她抬头，「这位可不是什么玄天宗弟子，而是我亲爱的表妹，血魔一族的公主。
她扮演营救者的游戏，好玩吗？
紫苑——或者说血魔公主——对我露出一个染血的微笑。
「抱歉啊，小道士。
姐姐的命令，我不得不从。
我感到一阵眩晕，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整个营救计划都是陷阱！
「哦，别担心。
月无暇像是读懂了我的心，「药是真的。
凌霄老儿确实留了这么个后手，我只是借来用用。
她蹲下身，与我平视，「现在血咒断了，你猜会发生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血管里那些红丝疯狂游走，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切割我的内脏。
「啊——！
我蜷缩成一团，无法控制地惨叫。
月无暇冷眼旁观，直到我疼得几乎失去意识，才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枚紫色丹药。
「解药。
她在手中把玩着，「想要吗？
我颤抖着伸出手，她却将药丸举高。
「求我。
她轻声说，「像狗一样求我。
剧痛让我视线模糊，自尊早已支离破碎。
我抓住她的裙角，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字：「求」
月无暇笑了，将药丸塞进我嘴里。
药效立竿见影，疼痛如潮水般退去，但那种被彻底击垮的感觉久久不散。
「乖。
她抚摸着我的头发，「现在，让我们去看看真正的血月仪式吧。
她拽着我的衣领将我提起来，对士兵们下令：「带公主去地牢。
她瞥了一眼密道，「按计划行事。
两个魔族士兵架着我，跟在月无暇身后走下石阶。
密道比想象中复杂，七拐八绕，不时有岔路。
月无暇却走得毫不犹豫，仿佛每一步都刻在记忆里。
「小时候，我经常在这里迷路。
她突然说，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有一次三天没找到出口，差点饿死。
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我没有回答，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吃了自己的手指。
她举起左手，小指确实缺了一截，「味道不错，就是太硬了。
这个轻描淡写的自述让我胃部抽搐。
月无暇回头看我，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后来我发现，痛苦是最好的老师。
它教会我如何在这个地狱里活下去
也教会我如何让别人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