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
幽暗的烛光下浮现一张冷峻的面容,裴翊单手撑在桌案上,长睫落下投影。
“翊哥哥!”
书房外传来清脆腻人的声音。
萧二姑娘萧孟溪蹦跳着跑进来,少女身着一身红衣,活力满满。
裴翊搁下手中的狼嚎毛笔,抬起眼皮,淡淡一笑,“你回来了。”
萧孟溪在裴翊面前站定,呼出一口白气,鼻尖都被外头的风雪给冻红了,她有些娇羞地垂下眸子,小声问道:“翊哥哥可喜欢我今日的装扮?这上面这个图案怎么样?你觉得好看吗?”
裴翊快速扫了一眼,红衣上绣着鸳鸯,衬得萧孟溪肤白貌美,确实是极美的。
“美则美矣,不过,你尚未出嫁,将鸳鸯绣在衣裳上不合规矩,这件便丢了罢,让人重新做一套。”
萧孟溪嘴角的笑意一瞬间凝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半晌也没想好怎么回话。
终于,她象是鼓足了勇气,颤斗道:“翊哥哥!”
“我本来我本来只是想让你看看图案好看吗,故意绣上去的,如果你觉得好看,那待到那一日,嫁衣上”
这时,裴翊周遭突然冷下来,眉弓微蹙,一双眼连一丝温情也没有了。
“我不会娶你。”
“我说得很清楚了,萧孟溪。”
这些话如当头一棒砸过来,萧孟溪如鲠在喉。
她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可周围的人都说她们很相配的啊,翊哥哥这些天象个大哥哥一般照顾她,还容许她留在王府常住,特地派人保护她。
她不信,难道裴翊心中对她没有一点心动么?
她从小见惯了各色男子,以她的容貌,没有男人会不心动的,更别提是她主动示好。
一开始摄政王拒绝时,她便想着,话说得太早也未可知,毕竟二人也许久不见了,给她一段时间,没有她拿不下的男子。
谁知道都过去这么久了,得到的答复还是这冷冰冰的几个字?
他对自己当真就没有一丝丝,哪怕一点点恻隐之心?
她引以为傲的自信第一次被这么严重地打击到。
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语气变得不似之前那般娇软了,甚至还有些尖利。
“翊哥哥,我知道你忘不了我姐姐。”
“魏昭宁不过是长得似我姐姐三分,你便能如此相待,为何我不可以?我是我姐姐的亲妹妹!你仔细看看我,我和姐姐的相似程度不比魏昭宁少!”
“我的性格和姐姐也很象,你哪怕把我当个替代品都不肯么!”
裴翊眸光凝固一瞬,“我从始至终只是将你当作妹妹一般看待,你莫要看轻了自己,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要自尊自爱,学会自重。
个中原因我已经向你父亲解释清楚,我不会娶你,更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兄妹之外的感情。
王府冷清,你若愿意待在这儿陪陪小七她们,想住多久都可以,但若是心存别的念想,待在王府你也不会高兴的,不如早些回去。”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萧孟溪觉得自己的身子正在发抖,翊哥哥从不会对她说这么重的话,几乎每年她都有一段日子住在王府,翊哥哥从没有说过什么,这下竟然就要赶她走了?
“自重?那魏昭宁便知道自重了?她一个嫁了人的,恐怕也是听说你喜欢我姐姐,借着自己几分相似的容貌,去沾死人的光!
翊哥哥可是会骂她不知廉耻?还是说双标?”
“翊哥哥,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姐姐?你若是真的心里还有她,找替代品也不该找一个外人!我说了,我能模仿地更象,这么久以来,我对你的心思,难道你看不出来么!我可以为了你学我阿姐学到精髓,学到你辨认不来的地步,你”
“啪——”
一本奏折重重砸在桌案上。
裴翊眯起眼睛,“明日之前收拾好东西,给本王滚出去。”
如果之前说得话还算客气,现在直接是什么都不管了,连最基本的脸面也没给小姑娘留。
云策在一旁看着萧孟溪惊愕的神情,不禁咂舌,姑奶奶啊,谁叫你往枪口上撞的。
魏昭宁这三个字在王爷这儿可是大忌,只要有人提起,王爷心里便不爽利,更有甚者,想巴结王爷故意说魏昭宁坏话的就没有完好无缺回去的。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他这个跟了王爷好多年的人,都猜不透王爷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总是阴晴不定的,说也是错,不说也是错,夸是错,骂也是错。
在这个节骨眼上,萧家姑娘还敢来提这码事,云策都觉得佩服,默默在心底给萧二姑娘竖起一个大拇指来,真是勇气可嘉!不愧为将门虎女!
萧家两位姑娘皆是声名在外,在外能上战场杀敌,回到家也能温柔小意,让人怜惜,张弛有度,收放自如。
可惜今日这萧二姑娘就是被惹毛了,生生没收住
半晌,萧孟溪才回过神来,“翊哥哥,你说什么?”
她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她和摄政王可以说在五年前战场上就认识了,摄政王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照顾体贴的邻家哥哥,战场上虽然无情,但私底下总能温暖人心,苏苏暖暖的。
他方才说了一句什么话?
让她滚?
有什么东西从她脑海中炸开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说这样不敬的话。
摄政王虽然身份比她尊贵很多,但她也从未想到过摄政王会用这种伤人自尊的言语来对付她。
她受不了这种自尊被人揉躏的感觉,倔强地含着泪跑了出去,还撞倒了门口几个侍卫。
云策:””
“王爷,这么晚了,若是萧姑娘跑出去要去追么?”
裴翊淡淡扫了一眼外头被撞倒正爬起来的侍卫,无奈扶额,“不必,明日去一趟萧府,亲自让萧老将军接她回去。”
他说完,又顿了一下,对着那几个守卫骂道:“没用的东西,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