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谷内，雾如活物。墈书君 追罪歆章劫
无头骑士的枪尖已至面前三尺，死气凝结的冰霜在林默眉睫处绽放。洛瑶在身后发出压抑的惊呼，荒古灵瞳中映出那杆长枪上缠绕的无数怨魂——每一道都是圣境强者临死前的最后执念。
“退后三步。”林默的声音平静得异常。
话音未落，他双手在胸前合十，混沌真元自掌心涌出，却不是凝聚攻击，而是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灰色光线，这些光线在空中交织成网，迎向长枪。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长枪刺入光网的瞬间，速度骤减，如同陷入泥沼。枪身上的死气与灰色光线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光线也在快速消融。
“以柔克刚？”洛瑶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林默的动作不止于此。他右脚踏前一步，左手保持光网束缚，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骑士胯下的骸骨战马。
“归墟——噬源！”
掌心浮现微型漩涡，恐怖的吸力爆发。骸骨战马前腿一软，骨骼中的死灵能量如江河决堤般涌向林默掌心。这些能量阴冷暴戾，寻常修士触之即死，但经过混沌真元转化，竟化作精纯的死亡法则碎片，融入他的识海。
无头骑士显然没料到这种攻击方式，它松开长枪，双掌猛地拍向林默头颅——即使头颅已失，战斗本能仍在。
林默不闪不避，仰头直视。
眉心处，源晶碎片虚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没有符文凝聚，而是射出一道极细的灰光，灰光精准命中骑士胸腔——那里正是黑色火焰燃烧的源头。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胸腔爆发，骑士整个躯体剧烈颤抖，黑色火焰如遇天敌般急速收缩。透过火焰缝隙，隐约可见胸腔内有一颗暗红色的心脏在跳动。
那颗心脏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但此刻符文已黯淡大半。
“原来如此…”林默眼中闪过明悟。
这无头骑士并非天然形成的战魂，而是被某种秘法炼制成了守护傀儡。那颗心脏是它的力量核心，也是弱点。
他加大吞噬力度，骸骨战马彻底散架，无头骑士摔落在地。林默一步上前，右手食指凝聚一点极致压缩的混沌真元，点向那颗暗红心脏。
指尖触及心脏的瞬间，海量记忆碎片涌入林默识海——
血色苍穹下，身披银甲的神将手持长戟，与三头六臂的魔神厮杀。他的头颅被魔神撕下，但身躯不倒，长戟刺穿魔神心脏。
临终前，神将望向东方，眼中满是不甘：“吾主…未归…”
黑暗降临，他的身躯被拖入葬魂谷深处。有人剖开他的胸腔，将一颗刻满符文的魔心植入，以万魂为锁链，束缚他最后的意志。
从此，神将成了无头骑士，在葬魂谷入口游荡万年，斩杀一切闯入者。
而那个植入魔心的人…身穿黑袍，脸上戴着惨白面具。
记忆至此中断。
林默收回手指，暗红心脏已化为飞灰。无头骑士的残躯停止颤抖，黑色火焰彻底熄灭。那具银甲战躯缓缓坐起，右手在虚空中一抓——原本掉落的长枪飞回手中。
但它没有攻击。
无头的颈项转向林默，右手抬起，以长枪为笔，在布满尘埃的地面上写下两个古老的文字：
“谢…罪…”
写完最后一笔，银甲战躯彻底散成光点，融入浓雾之中。只有那杆长枪留在地上，枪身斑驳，却依然透着一股不屈的战意。
林默沉默片刻，拾起长枪。
入手沉重，枪杆触感冰凉。他能感觉到枪内残留着一丝神将的意志，微弱却坚韧。
“前辈，这是…”洛瑶上前，小心翼翼地问。
“一位被亵渎的英灵。”林默将长枪收入储物戒指，“走吧，真正的考验还在前面。”
两人继续深入。
接下来的路程出奇顺利，浓雾中的黑影虽然依旧游荡，却不再主动攻击。甚至有些黑影在靠近三色光华范围时，会微微躬身，仿佛在致敬。
“它们…在让路？”洛瑶难以置信。
“那位神将，或许是葬魂谷战魂中的领袖。”林默猜测道，“我解脱了他的痛苦，赢得了这些战魂的认可。”
但这份认可能持续多久，他不知道。
越往深处走，地面越不平整。渐渐出现残破的兵器碎片，有些碎片大如门板，上面残留的法则波动依旧恐怖。洛瑶的灵瞳扫过，能看到碎片周围萦绕的破碎记忆——断断续续的厮杀画面，临终前的怒吼，战友倒下的悲鸣…
这是真正的古战场遗迹。
