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山岳镇压在红帐之上,红帐深深凹陷,却坚韧无比,并未破裂。
镇魔塔的神光照在红帐上,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妖异的红色迅速吸收、消融。
敖蓬的龙爪抓在红帐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火星四溅,却无法抓透。
与此同时,那黑色玉盒在吸收了足够的红丝力量后,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咔嚓咔嚓玉盒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并非什么宝物或杀招从中射出,而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寒气,伴随着鬼哭狼嚎般的风啸,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裂缝迅速扩大,转瞬间化作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不稳定的幽蓝色空间漩涡。
漩涡另一端,景象模糊扭曲,但隐约可见是无尽的风雪、冰封的海洋,以及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冰蓝色怪物身影。
冰渊海!天霜寒岚的源头!
慕红绡凭借手里的玉盒,竟然强行打开了一个连通天霜寒岚源头的通道。
“呜呜呜!!”
极致的寒风,混合着足以冻结灵魂的玄霜之力,如同决堤的冰河,从漩涡中疯狂倾泻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沉星海上空。
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晶,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冻结。
更恐怖的是,伴随着寒风,无数形态狰狞的冰蓝色怪物——寒岚异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嘶吼着从漩涡中蜂拥而出。
它们大小不一,小如猎犬,大如楼船,气息从道台境到元神境不等,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毁灭一切的幽蓝火焰,扑向最近的一切生灵——在场的所有修士。
“天霜寒岚!是灵镜洲、四方洲那种灾害的源头!”有人惊骇大叫,同时身形暴退。
“阻止它们!打碎通道!”魏断明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慕红绡,天阙印调转方向,狠狠砸向那幽蓝色的空间漩涡。
王玉书、敖蓬等人也纷纷调转攻击目标。
整个秘境深处,眨眼间乱作一团。
各派修士仓促迎战蜂拥而至的寒岚异怪,顶尖强者则试图轰击那不断喷吐寒流和怪物的通道。
慕红绡身披红罗帐,悬浮于通道旁,冷眼俯瞰着下方的混乱,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的笑意。她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
而此刻,在最初那座小型观景台上。
盘坐在边缘调息的南宫芮,望着远处慕红绡的身影,以及那不断涌出寒流和怪物的幽蓝漩涡,苍白憔悴的脸上,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却又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的嘴唇无声翕动,只有自己能听见:“乱吧越乱越好”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低语,几头气息达到元神境初期的寒岚异怪,凭借着对生命气息的本能敏感,发现了这座观景台上“虚弱”的南宫芮和靠近的李青萱,嘶吼着扑杀过来。
冰晶凝聚的利爪和充满寒毒的口器,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南宫芮眼中厉色一闪,那枯瘦如柴的手指并拢,对着扑来的几头怪物,看似随意地一划。
没有紫煌魔气,没有花哨的光芒,只有一道纯粹的——剑意!
一道无形无质的剑气骤然爆发!
嗤啦!
空气被轻易撕裂,发出布帛破碎的声响。
那几头元神境初期的寒岚异怪,连同它们喷吐出的冰霜吐息、凝聚的冰晶铠甲,在这道剑气面前,被毫无滞涩地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连体内的冰核都被精准斩碎。
剑气余势不衰,掠过海面,在冻结的冰层上犁出一道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剑痕。
“唔?!!!”
正要出手的李青萱,动作骤然僵住。
她猛地转头,看向依旧盘坐、面色平静的南宫芮,美眸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一剑这一剑中蕴含的剑意层次、发力技巧、对力量的控制分明是心剑道最核心、最高深的“无我剑心”境界。
而且造诣之深,威力之强,甚至甚至比她李青萱此刻的状态下,所能施展的,还要强出一线。
可是刚才那场生死对决中,南宫芮自始至终,使用的都是威力奇大却邪异无比的“紫煌魔道”,从未显露过如此精纯强大的心剑道修为。
哪怕最后施展禁术“归墟寂灭”时,也依旧是以紫煌魔气为根基。
她一直在隐藏真正的实力?她明明拥有在同阶中胜过自己的剑道修为,却宁可燃烧生命使用禁术,也不愿动用?
为什么?
李青萱怔怔地看着南宫芮,脑海中一片混乱,之前对决中的许多细节飞速闪过,一个让她心悸的猜测浮上心头。
南宫芮缓缓转过头,对上了李青萱震惊不解的目光。
她脸上那抹奇异的笑意更深了,枯槁的面容因此显得有些诡异。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促狭和释然:“师姐啊你总是这样,聪明,强大,坚守着心中的道义和骄傲。”
“可你知道吗?傲慢如你如果被一直视为叛逆、视为走入歧途的师妹,用你最引以为傲的‘心剑道’,在正面、同阶的公平对决中彻底击败”
“你的道心,你那涅盘重生的信念,一定会很伤心吧?”
她看着李青萱瞬间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是解脱,似是嘲弄,又似是一丝不忍卒睹的痛楚。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话音未落,南宫芮的身影,就在李青萱眼前,如同泡影般,悄然淡化、消散。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灵力痕迹,仿佛她从来就不曾真实存在过。
只留下那一道百丈剑痕,冰冷地横亘在冻结的海面上,仿佛无声的嘲讽。
李青萱站在原地,海风吹拂着她染血的衣袂,手中还保持着将要出剑的姿势,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南宫芮消失的地方,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混乱的战场,肆虐的寒风,怪物的嘶吼,强者的怒喝一切似乎都离她远去了。
师姐傲慢如你
如果被我用你最骄傲的方式打败一定会很伤心吧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了她看似坚固的道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