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言依旧淡淡道:“近来朝政繁忙,想来皇上顾不上这些吧。”
戚少亭摸着下巴想了想,宫里最近确实事多,除了闹得沸沸扬扬的选秀,还要筹备下个月的冬至祭天,户部那边又递了奏折,说北方几省冬雪提前,恐有雪灾,需提前调拨粮草赈灾。明年是春闱,又要选拔考官,想来是真的忙。
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想讥讽薛嘉言几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宫里在选秀呢,听说这次选上来的秀女,个个都是名门闺秀,年轻貌美。帝王情薄,如今有了新人,只怕很快就忘了旧人。”
薛嘉言缓缓转过脸看向他,收了平日里的锐利,嘴角耷拉着,做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声音带着几分颤斗:“这可怎么办?若是他真的不要我了,以后怎么办呢?”
戚少亭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郁气散了些,正想趁势再落井下石几句,不料到薛嘉言话锋一转,朗声道:“我倒无所谓,夫君的仕途可怎么办?夫君现在才是五品寺丞,在京城这地界,不过是芝麻大的官儿。没了皇上做靠山,夫君哪还能一下子连升三级?不如夫君帮我想想办法,如何才能固宠?毕竟男人最了解男人,你肯定知道皇上喜欢什么。”
“你!”戚少亭被她这番话堵得呼吸不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原本是想讥讽薛嘉言失宠,却没料到她竟反过来将了他一军,句句都戳在他的痛处。
戚少亭心中也有些恐慌,他强装镇定,狠狠一甩袖子,咬牙道:“不知好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主院。
薛嘉言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嘲讽地笑了笑。
周掌柜从鞑靼贩回的羊毛越来越多,足足堆满了三间仓库,后续还有商队陆续送抵,通州的织坊顿时陷入了“原料过剩”的窘境。
织工们日夜赶工,织布机哒哒作响从未停歇,可羊毛运抵的速度远快于织布进度,周掌柜只得紧急又租贷了城郊三间大仓库,又从附近村落召集了三十多个手脚麻利的妇人,专门负责羊毛的蒸洗、晾晒与梳理。
这般大规模扩产,耗费自然惊人。租贷仓库、招募工人、购置皂角草木灰等洗涤用料,短短半月便花去近千两银子。
薛嘉言见状,取出一枚鎏金私印,这是张鸿宝先前按姜玄吩咐交给她的,凭此印可在京城最大的汇通钱调取银两。
她从前总觉得用姜玄的钱有些烫手,可经了霜降那日的不欢而散,这点顾虑早已烟消云散——她与帝王本就是各取所需,堂堂一国之君,睡一个女人多给些银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薛嘉言毫无顾忌地凭着私印调取了两万两银子,交由周掌柜周转。周掌柜看着数额巨大的银票,心中却满是忧虑,私下对薛嘉言道:“东家,咱们如今投入太大了。这云绒呢虽好,可冬日就这么几个月,若是卖不掉,等开春回暖,布料只能降价抛售,怕是连本钱都收不回,搞不好还要积压在仓库里发霉。”
“放心,肯定都能卖掉。”薛嘉言摩挲着一块云绒呢样品,语气笃定。
为了打开销路,薛嘉言索性带着周掌柜、拾英、云岫兵分四路,各自带着云绒呢样品,还有从鞑靼换回的羊皮、狐皮、貂皮,走访京城及周边的各大布行、成衣铺。
皮毛本就是冬日紧俏货,质地优良的狐皮、貂皮一摆出来,便引得不少商行掌柜争相询价,订单很快便签下不少。
可云绒呢的销量却不尽如人意——这布料优点鲜明,轻软保暖、比棉布厚实却比绸缎轻便,可缺点也同样突出,怕潮怕蛀,清洗需格外小心,且价格比普通棉布高出三倍有馀。许多掌柜拿着布样反复摩挲,虽觉得新奇,却顾虑重重,大多只愿先留下样品,观望几日再做决定。
薛嘉言对此并不着急,一一留下布样,便转头专心盯着工部的军衣订单。
福运织行是第一次承接官府单子,即便有张鸿宝提前打招呼,工部仍不敢掉以轻心,只给了五千件的份额,还特意强调“若查验不合格,不会支付任何费用”。
薛嘉言不敢怠慢,不时过去亲自监督布料裁剪、缝制,九月下旬,五千件冬季军衣终于全部完工,整齐地堆放在织坊的空地上,象一座小山。
查验那日,工部、户部、兵部各派出一名主事,还带着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吏员。其中一位吏员已年过半百,他绕着军衣堆走了一圈,随即伸手从最底层抽出一件,又从中间、顶层各取了一件,抖了抖,示意随从拿来剪刀,“咔嚓”一声剪开其中一件的袖口,仔细察看里面的内衬。
老吏员指尖捻起内衬的布料,对着光瞧了瞧,又放在鼻尖闻了闻,赞许道,“羊毛处理得干净,没有膻味,织法也密实,轻软保暖,还抗风,比往年用的棉内衬强多了。”
他又检查了另外两件的针脚与做工,均未发现遐疵。
三位主事交换了个眼神,纷纷点头认可。不多时,查验结果便出来了:“五千件军衣,做工合格,用料上乘,符合军需标准。”
随后,工部调来的马车陆续抵达,将五千件军衣一一装车拉回工部大仓,等待后续统一调配给边防将士。
看着满载军衣的马车远去,周掌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对着薛嘉言拱手道:“东家英明!这下咱们的云绒呢算是打响名气了,往后布行的订单肯定源源不断!”
薛嘉言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这五千件军衣不仅能收回前期投入,更重要的是,有了官府的认可,云绒呢的销路自然会打开。
她转头对周掌柜道:“吩咐下去,织坊继续加大生产,另外,把工部查验合格的消息,给之前留下布样的布行都递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