空气沉重得几乎凝固，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不是阵法压制，而是此地沉积了太多强者死前的意志，形成了天然的“意志场域”。
林默尚能支撑，洛瑶却已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握住这个。”林默递给她一枚灰色晶石——那是之前斩杀黑天教使者后，从他们体内提炼出的混沌晶核碎片。
！洛瑶接过，一股温润的能量流入体内，压力顿减。
“谢谢前辈。”
“省着用，这东西不多。”林默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已感觉到，有更强大的存在在暗中窥视。那些存在的意念隐晦而深沉，不似无头骑士那般狂暴，却更加危险。
前方雾气突然稀薄，露出一片开阔地带。
那是一个直径约百丈的圆形广场，地面由某种黑色玉石铺成，玉石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阵纹。广场中央，正是林默在谷外感知到的那座祭坛。
祭坛高三丈，呈九边形，每一边都矗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雕刻着不同的图腾——日月星辰、山川河海、飞禽走兽、神魔异象。十二尊石像跪坐在祭坛周围，呈环形排列，双手捧于胸前，做朝拜状。
祭坛正中央，悬浮的黑色石碑清晰可见。
碑身残缺了小半，边缘呈不规则的碎裂状。但那三个神文“归”、“墟”、“门”散发出的气息，让林默识海中的归墟碑剧烈震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找到了…”他深吸一口气。
但就在两人准备踏上广场时，异变再生。
广场边缘的雾气中，缓缓走出十二道身影。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半透明的灵体，但每一道都散发着圣境巅峰的恐怖气息！更诡异的是，它们的模样与跪坐在祭坛周围的十二尊石像一模一样！
“守坛英灵。”林默脸色凝重。
这些英灵比之前的战魂更完整，更强大。它们手中各持不同的古兵器——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戈、镗、棍，正合十二之数。
为首的是一名手持古剑的英灵，它面容模糊，但双眼位置有两团金色火焰跳动。
“归墟…传承者…”古剑英灵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证明…资格…”
“如何证明？”林默问。
“接我十二人…合击…三招不死…或…击败任意一人…”
条件苛刻得近乎绝路。山叶屋 醉芯蟑結庚欣快
十二圣境巅峰的合击，别说三招，一招就足以让普通圣境灰飞烟灭。而单独击败其中一人…这些英灵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战斗经验何等丰富？
洛瑶焦急地看向林默。
但林默却笑了：“我选第二个。”
古剑英灵眼中金焰跳动：“明智…你选谁？”
林默的目光扫过十二英灵，最终定格在最右侧那个手持长棍的英灵身上。
那英灵身形最为瘦小，手中的长棍也朴实无华，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但林默的混沌感应告诉他——这个英灵，是十二人中最危险的一个。
“它。”林默指向长棍英灵。
古剑英灵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
其他十一道英灵退至广场边缘，让出场地。
长棍英灵踏前一步，手中长棍轻点地面。动作看似随意，但棍尖触地的瞬间，整个广场的阵纹同时亮起！
“嗡——”
无形的力场扩散，将林默和长棍英灵笼罩在内。力场之外，洛瑶和其余英灵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领域叠加…”林默心中凛然。
这广场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领域阵法，长棍英灵作为阵法的一部分，在这里战斗有天然优势。
“第一棍。”
英灵没有废话，长棍抬起，缓缓下劈。
这一劈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没有带起风声。但林默的瞳孔却骤然收缩——他感觉到，随着长棍下落，周围的时空都在向内坍缩！所有的光线、声音、能量，甚至法则，都被那一棍牵引，汇聚于棍梢一点！
躲不了。
只能硬接。
