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行昨晚回到法律顾问处已是晚上两点。
叶书华还在学习，看着他拿着斧头走进来，遽然一惊。可是她把上反应过来，“还是邱盛泉的案子？”
“对。”沉行拿着斧子，笑着摆了一个造型，“看我，象不象黑旋风李逵？杀到东京，夺了鸟位，拿命来——”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叶书华就想笑。有这么帅气英俊的李逵吗？“沉行，你饿不饿？”
“我……”沉行此时才想起兜里的糖，他把兜子彻底翻过来，把两兜糖都抖落在桌上，“小叶子，吃糖。”
哪来的这么多糖？
有奶糖、硬糖，有西瓜糖、桔子糖，还有巧克力口味的糖、椰子口味的糖……
叶书华拿起一块奶糖来，嗯，奶糖很软也很甜，“那这个案子你是接还是不接？”
“接，”沉行把一块桔子糖个崩咬碎，“为什么不接？明天，我就找黄大姐借两张肉票去……”
他是糊涂了吗？
叶书华抿嘴偷笑，这吃着糖块怎么又想到喝肉汤了？
不过，第二天，沉行还真借来肉票来到副食品店。
八十年代，猪头肉是与猪肝、猪腰等内脏一同销售的，只有春节等重大节日来临之前，副食店供应增加，猪头会整只供应，一只猪头大约在四到五块之间。
“都收拾干净，回家自己直接煮着吃就行。”副食品店的店员得知眼前这人就是沉行，很是热情，“这还有猪蹄，不要你肉票，给你内部价。”
沉行笑了，他真当自己来买肉吃来了。
“我就要猪头，给我挑一个漂亮点的。”沉行笑道，“这么大一个，回家还得劈开？”
吃猪头，还要漂亮点的？
副食店里，店员和顾客都在打量着这个小伙子，这人是沉行吧？没毛病吧？
“当然得劈开，”店员马上从柜台下面拿出斧子来，“我现在就给你劈开。”
“不用，不用，”沉行立马阻止他，“我自己来就好，师傅，你这一斧子，能劈开一个猪头吗？”
“劈不开，一斧子下去，劈开一半没问题。”店员很是傲娇地举起手中的斧子，“就这个猪头，经不起我几斧子……”
哦，沉行看看他手里的斧子，跟糖厂的斧子也差不多，但磨得更锋利。
……
沉行带回一个猪头，把程耀文笑得前仰后合，还没有见过一个律师这样办案子的！
“心里有底了？”程耀文点上一支烟，看着自己的徒弟。
“有！”沉行笑道，“打完这个官司，我们一块打平伙。”
“你可得注意，上面有指示……”程耀文又提醒道。
打击一切严重刑事犯罪，上及给律师开会传达的指示是：积极配合公检法的工作，强调以配合为主，避免纠缠与枝节问题。
沉行当然知道，他买回的猪头，不是枝节问题，这是主干问题！
可是他不知道，他的律师生涯，慢慢从刑辩起家了！
这个刑事案子，是公、检、法、司四家是联合办案的，每抓到一个罪犯不是像后世这样，先是公安审，然后检察查，最后法院判，司法局派律师辩护。
而是四家各派一到两人，共同审问，一次定刑。
审完以后，各单位出各单位的案卷，共同研究一个罪名，定出判多少年。
所以此时的审判效率非常之高，可以说达到了中国法制历史上的高效之巅。
今天下午，刘行舟办公室里，阮成钢最先到了，程耀文与沉行走上去的时候，两人正在说话。
此时，杀人、强暴、抢劫、爆炸、流氓、致人重伤或者死亡、拐卖人口、传授犯罪方法等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判得都很重，也都均可判死刑。
“吃糖，吃糖……”沉行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来，放到刘行舟的桌上。
“喜糖？”
刘行舟与阮成钢开着沉行的玩笑，现在不止司法局，连法院的人都看出来了，沉行与叶书华好象不仅仅是简单的同事关系了。
程耀文也笑了，自己的两个徒弟如果喜结连理，那倒真是大好事！
“王科长，吃糖。”检察院王顶峰进来的时候，一脸的寒气。
沉行把糖递过去，他看了看，没有接。
他的一张黑脸让阮成钢和刘行舟都很不满意，他们知道，王顶峰与沉行因为上次刘爱芳那个案子，有很深的芥蒂。
可是他这样就不对了，都是公检法司的同事，起码面子上该过得去。
“开庭吧，传邱盛泉到庭。”刘行舟把口里的桔子糖嚼碎，糖太甜了，他又喝了几口热水才把这甜味给压下去。
邱盛泉其实已经由公检法各审了一遍，今天他的现场供述也没有什么新意。
现在，就看律师怎么给他辩护了。
“我去去就来。”沉行说着已是跑下楼，当他端着那个漂亮的猪头走进刘行舟的办公室，刘行舟愣住了，王顶峰也很是惊讶，这小子，他想干什么？
可是他是领教过沉行那张嘴的，他赶紧看着案卷，看检方还有哪些纰漏。
阮成钢抽着烟，问了一句与庭审无关的内容，“沉行，你想打平伙？”
沉行笑了。他笑得轻松，可是昨晚却并不轻松。
昨晚，直到凌晨四点，他才沉沉睡去。
他对今天的发言内容的先后顺序、遣词造句，甚至有些关键词语的运用，都逐一仔细斟酌。
调查中的情景一幕幕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最后他才决定，以被告人邱盛泉的整个犯罪过程作为辩护的突破口。
猪头，只不过是一个道具！
“沉行……”刘行舟意示到此时虽然在办公室里，可是实际上是在法庭上，他咳嗽一声，示意沉行开始发言。
“被告人邱盛泉犯有故意伤害罪，并非如起诉书所称犯有故意杀人罪！”
哦，王顶峰很是严厉地瞪了沉行一眼，这两个罪名差别可太大了。
故意杀人罪和故意伤害罪都规定在第四章“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罪”里。
对于故意杀人罪，刑法第132条规定了三个量刑档次，死刑，无期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个情节较轻通常指防卫过当杀人，义愤杀人，受长期迫害后杀人等。
故意伤害罪规定更细致，轻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重伤处三年以处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这样对比就很明显了，如果定故意伤害罪，最高判三年，还可能适用于拘役。如果定故意杀人罪，起步就是三年，上限是死刑。
这个差距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