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这边的生意，真就是做出来了。
陈三石自己七八斤的黄鳝，外加早上陈裤子给他送的六斤多。
一上午，卖的干干净净。
这种生意就是如此，消费群体，都是共通的。
能吃得起黄鳝的人家，那周边的邻居，大概也不会太差。
陈三石一开始让秤让出了名声，又常教一些做菜的办法。
让他这个小摊子，很快的，就养熟了自己的顾客群。
时不时的，就有以前的老顾客，领着新顾客，到他这儿购买。
陈三石一直就蹲在姑娘身边，帮着她处理着各种生意。
刚才刘婷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邀请他去家里作客了。
要是陈三石还不识趣，那就真没情商了。
一个家庭的布局，代表了家里人的精神状态，或者身体状态。
所以，绝大多数老年家庭，都会觉察到家里有一股腐朽的老年味，让人感觉压抑，就是这么个意思。
象是刘婷家里，其实也是差不多，逼仄，一股不畅通的呆滞气味，家里塞了很多东西，但细看一下，有用的东西，却是没几样。
刘婷相当拘束的邀请陈三石走进了家门。
她脸上有一股羞涩，推开门的刹那，屋里传来带着刘兰芳略微着电子噪音的《岳飞传》。
一股中药味冲入了陈三石的鼻腔内。
“爷爷，刘大哥过来了。”刘婷亮着嗓子对着里屋喊道。
刘婷的爷爷，身材高大，但相当消瘦。
穿着一件圆领汗衫，衣服上还印有四建的名字。
其实陈三石刚进去就已经看见这老头了。
这老头也是在昏暗的房间里紧盯着他。
刘家住的筒子楼，就是狭长的一间，从里到外用三合板隔出了几个房间。
一个煤炉放在走廊上，那就等于刘家的厨房。
老人家的画象已经发黄。
这也是很奇怪的，现在这年头，社会上已经没有强制要求说家里必须挂谁的画象了。
但大部分家里有老人的家庭，还是习惯请一张老人家的画象。
这大概也代表了他们的青春。
老头的神色很严肃，望向陈三石的眼神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刘爷爷，您好！”陈三石走进了屋子，大大方方的跟刘婷爷爷打着招呼。
怎么称呼，陈三石也是思考了很久。
至少在过来的路上，陈三石还依然在想这个问题。
要是他对刘婷没意思，那喊一声老爷子，或者刘师傅都挺合适。
但他真的对刘婷有意思，这才是困难所在。
喊爷爷，太过亲近，并且目的性太强。
想来想去，前面带上姓，也是唯一可有的称呼了。
“请进来坐。
谢谢您一直帮衬咱们家婷婷了。”了陈三石一会，
应该说，浓眉大眼的陈三石，还是给他在见陌生人的时候，加了不少分的。
至少按照现在的审美观来说，陈三石不是坏人的长相。
象是陈裤子那种尖嘴猴腮的，才是坏人长相。
而象王拥军那样，圆圆脸，微胖的长相，又属于太过油滑。
也只有陈三石这种国字脸，高大身材的，跟电视上面男主角的长相差不了多少。
第一眼印象就是可信。
老头的腿脚真的不太方便，起身给陈三石搬凳子的时候，还是一瘸一拐，并且面露痛苦神色。
陈三石抢在前面，把八仙桌另一头板凳上面的口袋搬了下来。
口袋里也不是别的，就是刘家的粮食。
这粮食一看就是从乡下换来的，颜色有些微微发黄，并且里面的米糠还是挺明显的。
城里的商品粮，一般经过抛光，那是相当清爽。
但城里的粮食也贵，并且不经吃。
所以，市场上面，常有城郊附近的农民，自己种的粮食，拿过来换各种票据。
当然，现在那种情况是越来越少了。
也没别的原因，现在很多票据，虽然还是发放，但在市面上已经是不值钱了。
象是陈三石上午去供销社，现在不要票据的产品是越来越多。
陈三石虚扶着老爷子，笑道：“刘爷爷您坐，不用忙。
我就是过来看看。
您老最近身体还好？”
陈三石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对这种场面，那是应对自如。
老头对着陈三石点点头，也是露出一抹笑容说道：“还行，死不了，活不好。
人上年纪了，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的。
都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
一老一小在客厅里尬聊。
而刘婷却是默默的打开了窗户透风，并且自觉的去走廊忙碌了。
今天小丫头大方了一回，为了招呼陈三石还割了半斤肉。
窗户一开，屋里的那股阴寒气息，就淡了很多。
“陈同志家里几口人，我听您谈吐，该是读过书的。”刘老头终于还是问到了正题。
就连坐在门口择菜的刘婷也是竖起了耳朵。
这很正常，要是等妞妞长大了，谁要对妞妞这么好，陈三石当老子的，也会跟对方盘问个仔细。
今天这场鸿门宴，本来就是为了探听陈三石的底细。
陈三石没有迟疑，反而是大方的说道：‘刘爷爷，我叫陈三石，莲花乡的。
原来当过几年民办教师。
我父母双亡，离婚，有个闺女，今年五岁。
原来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干什么好。
也就是今年才稍微清醒一点。
这才想着搞点小生意，想着改善生活。’
陈三石说到他离婚的时候，刘老头忍不住皱了眉头。
就连在门口的刘婷也是把好几根菜心，丢进了铁皮桶里。
可想而知，爷孙俩都认为陈三石的条件相当差。
陈三石自然也可以说谎，等到把刘婷骗到手，那么一切问题都不成问题。
但他想找的是过一辈子的媳妇。
他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面，给对方心里留下永恒的伤害。
她扭头强撑着微笑，对着她爷爷说道：“爷，刘大哥又给我寻了个来钱的营生。
他炒了一些瓜子，说可以让爷爷你去电影院门口零卖。
一块五一斤给咱们，咱们能卖到两块多。
刘大哥，对我真的挺好的。”
刘婷说完这番话，却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感觉有些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