林默双手在胸前画圆，混沌真元疯狂涌出，在身前构筑出九层重叠的灰色光盾。每一层光盾上都浮现一枚归墟神文，九枚神文彼此勾连，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
“归墟九重壁！”
这是他结合归墟碑传承自创的防御神通，曾在葬兵渊硬抗混沌气流而不破。
长棍落下。
“噗、噗、噗…”
一连串轻响，九层光盾如纸糊般被洞穿！长棍速度不减，直点林默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林默偏头侧身，长棍擦着耳际划过。棍梢带起的罡风在他脸颊留下三道血痕，鲜血飞溅。
“好快…”林默心中震撼。
这一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以至于视觉都产生了错觉。若非他提前以混沌感应预判，刚才那一击已洞穿头颅。
“第二棍。”
英灵收棍，身形突然模糊。
下一瞬，它出现在林默左侧、右侧、后方、上方…同时出现八个身影，每个身影都持棍下劈！
这不是分身术，而是速度突破了时空限制，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不同位置发动攻击！
林默闭目，神识全面展开。
混沌感应提升到极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清晰。他“看”到了长棍的轨迹，看到了能量的流动，看到了法则的波动…
八个身影，只有一个是真身。
在左后方！
林默猛地转身，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一点极致灰芒，点向那个方向的虚空。
“归墟指！”
指棍相交。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以接触点为中心，空间无声湮灭出一个直径三尺的黑洞！黑洞持续了半息，随即被世界法则修复。
林默倒退三步，右手两根手指鲜血淋漓，指骨开裂。
长棍英灵则第一次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长棍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广场边缘，古剑英灵眼中的金焰剧烈跳动。
“第三棍。”
长棍英灵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它双手握棍，高举过顶。这一次，它没有立刻下劈，而是在蓄势。
随着蓄势，整个葬魂谷的浓雾都开始向广场汇聚！无数游荡的战魂发出哀鸣，它们体内残存的战意、执念、法则碎片被强行抽取，融入那一棍之中！
棍身从朴实无华变得光芒万丈，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图腾。那些图腾活了过来，在棍身上游走、咆哮——那是曾经战死于此的万千神魔的意志显化！
这一棍，承载了整个葬魂谷的怨与恨，战与狂！
“不好！”洛瑶在力场外惊呼，“前辈快认输！这一棍接不得！”
但林默没有退。
他反而笑了，笑得畅快淋漓。
“来得好！”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这个手印并非归墟碑传承，而是刚才无头骑士消散时，那杆长枪中残留的神将记忆碎片中提取的。
那是上古神将的毕生绝学：
“战魂…不灭印！”
随着手印完成，林默身后浮现出一尊高达十丈的银色神将虚影。虚影无头，但战意冲天，手中长戟虚握，与林默的动作同步。
更惊人的是，广场周围的那些战魂黑影，此刻齐齐发出共鸣般的嘶吼！它们的战意、执念不再被长棍抽取，反而主动涌向林默身后的神将虚影！
虚影迅速凝实，甚至隐约可见面容轮廓——正是那位无头神将生前的模样！
“你…”长棍英灵第一次露出惊容。
“多谢馈赠。”林默朗声道，“这一战，不是我一人与你战，是整个葬魂谷的英灵，与我并肩！”
话音落，神将虚影的长戟与长棍英灵的第三棍，轰然对撞！
“轰——！！！！！”
恐怖的能量冲击让整个葬魂谷都在颤抖！广场周围的雾气被彻底清空，露出上方血色的天空。地面黑色玉石的阵纹疯狂闪烁，勉强稳住空间没有崩塌。
光芒散去。
林默单膝跪地，嘴角溢血，身后神将虚影已消散大半。
而长棍英灵…手中的长棍彻底断裂，半截握在手中，半截掉落在地。它的灵体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但它笑了。
模糊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清晰的笑容。
“好…归墟…后继有人…”
