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栾氏说要去伯府门口闹,戚炳春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决定双管齐下。
“你明天一早就带着蓉儿去伯府门口跪,务必让他们松口认下倩蓉;至于周家那边,还是得让少亭媳妇去筹钱,她手里肯定有银子,只是不肯轻易拿出来罢了。”
云阳伯府,管家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老爷!不好了!戚家的人,堵在咱们府门口跪着了,哭哭啼啼地,街上已经围了不少人看了!”
云阳伯魏承德指着魏扬怒骂:“你个孽障!孝期里不安分,还惹上这种烂摊子!我早就跟你说过,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偏不听!咱们伯府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魏扬也有些懊恼,他哪知道戚倩蓉身上还有婚约,竟闹出这些事来。
云阳伯也无法,只得赶紧给他收拾烂摊子。
不多时,伯府内出来两个妇人,跟栾氏和戚倩蓉耳语了几句,领着她们从侧门进了伯府。
魏扬拉过戚倩蓉的手,声音带着委屈说道:“倩蓉,不是我不肯认你,你也知道,我还在孝期,这时候要是传出你怀了我的孩子,不仅是对祖母不敬,连宗人府那边也没法交代,伯府的爵位都可能受牵连。”
戚倩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攥着他的袖口不肯放,声音发颤:“那……那我怎么办?顺天府判我嫁去周家,我不要嫁……”
“你先别急,”魏扬抽出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她手里,“这里是五百两,你先拿着。找个稳妥的大夫,把孩子打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孝期不能生子嗣。等过了孝期,我就去戚家提亲,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好不好?”
戚倩蓉心有馀悸问道:“魏郎,你……你不会骗我吧?”
“傻姑娘,我怎会骗你?”魏扬伸手拭去她的泪,语气格外软和:“若不是真心喜欢你,我何必花这么多银子?你乖乖听话,等我孝期满了,咱们就再也不分开。”
戚倩蓉望着魏扬“真诚”的眼神,残存的那点疑虑渐渐散了,含泪点了点头。出去找到栾氏,又从角门离开伯府。
回到戚家,栾氏捏着那张的银票递给戚炳春,戚炳春总算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戚炳春跟周老实讨价还价好几日,终于定下五百两的金额,他还特意请了顺天府的书吏在场作证,两家将婚约取消,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周老实本就嫌戚倩蓉名声不好,又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哪里还肯多计较?连忙从怀里摸出旧银镯递过去,接过笔歪歪扭扭地签了名字,按上鲜红的手印,这事就算彻底了了。
薛嘉言听司雨把事情始末说清楚,心底有一丝惋惜。她原以为,云阳伯府会为了名声硬扛到底,或是与戚家闹得两败俱伤,没成想他们竟肯花五百两银子息事宁人,倒让戚炳春轻轻松松就把这烂摊子摆平了。
她想了想,其实这样也好。戚家如今臭不可闻,也该让他们尝尝前世自己被辱的滋味了。
事情议定后,栾氏寻了个医婆,弄来一副堕胎药。
戚倩蓉坐在床边,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摸着还未显怀的小腹,心里又悔又痛。这是她和魏扬的孩子,可魏郎说了,孝期不能留,留着只会毁了他的前程。栾氏见她迟疑,连忙端过药碗递到她嘴边:“蓉儿,快喝了吧!喝了才能等世子孝期满了娶你,不然你这辈子就完了!”
戚倩蓉闭了闭眼,忍着喉间的恶心,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半个时辰后,小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鲜血顺着裙摆往下渗,很快浸湿了身下的褥子。
“娘……娘!好痛……好多血……”她抓着栾氏的手,声音微弱得象蚊蚋,脸色惨白如纸。
栾氏看着满床的血,吓得魂都飞了。她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这事戚炳春过来也不方便,慌乱间只想起薛嘉言。往常家里有事,不都是她来收拾?
“彩鸢!彩鸢!快去找大奶奶!让她来看看蓉儿!”
彩鸢连鞋都快跑掉了,跌跌撞撞冲进春和院,却被司春拦住。
“彩鸢姑娘,这大半夜的,你慌什么?”司春挡在门前,神色平静。
“司春姐姐!不好了!我们姑娘流了好多血,快让大奶奶去看看吧!”彩鸢急得眼泪直流,伸手就要推开司春往里闯。
司春却纹丝不动,侧身挡住门:“实在对不住,我们大奶奶傍晚就不舒服,喝了药已经睡下了,实在经不起打扰。”
“可我们姑娘快不行了!”彩鸢哭喊道。
司春从袖中摸出一把碎银子,塞进彩鸢手里,语气缓和了些:“大奶奶病着去了也帮不上忙,不如你拿着这银子,赶紧去请个大夫来。大夫才懂怎么止血救命,你说是不是?”
彩鸢看着手里的碎银子,又想想戚倩蓉痛苦的模样,只好咬咬牙转身跑了。
司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薛嘉言哪里是病了,是去了宫里。
长宜宫的寝殿里,烛火燃得明晃晃的,薛嘉言坐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凳上,有些焦躁地等着。
忽听得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姜玄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件墨色常服,黑发仅用一根玉簪束着,眉宇间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右手轻轻揉着太阳穴,见着薛嘉言,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缓,声音低哑:“等久了吧?方才头又疼起来,让太医按了半刻钟,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