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亲是唐怜月，虽说唐怜月并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女儿，但东方凌尘既然知道了，那自是不可能在动手的。
再者，人心都是肉做的，唐月瑶在学堂校园与他们夫妻二人共同生活一年，这丫头若真是那穷凶极恶之徒，东方凌尘与姬雪又岂会真的看不出来？
最后，其实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东方凌尘在唐月瑶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那个自己。
同样身怀血海深仇，同样仇敌就在自己面前却报不了这场血仇，同样的矛盾与复杂。
也许明德帝该死，然而，在唐月瑶的眼中，他东方凌尘又何尝不该死？
苏喆那粗糙且宽厚的手掌轻轻在唐月瑶的身后拍了拍，带着几分无奈：“雨墨丫头是你的母亲，她死了，你要为她报仇，可你要知道，你的母亲是暗河，你的师傅也是暗河。
即便他们再有良心，死在你母亲与师傅手里的人也数不胜数，难道，那些死了的人，都该死吗？”
苏喆的话对于唐月瑶来说很残忍，他本不想这么说，可此刻却又不得不这么说。
这个少女逃出“家园”，为了报仇，一走便是两年，还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有些道理如果不与她讲透，是不行的。
唐月瑶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原本在服用过蓬莱丹后稍微红润些的脸色再度变得煞白，胸中血气上涌，一口腥甜的血液涌上喉头，冲入口腔，却被她硬生生的忍住。
一抹殷红的鲜血顺着少女的嘴角留下，可她此时眼神麻木，脑海中一片空白。
见着这唐月瑶的模样，苏喆、萧朝颜、华锦、姬雪还有东方凌尘，所有人的心中都泛起一阵酸涩之意。
被抱在怀中的姬小满，似是也感受到了唐月瑶的脆弱，原本一直乖巧的她，此刻忽的“咿咿呀呀”叫唤起来。
白嫩的小胳膊不住的朝着唐月瑶的方向挥舞，想要这个姐姐的抱抱，这个还不到一岁的孩子并不懂这些大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只是对于她来说，唐月瑶却是和阿爹阿娘一样亲近的家人。
姬小满的动静让唐月瑶的心神一颤，她紧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似是从喉间挤出了一句非常艰难的话语：“苏爷爷，我们走吧。”
苏喆微叹一声，扶着唐月瑶，缓缓走出了学堂小院。
夜色愈深，寒从地起，这么一通折腾，原本充满喜意的春节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开怀了。
“这小兔子，还真是挑了个最不合适的日子动手”东方凌尘无奈的摇了摇头，在心中暗叹。
萧朝颜并没有立刻跟着苏喆和唐月瑶一道离开，她向前走了几步，对着华锦柔和的笑了笑，温声道：“今日多谢小华锦了。”
华锦摆了摆手，一副不必客气的模样道：“师傅特地交代了，让我务必帮你救下那个女孩，放心吧。”
随即，又指了指身旁的东方凌尘道：“这家伙皮糙肉厚的紧，就那个小丫头也伤不了她。”
“华锦妹子，你喊人家小丫头，你又比那只小兔子大几岁呀。”东方凌尘“不怀好意”的伸手在华锦的脑袋上揉了揉。
华锦赶忙往姬雪身后一躲，指着东方凌尘“声泪俱下”的控诉道：“姬雪姐姐，他欺负我！”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的东方凌尘直咂舌，女人变脸当真是比翻书还快，想不到华锦丫头现在也深谙绿茶精髓了。
萧朝颜瞧见自己这师侄的模样，也是莞尔一笑，而后又对着东方凌尘二人福了一礼：“月瑶的事，还是多谢琅琊王了。”
“倒也不必客气，毕竟还是看在药王谷的份上。”东方凌尘道，“对了，如果可能的话，你们带那只小兔子去见一见唐怜月吧，毕竟，至少他们有血脉亲缘在。”
“其实王爷不说，我与喆叔也打算带月瑶去一趟唐门，一来喆叔年纪大了，而那丫头的武功和心思……
喆叔的确看不住她了，否则也不会有今日之事。”萧昭言悠悠叹道，“若是唐老太爷的话，至少能看管好那丫头。”
“这只是其一吧？”东方凌尘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你们大概也存了心思，想写那只小兔子如果去了唐门，我顾及唐莲的面子，多半不会再与她为难。”
“不错。”萧朝颜点了点头，但也没有否认，“王爷杀神之名威震天下，不过你与昔日的天启四守护关系匪浅，又和唐老太爷的弟子唐莲是结义兄弟，当初你灭暗河也是为了替唐莲报仇。
不过今日见了王爷，我便知道自己多心了，毕竟你这般人物，若是这么对月瑶起了杀心，她又怎能撑到喆叔赶来？”
东方凌尘笑了笑并不继续搭话，只是伸手一抬，从唐月瑶住的屋子里“咻”的一下飞出了个小瓷瓶。
他将这小瓷瓶与方才捡起的指尖刃一同递到了萧朝颜的面前道：“萧神医，这指尖刃是唐门之物，想来兴许是小兔子爹娘的定情信物，你帮忙还给她吧。
还有这药膏是华锦妹子当年赔给我的，可以去除疤痕，还是要把她脸上的那道伤疤去了，这么明艳的一个小姑娘，若是带着这道疤一辈子，毕竟不太好。”
萧朝颜愣了愣，没想到竟又从东方凌尘的口中听到了关心的话语。
“萧师叔，若是药膏不够，回头我写个方子给你，是改良过的，效果更好。”华锦有些得意，毕竟这药膏可是连渊眼留下的伤疤都能去掉，自是值得炫耀一番。
“如此，便多谢了。”萧朝颜眼角的目光无意中看到了地上那散落一地的油纸伞，微微有些愣神，但她并没有说什么，转身朝着院门外走去。
就当一只脚跨过门槛之时，萧朝颜又再度转过身来，好似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看向东方凌尘，凝声问道：“苏暮雨，他死的时候痛苦吗？”
东方凌尘眼神微闪，眼睛微微眯起，片刻之后，他坦然道：“我与苏暮雨一战，我最后的一剑名曰雪飘人间，乃世间绝美之景，将他的心脉瞬间冻碎，他应当是连痛觉都感受不到的。”
“如此多谢了”悲伤之意在萧朝颜的眼中一闪而过，她再度告别，这一次她真的转身离去，追着苏喆与唐月瑶而去。
东方凌尘又想到了当初与苏暮雨的那一场血战，他最后以情入剑，那一招“思白鹤”的确可称剑仙之剑。
只是不知这一剑，与那位萧神医的师傅白鹤淮有何关联，这位萧神医与苏暮雨又是什么关系，也许，这一切都是另一个故事了。
待到众人离去，姬雪这才叹道：“其实阿兔并不想杀我们。”
“我知道。”东方凌尘点了点头，“若是她真的不择手段的报仇，早就对小满下手了，可小满却很喜欢这个姐姐，小孩子的直觉，总是不会错的。”
东方凌尘与姬雪其实早就察觉到阿兔，也就是唐月瑶接近他们是另有目的。
可二人早已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唐月瑶在他们的面前，就如同一张白纸一般，是善是恶，他们在清楚不过。
东方凌尘清楚的记得，姬雪在生产之际，当婴儿的哭啼传出产房时，阿兔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