说完，灵体化作漫天光点，融入祭坛中央的黑色石碑中。
石碑光芒大盛，残缺的部分竟开始缓慢修复！虽然只修复了一丝，但散发出的气息却强大了数倍！
古剑英灵带着其余十道英灵走上前，齐齐躬身。
“资格…已证…祭坛…可启…”
林默挣扎站起，擦去嘴角血迹：“如何开启？”
古剑英灵指向祭坛周围的十二尊石像：“需以…归墟之力…激活石像…十二像共鸣…祭坛自开…”
“但…警告…祭坛之下…非善地…封印若破…灾劫临世…”
林默点头：“我知道。我要做的不是破除封印，而是加固它。”
“善。”
古剑英灵不再多言，带着其余英灵退至雾中，消失不见。
洛瑶跑过来扶住林默：“前辈，您的伤…”
“无碍。”林默服下几枚丹药，调息片刻后走向祭坛。
他先取出三枚祖祭之符，按照洛尘传授的方法，将骨符置于祭坛的特定位置——正三角的三个顶点。
骨符归位，祭坛表面的阵纹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他取出洛氏的三件圣物：青铜古镜置于东方，断剑置于西方，龟甲置于北方。
三圣物归位，祭坛开始缓缓旋转！
最后，林默走到十二尊石像前。
这些石像的模样各不相同，有的慈眉善目，有的怒目圆睁，有的悲天悯人，有的杀意凛然。但它们的共同点是——双手捧于胸前的姿势，都预留了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与归墟碑碎片吻合。
林默心念一动，识海中的归墟碑虚影透体而出，悬浮在祭坛上方。虽然只是虚影，但与祭坛中央那块实体石碑产生了强烈共鸣。
两块碑——一虚一实，一内一外，彼此吸引。
林默知道时机已到。
他双手结印，混沌真元化作十二道细流，分别注入十二尊石像胸前的凹槽。
“嗡——！！！”
石像同时震动，表面的石皮开始剥落，露出内部晶莹如玉的材质。每一尊石像的双眼都亮起灰光，如同活了过来。
它们缓缓站起，仍保持跪坐时的朝拜姿势，但头颅抬起，望向中央的归墟碑。
！十二道灰光从石像眼中射出，汇聚于归墟碑上。
实体石碑剧烈颤抖，残缺处加速修复！更多的神文从碑身浮现，那些神文流淌着，如同活物般缠绕、组合，最终在碑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图案。
漩涡缓缓旋转，深不见底。
“门…开了…”洛瑶喃喃道。
但林默的脸色却更加凝重。
他能感觉到，漩涡的另一端传来的不是纯粹的归墟气息，而是夹杂着浓郁的邪恶、混乱、暴戾…那是渊魔的气息！
封印果然已经松动。
他必须进入其中，加固封印，或者…找到彻底解决渊魔威胁的方法。
“你留在这里。”林默对洛瑶道，“如果我三天未归，你就带着祖祭之符离开，去找洛尘族长，让他另想办法。”
“不！我要和前辈一起！”洛瑶咬牙，“我的灵瞳或许能帮上忙！”
林默看着少女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漩涡。
光影流转，时空颠倒。
再次站稳时，他们已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色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陆地碎片，有些碎片上还有残破的建筑遗迹。远处，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在虚空中蜿蜒流淌——那不是水，而是浓郁的混沌气流。
而在视线的尽头，一尊大到难以想象的黑色身影，正缓缓蠕动。
它的形状难以描述，似章鱼，似树根，又似一团不断变化的烂泥。无数触手从主体延伸出来，每一条触手上都长满了眼睛和嘴巴。那些眼睛有的闭着，有的睁着，睁着的眼睛里倒映着无数世界的毁灭景象。那些嘴巴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嘶吼的波动让周围的虚空都在颤抖。
这就是…渊魔母体？
林默心脏狂跳。
更让他震惊的是，渊魔母体的周围，悬浮着数百道身影——那些身影都穿着黑天教的黑袍，正在举行某种邪异的仪式。他们割开手腕，将鲜血洒向母体，鲜血被母体吸收后，母体便蠕动得更剧烈。
而在母体正下方，虚空中漂浮着一座破碎的祭坛。
祭坛上，插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漆黑、剑身布满裂纹、却散发着让整个虚空都战栗气息的古剑。
剑柄处，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
“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