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靼使团进京,京中各府皆忙着应酬接待,薛嘉言料想姜玄政务繁忙,定然无暇召她入宫,便趁这空档备了些时令果子,往苗菁府上去。
她心里存着事,李虎二人行刺未果,一个身死一个潜逃,至今没半点音频,苗菁是中间人,若能遇上他,正好问问后续
郭晓芸见她来,忙笑着迎进内院,两人坐在葡萄架下说话。
桌上摆着冰镇的酸梅汤,清甜解暑,两人说了一会闲话,薛嘉言才状似无意问起苗菁。
“苗三弟最近可能有公务,好几日没回家了。”
薛嘉言心里微微一沉,知道这趟是问不出结果了,便不再多提,又陪着郭晓芸聊了些闺阁琐事,眼看日头西斜,才起身告辞。
刚走到戚家大门口,却见戚少亭快步走来。他往日里总爱收拾得体面,今日却形容狼狈,左侧脸颊一道鲜红的鞭痕,皮肉高高肿起,看着触目惊心,身上的官袍也破了道寸许长的口子,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薛嘉言心头暗喜,不知是谁给她出了一口气,面上却立刻堆起关切,快步上前两步,蹙眉道:“夫君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会受伤?”
“长公主简直嚣张跋扈到了极点!”戚少亭一边往里走,一边咬牙切齿说着。
“方才我在街角偶遇她的仪仗,想着那日她护卫救了我,虽没收到回话,好歹该当面再谢一声,便上前想行礼问好。谁知我刚张嘴,她二话不说,扬手就一马鞭甩过来!还指着我的鼻子骂,说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凭你也配肖想本宫’!”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我何时肖想她了?不过是谢恩罢了!她竟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动手伤人!真是岂有此理!”
薛嘉言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笑。
戚少亭,你哪里是没肖想?不过是你的心思刚冒头,就被长公主狠狠打了回来。
薛嘉言忍住笑意,轻声道:“夫君受委屈了。长公主身份尊贵,性子又向来乖张,你也只能自认倒楣了。我让司春拿些消肿的药膏来给您敷上。”
夜里,棠姐儿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匀净,小脸埋在软枕里睡得香甜。
薛嘉言替女儿掖好被角,刚吹灭床头的银灯,门外就传来司春的声音:“奶奶,大爷在书房叫您,说有要事。”
薛嘉言生出几分不耐,又想看看戚少亭在使什么心思,便披了一件外衫,跟着司春往书房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薛嘉言推开门时,先闻到一股淡淡的澡豆味。戚少亭身上穿件月白半袖寝衣,领口松松垮垮挂在肩头,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沐浴完,便急着叫她来。
薛嘉言站在门口没动,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忍不住将眼前人与姜玄比:戚少亭的个子比姜玄矮了小半头,她不必刻意抬头就能看清他的眉眼;他穿着的寝衣同姜玄一件寝衣颜色相似,衣裳颜色相似,下面的身形却不相同,姜玄肩背线条也总是绷得紧实,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压迫感,而戚少亭则显得单薄了些。
薛嘉言的目光顺着寝衣往下看,越往下,越是云泥之别。
……
“嘉嘉,来。”
戚少亭的声音柔得发腻,打断了薛嘉言的思绪。他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刚沐浴后的迷离,还有一丝急切。
薛嘉言脚没动,低声问道:“夫君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戚少亭却起身走过来,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揽。
他的掌心汗湿,带着黏腻的温度,让薛嘉言瞬间起了一层寒毛。
“能有什么事?”他凑在她耳边,呼吸带着淡淡酒气,“我们已经几个月不曾敦伦了,嘉嘉,我真的受不了了。”
薛嘉言被他箍在怀里,胸口贴着他单薄又滚热的胸膛,恶心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想推开,却被他越抱越紧。
“皇上说了……”她急着找借口,话还没说完,就被戚少亭粗暴地打断。
“皇上说了又如何?”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蛮横,“你不说,我不说,皇上怎么会知道?薛嘉言,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娘子!我睡你,天经地义!”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往她衣襟里探,眼神里的急切彻底暴露,全然没了平日的斯文模样。
薛嘉言仍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尽量平静地说道:“你怎么知道皇上会不知道?”
戚少亭的身体猛地一僵,带着急切的动作止住了,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半天才挤出一句:“不……不会吧?”
薛嘉言轻轻挑了挑眉,缓缓说道:“礼部李侍郎府中妾室娇憨,一日夜里抱怨他为太后寿诞谋划数月,却只得了陛下一句嘉奖,连赏赐都无。这话不过是闺房里的私语,结果第二日早朝,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就打趣李侍郎,说下次赏厚些,省得被他爱妾嫌弃——你说,这闺房私语,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这话象一道惊雷,劈得戚少亭浑身一震。
李侍郎的事他自然听说过,当时还跟同僚笑话李侍郎。他攥紧了寝衣的衣角,心里的侥幸像被冷水浇过的炭火,渐渐熄灭。
可他还是忍不住辩驳:“可……可李侍郎是三品重臣,陛下自然关注,我……”
薛嘉言嗤笑一声道:“夫君若是愿意赌,我就陪你赌一把。”
她说得轻巧,却象重锤砸在戚少亭心上。他刚刚燥热的血液慢慢变凉,有些无力地坐到椅子上,目光涣散地盯着地面的青石砖,半晌没有说话。
书房里只有烛火偶尔爆裂的轻响和窗外隐约的虫鸣,空气沉得让人窒息。过了许久,他才象是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声音沙哑地开口:“罢了……你回去吧。”
薛嘉言没有多言,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随着门被轻轻带上,书房里只剩下戚少亭一个人,在摇曳的烛火里,身影愈发佝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