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大门洞开着,陈满仓也是站在了门口。
但他就是不进来,反而冷冷的看着沙和尚。
而陈裤子,则是低着个头,站在了不远处的柿子树下。
沙和尚原本还想着跟陈三石套套话,眼瞅着外面话语不善,直接起身告辞道:“那陈兄弟,咱们就这样说定了。
我要是收了,是送到你这,还是送去王拥军家?”
陈三石也是起身笑道:“送去我姐夫家吧。
我跟他那边打过招呼了。
正当做生意嘛!
他们那边能理解。”
陈三石说罢伸出了手,沙和尚愣了一下,这才伸手与之相握。
“老叔,进来坐,是裤子去叫你的?”陈三石目送着沙和尚远去,这才招呼着陈满仓进来坐。
“石头,你跟那帮人混在一起弄什么?”陈满仓说这番话的时候,带着点怒其不争的意味。
“老叔,我最近不是给我姐家弄了个收蚂蝗的差事嘛!
被这帮人盯上了。
人家找上门谈生意,我总不能直接拒绝。”陈三石没有隐瞒的解释道。
王拥军今天肯定会把他收蚂蝗的消息,传到路口村。
所以这个事情,已经隐瞒不住了。
至于说,陈三石拉到了生意,不便宜村里人,反而便宜外村人。
陈三石相信没人有这个脸,到他面前说这个事。
陈二丫那是他亲姐,陈三石有好事自然是先想着她家。
这道理到哪都说不破。
“哦,那帮人有没有对你说什么狠话?”陈满仓听到是这个事情,倒是收起了他的愤怒。
他一开始以为陈三石不学好,或者是陈三石弄甲鱼黄鳝的事情,让沙和尚那帮人知道了。
要是前两者,他都会出头。
但听到是收蚂蝗的事情。
据他知道的消息,那是王拥军家为主导的。
村里有人说陈三石傻,挣钱生意不想着自己做,反而双手送给了姐夫家。
但陈满仓自然清楚陈二丫两口子,不会亏待陈三石。
不用担责任,还能分钱。
这件事,陈满仓认为陈三石做的相当正确。
再说,他也不清楚,陈三石在里面到底能挣多少钱。
还是那句话,人挣不到认知以外的钱。
古代农民能想到的奢侈生活,最多也就是天天吃肉,天天吃细粮了。
哪怕陈满仓是村干部,但在做生意的事情上,估计还没沙和尚认知的长远。
这上面就是他的盲区。
“没,谈生意嘛!
谈的拢就做,谈不拢也犯不着翻脸。
再说,这事毕竟是我姐夫在做主。”陈三石给老头吃下了一粒定心丸。
在陈满仓这些老一辈的眼里,陈三石可能是好欺负的。
但王拥军不是。
王拥军他们有自己的小圈子。
得罪了一个,就等于得罪了莲花乡所有的木匠瓦匠。
这些手艺人,在手艺传承之中,在干活的时候,已经牵扯出千丝万缕的关系了。
很正常的事,王拥军要是牵头接到什么活。
他一个人干不了,肯定要喊其他人。
别人要是有活,也会喊他。
并且手艺人家的婚嫁,大多是盯着同行来。
这样几代人的交情拉扯下来。
谁都不敢轻视他们。
陈满仓得了陈三石没事的消息,也是晃悠悠的走了。
陈三石走出大门,伸了个懒腰,这才对着柿子树下的陈裤子招了招手喊道:“裤子哥,今天谢了啊。”
陈裤子摇了摇头,没有吱声,脸上不是很好看。
他觉得他今天是一个逃兵。
沙和尚找上他的时候,他心慌到手脚发抖。
还以为他搞黄鳝的事情,让沙和尚那帮人知道了呢。
陈三石跟沙和尚谈事的时候,他都没敢进去给陈三石撑腰。
这让他相当羞愧。
陈三石也不清楚,陈裤子到底在纠结什么。
他等陈裤子走到近前,这才低声说道:“这两天,你可以弄个网兜去捞捞蚂蝗,黄鳝暂时先别搞了。
估计这几天田间地头,都是捞蚂蝗的人。
送到我姐夫家,五毛一斤,不比黄鳝便宜。
陈三石说到这些,也是忍不住牙疼了一下。
不光陈裤子现在不好去钓黄鳝了。
就是他的钓甲鱼,钓黄鳝,也要暂停几天。
这就是一环牵着一环的事。
只要村里人知道蚂蝗能换钱,那这两天必然是全村出动,让路口村子周边,基本上就没个空地。
陈三石的甲鱼钩那些,能放到哪去?
也幸好,几个容易出甲鱼的地点,上个星期,基本上被他扫过一遍了。
虽然对他有影响,但影响应该不大。
在蚂蝗上能补上他的损失。
也就是刘婷那,可能难办一点。
不过陈三石前几天给她们爷孙搞的炒货摊子。
正好也弥补上了她不能卖黄鳝的损失。
一得一失,至少陈三石跟刘婷的线没断。
想到刘婷,陈三石心头一热。
却是返身回屋,拿了些东西,就推着车往外走去。
自然,临走之前,他还是跟方芳打了个招呼。
也就是他中午要是不回来的话,让妞妞去她五奶奶家蹭饭。
麻烦人就麻烦一家,再说陈满仓老两口对自家闺女不错。
每次去了,都是变着法儿给她弄点好吃的。
哪怕家里实在没菜了,老太太都舍得给她煎个蛋。
这份恩情,陈三石自然是记在了心里。
他跟陈满仓家也是有来有往,从没亏了老两口。
说句实话,老虔婆一走,妞妞的生活,的确是受了一些影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陈三石总不能一天到晚,都守在家里。
他只能在别的方面,尽量的弥补闺女。
陈满仓家自然也打了个招呼。
然后陈三石才往城里骑去。
这段时间,陈三石经常性的过来四建这边。
那个田大妈遇到他好几次,都是用狐疑的目光瞅着他。
中间问过一次陈三石,问他是不是来卖过黄鳝。
陈三石装傻充愣,把这事糊弄过去了。
至于跟刘家的关系,陈三石也是按照刘老头说的,把两家定了个远亲。
偶尔到城里办事,在刘家落落脚。
等他这张脸在四建宿舍区混熟了,也没有人探究他到底干嘛的了。
乡下亲戚,这年头在城里并不受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