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上那张脸笑成了菊花,王嫂子的大嗓门震得树梢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苏妹子!别忙活了!”
王嫂子半个身子探出墙头,手里还挥舞着一把葱。
“你刚搬来,锅灶都没热乎气,柴火估计也没备齐。今晚别开火,来嫂子家吃!咱们包酸菜猪肉馅的饺子,管够!”
苏晚仰起头。
夕阳馀晖洒在她脸上,给那层细绒毛镀了层金边。
她没矫情,也没推脱。
在这大院里混,太客气就是见外,太见外就容易被孤立。
“行啊嫂子,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苏晚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眉眼弯弯。
“正好我也馋饺子了,这就过去给您打下手。”
“哎!这就对了!门没锁,直接推门进来!”
王嫂子见她答应得爽快,心里更舒坦了,脑袋一缩,消失在墙头。
苏晚回屋简单洗了把手,把刚才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两斤五花肉和一包大白兔奶糖塞进挎包。
空手上门蹭饭,那是不仅没礼貌,更是没脑子。
推开隔壁那扇有些斑驳的院门,一股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拉着几根铁丝,挂满了洗得发白的床单和军装,随风飘荡。
角落里堆着整整齐齐的煤球和劈好的木柴,一只大黄狗趴在窝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趴了回去。
一个穿着旧军装改小的半大小子正蹲在地上择菜,见苏晚进来,蹭地一下站起来。
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皮肤黝黑,五官跟姚政委象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此时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脸涨得通红。
“这是我家那皮猴子,姚小兵。”
王嫂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把菜刀,冲儿子努努嘴。
“小兵,叫人啊!愣着干啥?”
“苏姐姐……”
姚小兵声音细若蚊蝇,都不敢看苏晚那张漂亮的脸。
王桂枝一脸笑骂着,“叫婶婶。”
苏晚倒是无所谓,笑着点点头,从包里抓了一把奶糖塞进他手里。
“你好呀,小兵。”
就在这时,王嫂子身后探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
小姑娘七八岁的模样,眼睛大大的,象两颗黑葡萄,正怯生生地盯着苏晚看。
“这是老三,宝妹。”
王嫂子一把将女儿拽出来。
“去,带你苏婶婶进屋坐,别在那傻站着。”
苏晚弯下腰,视线与宝妹平齐,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两颗大白兔。
“请你吃糖。”
宝妹咽了口唾沫,渴望地盯着那两颗糖,又抬头看了看妈妈。
“拿着吧,你苏婶婶给的。”
得到首肯,宝妹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过糖果,飞快地说了声“谢谢姐姐”,
她实在没办法对着这么漂亮一张脸叫婶婶,然后一溜烟跑进屋里去了。
苏晚跟着王嫂子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甚至有些逼仄。
墙壁被油烟熏得发黑,灶台上两口大铁锅正冒着热气,咕嘟咕嘟响着。
案板上放着一大盆剁碎的酸菜,还有一块半肥半瘦的猪肉。
“嫂子,我带了点肉,咱们剁进去一起包,肉多才香。”
苏晚把那块五花肉放在案板上。
王嫂子一看那肉,眼睛都直了。
这一块足有两斤重,肥肉厚实,油光水滑,这年头可是顶好的东西。
“哎哟妹子!你这是干啥?来嫂子家吃顿饭还带肉,这不是打嫂子脸吗?”
王嫂子嘴上说着,手却忍不住在那块肉上摸了一把。
“嫂子,您要是跟我见外,那我可转身就走了。”
苏晚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拿起旁边的围裙系上。
“陆封驰那饭量您也知道,我怕把您家存货吃光了,回头姚政委回来没得吃。”
“哈哈哈哈!你这妹子,说话就是中听!”
王嫂子爽朗大笑,也不再推辞,抄起菜刀就开始剁肉。
咄咄咄咄——
菜刀在案板上跳跃,节奏明快有力。
苏晚也没闲着,洗干净手,开始和面。
“妹子,看你这手细皮嫩肉的,在家没干过粗活吧?”
王嫂子一边剁肉,一边唠嗑。
“以前在乡下当知青的时候练出来的。”
苏晚手上动作不停,面团在她手里象是有了生命,很快就变得光滑细腻。
“知青苦啊……”
王嫂子叹了口气,手里的刀慢了下来。
“我家老大,十六岁就去了大西北当兵,那地儿比咱们这儿还苦。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细粮,风沙大得能把人埋了。”
她停下刀,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前两天来信,说是立了个三等功。我这心里啊,既高兴又难受。立功是好事,可那功劳都是拿命换来的啊。”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菜味。
苏晚停下动作,静静地听着。
这种时候,不需要什么安慰的话语,倾听就是最好的安抚。
“儿孙自有儿孙福,嫂子您得想开点。”
苏晚把和好的面团放在盆里醒着,轻声说道。
“他在那边保家卫国,那是光荣。您在后方把家里照顾好,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王嫂子吸了吸鼻子,重新挥起菜刀。
“是这个理儿!不想那些烦心事了,咱们包饺子!”
馅料调好,面也醒得差不多了。
两人把案板搬到客厅的方桌上。
姚小兵被指派去烧火,宝妹则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等着吃。
苏晚擀皮,王嫂子包。
后来苏晚嫌擀皮太慢,干脆也上手包。
只见她手指翻飞,面皮在指尖轻盈跳跃,放馅、捏合、挤压,一气呵成。
不过两三秒,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饺子就成型了。
肚子饱满,两头微翘,褶皱均匀,活象个金元宝。
“哎哟喂!”
王嫂子手里那个刚捏了一半的饺子差点掉桌上。
她瞪大眼睛,拿起苏晚包的饺子左看右看。
“妹子,你这手艺绝了啊!这饺子包得跟画上似的,比那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不差!”
宝妹也凑过来,伸出小指头戳了戳那个“金元宝”。
“好看!象小船!”
苏晚笑了笑,手下动作不停,一个个“金元宝”整齐地排列在盖帘上,看着就赏心悦目。
“以前学的,熟能生巧罢了。”
“这可不是熟能生巧的事儿,这是天赋!”
王嫂子看着苏晚那双白淅修长的手,心里啧啧称奇。
这陆团长真是好福气,娶个媳妇不仅长得跟天仙似的,干活也是把好手,一点都不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