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端起伽兰德步枪，声音压低：“走，干他们一票。
最好让他们以为火没点起来是因为咱们捣了乱——这样他们还会再来，一次两次三次……咱们就在林子里一次次收拾他们，耗也把他们耗死！”
说罢，他率先跃出掩体，身影如猎豹般窜入夜色。
不辣、要麻、孟烦了等人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没入丛林深处。
……
半炷香工夫后，曰军纵火队狼狈溃退，逃回南天门要塞。
出发时两百余人，回来只剩百余，人人带伤，士气尽丧。
事实再次摆在眼前：论丛林缠斗，竹内联队早已不是川军团的对手。
双方的战力差距，已非兵力可补。
“联队长……”池田耕一低头请罪，“属下无能，辜负您的期望。”
竹内连山沉默良久，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终是叹道：“不怪你。
是这伙知呐军……太过难缠。”
“哈依。”池田耕一猛然低头应道，声音低沉而沉重，“虽然极不甘心，但事实已无法回避——我皇军在密林作战中，确实已不敌山外那支知呐军。”
竹内连山缓缓说道：“即便如此，这火，也必须放。”
他顿了顿，目光如铁，继续道：“若不放火，不清除高黎贡山上层层叠叠的树木与灌木，我们便毫无胜算可言！”
“眼下局势，摆在眼前。”
“烧了这片山林，或许还存一线转机。”
“可若任其繁茂生长，我们连一丝希望都不会有。”
“所以，无论代价多大，都必须坚持放火烧山。
池田君，此事就拜托你了！”
“哈依！”池田耕一神情一凛，重重叩首，“联队长请放心，哪怕拼尽最后一人，我们也定将高黎贡山付之一炬！”
……
此后，曰军调整了纵火策略。
不再大规模出动，转而采取更为隐蔽、节省兵力的方式。
每次仅派遣两三人，悄悄溜出掩体，潜入丛林深处点火引燃。
川军团随即应对，增派大量哨兵，在南天门两侧严密布防。
一旦发现敌踪点火，立刻通知侦察连迅速出击围剿。
这样一来，王彦他们几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回营休息成了遥不可及的事，只能趁着间隙随便找个角落打个盹。
这会儿刚合上眼没多久，小书虫就急匆匆跑来报告：“营座，鬼子又出来了！”
“走！”王彦一句话不多说，翻身坐起，抓起脚边的伽兰德步枪便往山下冲。
旁边的孟烦了等人骂了一声，也连忙跟上。
没走多远，前方夜色中已现出几处火光。
“狗日的。”要麻啐了一口，“小鬼子还真是不死心。”
不辣也低声咒骂：“龟儿子，这是想活活把老子们累垮啊。”
“别啰嗦。”王彦冷声道，“孟连长，你带几个人往三点方向包抄；其他人跟我去九点钟方向，动作快，把这几个鬼子全收拾了。”
话音未落，他已提枪疾行而下。
十几个老兵迅速分成两组，直扑山下两处正在点火的小队敌人。
……
“快！快些！”
池田耕一紧盯着前方动静，不停催促身后两名士兵加快动作。
负责点火的两个士兵手忙脚乱地打开油桶，将十升汽油泼洒在树干和枯叶上，随后划燃火柴，迅速投掷。
汽油极易点燃，一点火星落下，顿时腾起烈焰。
沾满油液的树木噼啪作响，火苗迅速蹿升，火势开始蔓延。
可池田耕一心头仍悬着一块石头——过去多次经验告诉他，若无人持续添油，火头很快就会因湿气过重而熄灭。
他当即厉声吼道：“加油！继续加油！”
话音未落，耳畔忽地传来一声闷响——“噗”。
什么声音？池田耕一一怔，下一瞬本能地向前扑倒，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倒地之后，他才察觉那“噗噗”之声竟来自自己头顶，像是液体喷溅的声音？
液体？血？我……被爆头了？
心中剧震，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紧接着，意识如潮水般退去，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视野——魂断异乡，命丧此地！
……
借着夜色掩护，王彦一枪击毙暗中警戒的曰军哨兵。
随即，不辣、要麻等几个老兵从不同方向悄然逼近。
那两个正忙着泼油点火的鬼子察觉异样，慌忙扔掉油桶，伸手去摸脚边的三八大盖，准备抵抗，却已迟了。
一阵密集枪声划破黑夜，两人瞬间被打得浑身是洞，栽倒在地。
“龟儿子。”不辣用枪管捅了捅尸体，低声骂道，“老实在工事里蹲着不行？偏要出来送死，害得老子觉都睡不安稳。”
“就是嘛。”要麻揉着脚心抱怨，“咋不去自己了结？非得折腾老子跑一趟，脚底都磨出血泡了。”
“啊——！！”
突然，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撕裂夜空。
紧接着，一个黑影猛地从林中窜出，满脸狰狞，直扑而来。
只见那名鬼子士兵猛地从掩体后窜出，迅速划燃一根火柴往自己身上一引，霎时间浑身腾起烈焰，转眼就成了个熊熊燃烧的火团。
原来这家伙早已在身上浇满了汽油。
“要麻快闪！”不辣猛然大喊，一把将要麻扑倒在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疾冲而至，飞起一脚狠狠踹中那自焚的曰军，将其踢翻在地。
……
“联队长，池田队长已壮烈战死。”
一名曰军少尉神色慌张地跑到竹内连山面前，声音颤抖地报告。
“八嘎！”竹内连山脸部肌肉剧烈抽动，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与不甘。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他终于明白，反攻的希望彻底破灭。
此刻起，他的竹内联队除了龟缩固守，再无其他出路。
放火烧山、清除视野障碍——这一计划已然无法实现；
阻止夏帼军队对南天门要塞的小规模袭扰——也已力不从心。
如今他们只能像老鼠一样蜷缩在暗堡和工事之中，默默等待最终时刻的降临。
即便如此，竹内连山仍不肯低头。
大曰本帝国没有投降的军人，只有奋战至死的武士！
他沉声下令：“传令下去，把所有能吃的粮食全都集中起来！同时收集雨水备用！”
稍作停顿，他又咬紧牙关补充道：“阵亡者的遗体暂缓火化，暂时先保留。”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个军官顿时面露异色，彼此交换着眼神——他们听懂了这话背后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