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声响起之时,李相怜浑身一紧,两只手拢在喜服那宽大的袖笼中,攥的紧紧的。
她隐约听见房门合上落锁的声音,紧跟着就是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房门合上的那一刹那间,门外的喧闹似乎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李相怜两只手互相搅在一起,紧张到呼吸都快停滞了。
屋内红烛摇曳,洒下晕黄温暖的光线,照在李相怜那大红盖头上,晕染出幸福的美感。
温至乐脚步轻缓的走到李相怜身前,眸光温柔的望着眼前盖着大红盖头的佳人,心里涌起一股莫名温暖的感觉。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也盼了太久。
前世今生,他所求的一直都是她,也只有她。
历经风雨,能有这样一个心意相通,可以并肩同行之人,是他两世修来的福气。
温至乐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而后拿起旁边托盘上放着的喜秤。
“相怜。”温至乐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的温柔,仿佛能醉人的酒,令人沉醉其中。
大红盖头遮掩下的李相怜指尖微微一蜷,打从心底涌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声呼唤,仿佛穿越了前世今生,直击她的心湖,溅起了点点涟漪。
脑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前世今生,她与温至乐相处的点点滴滴,象是走马灯一般快速的旋转。
幸福的滋味瞬间弥漫至全身,暖洋洋的舒坦。
喜秤探入盖头下缘,稳稳挑起。
李相怜只觉着眼前壑然一亮,晕黄的烛光跳跃着映入眼帘。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直接就撞进了温至乐那深邃的眸子中。
深邃的眸子,象是幽深的寒潭,倒映着她一袭红装的模样。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彼此,仿佛要将彼此刻进大家的心间。
李相怜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的垂下头去,可心湖却荡起了丝丝涟漪。
刚刚惊鸿一瞥间,她只觉着温至乐格外俊朗,少却了几分平日的英气,却多了几丝温润之气。
“累了吗?”温至乐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柔了几分。
他将秤杆放回托盘,在她身侧坐下。
李相怜摇摇头,“还好。”
她顿了顿,又轻声问道,“前院宾客……”
“有父亲和几位同窗帮忙照应,无妨。”
温至乐知晓她的顾虑,温言解释。
“今日是我的洞房花烛夜,无人会怪责。”
一声轻笑,他突然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他端着酒杯走回去,将其中一杯递过去,“相怜,我们喝合卺酒吧。”
李相怜红着脸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酒杯。
两人手臂相交,彼此气息相合,恍惚间,她仿佛都能闻到他身上载来的淡淡酒气。
饮下合卺酒,微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滑而下,带来丝丝暖意。
温至乐伸手拿走李相怜手里的酒杯,送回到桌子上。
他转身走回李相怜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陷入了莫名的静谧之中。
红烛高燃,发出了细微的“啪啪”声,那一瞬间,室内安静的仿佛都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
沉寂了一瞬,李相怜实在觉着尴尬,扯了扯唇角,寻了个话头。
“今日……今日好象很热闹!”
突然,她想到了送嫁路上听到的事儿,不由勾起了唇角来。
“温至乐,你听说了吗,我送嫁的时候,陈朗他们就跟在我们背后。”
“听说轿子掉了底,徐采珊掉在地上,后来是走回侯府的。”
说到这里,李相怜禁不住的掩唇轻笑。
温至乐却往她那边挪了挪,眸光胶着在眼前的媳妇儿脸上。
李相怜平日穿着打扮极其素净,今日盛装之下,颇有些眩耀夺目之感。
眉眼如画,红唇微翘,看的他有些出神。
直到察觉出李相怜疑惑的抬头看着他,温至乐才轻咳一声,握住了她的手。
“怜儿……”
一句怜儿,李相怜瞬间爆红了脸,杏眸眨动间,下意识偏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温至乐将她的神色看入眼底,不觉勾起一丝轻笑。
“你我已是夫妻,还叫我温至乐?”
李相怜闻声一怔,小脸一瞬间瞧着更红了。
她咬着下唇,眼神微微闪动,神色羞涩,不知该如何是好。
“怜儿!”
温至乐再度抓紧她的手,“怜儿,叫我夫君可好?”
“你……”李相怜下意识抬头,只觉着心头发软,发慌,但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温暖。
感受着男人抓着自己手的力道逐渐加重,李相怜只觉着心头一颤。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心中的羞涩,喃喃喊了声,“夫君……”
那声音缱绻,尤如仙乐,温至乐只觉着浑身沐浴于温泉之中。
“怜儿……”温至乐声音沙哑的唤了一声,张开双臂将人圈入怀中。
突然被他纳入怀中,李相怜的脸瞬间爆红,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象是一道牢笼,将她团团困于其中。
她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鼻端萦绕着的熟悉气息,一颗原本紧张的心渐渐落到了实处。
两人相拥了片刻,温至乐才轻声开口,“怜儿,你的嫁妆……其实真的不必……”
“该有的,要有。”李相怜从他怀中直起身来。
她抬眸看着他,神色温柔,但语气却格外的坚定平和。
“我不想让人看轻了李家,也不想让你……为难。”
在外人眼里,她跟他并不门当户对。
尤其是陶氏,一直都对她颇有微词。
她是再嫁之身,出身又低微,两人在一起,本就会遭遇旁人非议。
她如若不能用自己的方式,用自己的力量打破这些非议,给他们两人的婚后生活撑起一份底气,将来,少不了各种麻烦。
她跟他历经两世,越过千难险阻才最终走到一起,没人比她知道有多难。
正因为难,她才不希望出现任何问题影响她与他之间的感情以及未来的生活。
温至乐心中感动,知晓李相怜是为了他们小两口在考虑,更觉窝心。
他伸出手,轻轻包裹住她的小手。
李相怜的手微凉,又小又软。
“我知你心意。”他道,“但于我而言,所有的一切皆不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