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杨辰最后那句“全部给朕……截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钉,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罗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什么佯攻,什么设伏,都不如这个任务来得痛快!
“末将……领命!”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洪亮,震得帐篷顶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他猛地一转身,大步流星地就往外冲,身上的甲胄撞得哐哐作响,那股子急不可耐的劲头,仿佛晚走一步,李世民的使者就能长翅膀飞了。
“等等。”
杨辰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
罗成一个急刹车,差点把自己绊倒,他回过头,脸上写满了不解:“陛下?”
“你一个人去?”杨辰看着他。
“末将带上我那五百弟兄,足够了!”罗成拍着胸脯保证。
“不够。”杨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一旁的红拂女,“红拂,你带五十个斥候营的好手,跟罗成一起去。你的任务,不是冲杀,是找到他们,锁定他们。燕支山地形复杂,别让他这头猛虎,一头扎进兔子洞里,找不到门。”
红拂女没有多言,只是对着杨辰微微躬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帐门掀起的风雪里。
罗成咧嘴一笑,他明白杨辰的意思。这是给他上了个双保险。他冲着杨辰重重一抱拳,再不耽搁,大步冲了出去。很快,帐外便响起了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兔崽子们!都给老子滚起来!有大活儿了!”
帐内,李靖与平阳昭公主也相继领命而去。
李靖走得沉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勾勒一线天峡谷的地形,推演着每一架重弩应该摆放的角度。
平阳昭主则直接去了朵颜的营帐,她知道,这场席卷草原的舆论风暴,必须由朵颜这位草原公主亲自点燃,才能烧得最旺。
转眼间,原本还人声鼎沸的大帐,只剩下了杨辰一人。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坐下,端起了那杯由朵颜亲手换上的,尚有余温的奶茶,轻轻啜了一口。
帐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声如同鬼哭狼嚎。
“都走了?”杨辰头也不抬地问。
帐篷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慢慢显现,正是刚才领命离去的李靖。他并没有真的走远。
“陛下似乎,还有后手?”李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条被杨辰截断的黑子大龙,死状凄惨。
“杀一条龙,不算赢。”杨辰放下茶杯,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滑动,“要让整个棋盘上,所有的黑子,都心甘情愿地变成白子,那才算赢。”
李靖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杨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那些代表着一个个突厥部落的标记。
“贺鲁是一头狼,但草原上,不止他一头狼。那些墙头草,现在怕我们,但也怕贺鲁的报复。光靠平阳的舆论,还不够。”杨辰的声音很平静,“得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让他们主动站到我们这边来。”
“陛下的意思是……”
“分化瓦解。”杨辰吐出四个字,“贺鲁不是喜欢许诺吗?他能许,朕也能。而且,朕给的,他给不起。”
他转头看向李靖:“同罗部想要什么?”
李靖沉吟片刻:“金狼大帐和东边最大的牧场。”
“他贺鲁还没坐上可汗的位子,就敢拿可汗的东西送人,真是好大的手笔。”杨辰笑了笑,“你派个信得过的人,去见同罗部的首领。告诉他,朕可以把贺鲁许诺他的东西,加倍给他。但朕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朕要他,在贺鲁抢完黑山部落,从一线天峡谷撤退的时候,从背后,给他一刀。”
李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招,太狠了。
贺鲁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他早已是棋盘上的猎物。而那些他以为的盟友,随时都会变成从背后捅刀子的屠夫。
“还有薛延陀部,还有那些中小部落……”杨-辰的手指,在舆图上一个个点过,“他们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牛羊、兵器、食盐、茶叶,甚至可以许诺他们首领的儿子,来长安的国子监读书。告诉他们,跟着贺鲁,只有死路一条,他已经把草原的女人当成了货物,去和南人交易。而跟着朕,他们能得到安稳的日子,和做人的尊严。”
“这些事,不能由我们的人去做。”李靖立刻明白了关键,“得由突厥人,去跟突厥人说。”
“没错。”杨辰赞许地点了点头,“让朵颜去办。她知道该用谁,也知道该怎么说。朕要让贺鲁在正面战场溃败的同时,发现自己的老巢,也被人给端了。”
李靖躬身一揖,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陛下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杨辰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办事。
偌大的帐篷,终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重新坐回案几前,看着那盘未完的棋局,目光幽深。
李世民,你布下了草原这盘棋,想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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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你不知道。
我不仅要折了你的刀,还要把你的棋盘,都一并收了。
……
草原的黄昏,来得又快又急。
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色。广袤无垠的雪原,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显得苍凉而又瑰丽。
“驾!”
“驾!”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这片宁静的画卷。
八百骑兵,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在金色的雪原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
为首一人,银甲白袍,手持一杆亮银枪,胯下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正是罗成。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座在暮色中渐渐显露出轮廓的燕支山。
从接到命令到现在,他们已经不眠不休地狂奔了近六个时辰。人和马,都已到了极限。
胯下的战马,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如同两条小龙。身后的骑士们,一个个嘴唇干裂,脸上满是征尘,但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叫苦。
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和罗成一样的火焰。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一次,他们不是去打仗,他们是去救人。
救那三百个,被当成货物一样,即将被送入地狱的同族女子。
“将军!”一名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与罗成并驾齐驱,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有些断断续续,“翻……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燕支山下的废弃驿站了!红拂将军已经传回消息,目标……目标已经进入驿站!”
罗成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我们的人,都到位了吗?”
“都到位了!红拂将军已经带人,封死了驿站所有的出口!”
“好!”
罗成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的照夜玉狮子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
他身后的八百骑兵,齐刷刷地勒住了战马。
罗成调转马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年轻而又坚毅的脸庞。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亮银枪,枪尖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弟兄们!”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