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短刃插在了东方凌尘的咽喉,鲜血缓缓顺着他的脖颈一点点的流出。
东方凌尘的眼睛瞪的滚圆,嘴巴微张,喉间发出“咯咯”的响声,却因那短刃插在喉结上而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语句。
永灵刀落在了地上,径直插进了小院的青石板里,锋利的刀身没入地里,只留下一个刀柄露在外面。
东方凌尘双手死死捏紧咽喉两侧的位置,想要缓解那一阵又一阵窒息的感觉。
最终,他凸起的眼睛之中满是错愕,似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死在这里。
随着他的身体逐渐后倾,重重摔落在地,两只手随之松开,这杀人无数的杀神,最终死在了一把名不见经传的刀里
少女阿兔眼中的场景瞬间破碎,这是在方才那一瞬间她所看到的的景象,也是她的双眼被杀气浸染后所看到的景象。
想要杀死一个人,就必须在潜意识中先将这个人杀死。
若是连杀人的决心都没有,又如何锤炼出杀人的本能?
可惜,这蕴含着她下定决心的一“剑”,并没有如愿杀死东方凌尘。
东方凌尘虽然没有看见阿兔最后一“剑”是怎么发出的,但他早已知道这最后一剑的目标是那里。
“咚”的一声脆响,那柄短刃在半空中被永灵刀斩落,磅礴的刀气延绵百里,与孤虚之阵一同破碎的,还有那少女纤细的身影。
“噗嗤”少女阿兔一口鲜血喷出,十七枚钢针散落一地,那支油纸伞也早已变得四分五裂,只剩下一地的残骸。
阿兔脸色苍白,倒在地上,勉强以那双臂支撑着身子。
东方凌尘还记得,当初第一次看到这个女孩时,她的脸色就如同现在这般苍白无力。
姬雪解开奈落御界,从阴影之中走出。
她怀中的小满已经醒了,可这孩子似是胆子极大,方才这般大的动静,竟也不哭不闹,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反而在好奇的四处张望着。
“你赢了,所以,你可以杀了我。”阿兔望着东方凌尘与姬雪二人,那伤疤扭曲的脸上满是苦意,“还是说,你想看着我,一点一点死去,用死前的绝望折磨我?”
“真正折磨你的,不是死、也不是绝望,而是你自己。”东方凌尘眼神冰冷,看向阿兔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阿兔,你明知道你杀不了凌尘,也杀不了我。”姬雪皱着眉,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人心都是肉做的,这一年来,你的感情不是假的,可你如今却要求死,值得吗?”
“值得吗?”阿兔看向姬雪,反问道:“仇,不该报吗?”
东方凌尘的眼眸中久违的泛起一股煞气,他的声音似是有些沙哑,又似有些生硬:“十八剑阵,孤虚大阵,纸蝴蝶,噬气蛛,一日醉,暗河的余孽是死光了吗,让你这么一个小丫头来找我寻仇?”
“我不知道什么暗河,但我知道,我的亲人一夜之间全死了,阿娘,暮雨师傅、昌河叔、昌离叔、七刀爷爷!
一夜之间,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你告诉我,我不该找你报仇吗,咳咳、咳咳咳。”阿兔用那沙哑的声音嘶吼着,可声带的剧烈震颤又让她忍不住咳出血来。
“所以,你是执伞鬼苏暮雨的徒弟?”东方凌尘看着地上那把破碎的油纸伞,淡淡道。
见阿兔仍在咳着,东方凌尘微微摇了摇头,缓缓举起了那拿刀的手,却被姬雪一把拉住了胳膊。
“你要杀她?”姬雪疑惑道。
“我曾说过,若是暗河死灰复燃,我定会斩草除根。”东方凌尘坦然道。
姬雪看着东方凌尘的眼睛,似是在确定他话中的真假。
片刻后,姬雪摇了摇头,轻叹道:“你不能杀她。”
“为何?”东方凌尘不解。
姬雪朝着地上的阿兔扬了扬下巴,示意东方凌尘看着这个女孩,然后缓缓问道:“她不惜自毁容貌,是因为她的容貌与一个人极像,而那个人,定然是个容颜极美,美到让人过目不忘,而那个人,你我都见过。”
“我一开始本只觉得阿兔的眉眼十分眼熟,如今看到了她这一身武功和手段,便已经想到了那个人。”
东方凌尘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若你说她像某个男人,我兴许还能记得,可若你说她像一个美人儿,那我便不知道了。”
“为何?”姬雪狐疑的挑了挑眉。
“因为自打当年在落雷山见了你,我便不再觉得这世间有什么美人了。”东方凌尘一脸真诚的说道。
“贫嘴。”姬雪撇了撇嘴,可嘴角却是压不住的笑意。
她又看向阿兔,轻轻叹了一口气,问:“你可是姓慕?”
阿兔的眼眸闪了闪,将脸侧到了一边,有些倔强的道:“我不姓慕。”
“若你不姓慕,那便是姓唐了。”姬雪又侧过头来,无奈的看向东方凌尘。
东方凌尘微微一怔,不禁脱口道:“唐?哪一个唐?”
“一弹流水一弹月,半入江风半入云,自是唐门的唐,亦是唐怜月的唐。”姬雪指尖弹出一道真气,方才那最后一道射向东方凌尘的暗器“咻”的一下飞到了姬雪的手中。
姬雪将这暗器递给了东方凌尘,东方凌尘的眼眸微微眯了眯,只觉得头有点大。
“这是指尖刃?”
“等下,你说那个唐怜月,有孩子?还跟暗河有关系?”
方才他随意一刀,自是将这暗器打落,但这暗器能够抗住他一刀,材质自是极为坚硬。不过他也并未在意,如今姬雪将这暗器拿到他的面前,他又怎能认不出来这与唐莲惯用的那指尖刃一般无二?
“阿兔的母亲若是慕雨墨,那她自毁容貌、还有那噬气蛛,甚至于阿兔这个名字,变都能解释的通了。”姬雪幽幽道,“当年慕雨墨曾是苏暮雨手下十二卫兄弟的卯兔,如果慕雨墨有一个孩子,那这个孩子的父亲,也只会是如今的唐门唐老太爷、昔日的玄武使唐怜月。”
猛然间听到如此大瓜,东方凌尘惊的几乎快要合不拢嘴。
那蜘蛛女慕雨墨有个女儿已经很炸裂了,这女儿还是唐怜月的女儿,这就更炸裂了。
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太对,他高低要去厨房抓一把瓜子好好听一听姬雪讲这上一辈的爱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