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意我进去看看么?”馀景道。
一方面转移话题,免得少年被吓到,另外也是馀景对这散发着特殊药味的药方颇有些好奇。
怎么会这么配伍呢?
少年有心拒绝。
但看到后面庞贵一脸威胁的表情,他只能怯怯道:“先生不嫌弃的话,请进来吧。”
得到了对方的充准,馀景才踏入小屋。
小屋一如外面所看到的那样十分破旧。
且没有窗户。
开着门还能透进来一些光亮,但因为房子低矮,里面还是很暗。
不过借着光亮,馀景却看到房间深处的杂草堆上,躺着一个妇人。
妇人形容枯槁,似昏迷,似沉睡。
刚才敲门的动静不小,但竟然没有丝毫醒转。
显然已经是病入膏育。
馀景看了看妇人,又看了看少年。
“这是我娘。”少年抿了抿嘴唇道。
馀景心中不由叹了口气,来到房间中央的小风炉上的砂锅。
袅袅白气,微微火光。
药味正是从火上的砂锅里飘散出来的。
少年见状,也知道馀景是对他熬的药感兴趣。
所以来到药锅旁,拿麻布垫手,将药锅上的盖子拿起。
瞬间蒸汽逸散。
药味更浓。
正在这时,庞贵手下的一个打手弄了几盏油灯过来,提供照明。
馀景点头致谢之后,看向药锅里的药材。
要说这些药材也并没有什么稀奇,但能想到以合适的剂量配伍成为一副治病良药。
却并不容易。
“这是哪个医馆开的药?”馀景问道。
如果有机会的话,馀景打算去拜个师。
“没有谁,我自己开的。”少年道。
馀景闻言一愣,扭头看向少年。
对方十四、十五年纪。
衣着朴素,眉眼间有着难掩的疲惫。
“那你为何如此配药呢?”馀景心中不太相信,但却也没有贸然否认,而是再次询问道。
“我娘是虚症,所以我就用灸制的甘草开方,可效果并不好。”少年神色黯然道。
对自己不能救治母亲十分的内疚。
馀景闻言略一思索,来到躺在杂草堆边上的妇人身旁。
亲手为其把脉片刻。
又看向少年:“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
“我爹。”少年道。
馀景看少年并不愿意多说,也就没有再问,而是轻笑一声道:“你开的药不起效,是因为药效不够,给你娘进服几根人参,应该对她有所帮助。”
听到馀景的话,少年先是眼睛一亮,然后神色又暗淡下去。
毕竟人参的价格极贵,又岂是他能买得起的。
想到这里,少年对于父亲的恨意又加深一层。
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躺在杂草之中的妇人。
“那你可知,你用一副猛药丹法,冒充补益丹药抵债,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么?”馀景道。
听到馀景这么说,少年神色更是沮丧。
他已经可以想到自己的下场了。
而他一旦遇到麻烦,母亲也必然难有幸理。
“还请先生饶我一命,我今后可以给先生当牛做马。”显然少年以为馀景是庞贵这些放债人的头儿,一脸哀求道。
馀景见状考虑片刻,不置可否的先离开了少年所住的小屋。
然后和庞贵一起离开。
再次回到家里,庞贵散去一众打手。
他能感觉到馀景似乎有事情要问他。
自然不会让手下再跟着。
“庞世叔,请问那孩子叫什么?到底是因为什么欠了你们银子?”馀景问道o
一方面少年医术不俗,面对其母痼疾竟然有此巧思,开出了让馀景颇为惊讶的药方,这使得馀景起了爱才的心思。
另外少年有着激元丹这种猛药丹法,那么会不会还有其他丹法?
虽然这方面的心思,馀景不会流露,也不会因此有什么行动。
但是如果他帮助少年救治其母,甚至将其收在身边做个制药伙计。
即能减轻自己的忙碌。
将来少年出于感激,把其他丹法赠送馀景,却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这个几率的可能性并不大。
因为少年已经被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还有什么压箱底的东西,怕是已经拿出来救治其母了。
不过馀景很快中断杂思。
先把眼下的好事做了再说。
“那孩子叫南风,其父本是一名大夫,但后来出了些变故,被医馆辞退,后来就染上了那些事情,一来二去的早早死了。”
“不过其却留下了一些债务。”庞贵将少年的事情娓娓道来。
馀景听过之后轻轻点头:“那不知道这个南风欠了你多少银子?”
“嗨,没有多少。”庞贵已经看出馀景动了善心。
自然不会扫兴。
馀景闻言点了点头,对庞贵拱手一礼道谢。
他并没有和庞贵太多客气。
毕竟这两年多冯氏药堂售卖他所制丹药,给庞贵分红不少。
因为这点儿小事推来让去,反而让人感觉疏远了。
而庞贵看到馀景没有和他客气,脸上不禁露出笑容来。
馀景能不和他客气,显然是把他当做自己人了啊。
翌日。
馀景在横峰山房习武之后,没有回家吃午饭,而是买了些饭菜提着,再次来到少年南风这里。
而少年看到馀景,顿时双膝跪地:“多谢先生。”
看其表现,显然是庞贵已经把他的债务给免掉了去,且将缘由告知。
馀景见状连忙上前将少年扶了起来。
“除了父母外,没有人值得让男儿下跪。”馀景道。
南风听到馀景这么说,神色不由一动。
馀景再次进入南风的小屋。
屋里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
南风见状神色间有些窘迫。
好在南风的邻居们见他这里有贵客上门,连忙送了桌椅过来。
毕竟南风的医术也算可以。
平时为周遭的人们施医开药。
治好了不少人。
馀景把买来的饭菜摆在桌上,让南风在他对面坐下。
看着桌上香喷喷的饭菜,南风不由咽了口吐沫。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而已。
“吃吧。”馀景道。
南风闻言看了看馀景,又看了看饭菜,最后脸上露出果决之色。
拿起一根鸡腿就啃。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免了他的债,又拿了这些食物,但南风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