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妖的巨爪撕裂空气，带着腥风拍向林默。这一爪蕴含了圣境巅峰的全力，爪尖缠绕着毁灭法则，所过之处空间扭曲。
但林默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虎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碎片周围那根断裂的锁链上。锁链断裂处，有黑色的雾气渗出——不是魔气，不是妖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虚无。
那种虚无感，让林默想起了归墟海眼最深处的黑暗。
“找死！”虎妖见林默无视自己，暴怒之下力量再加三分。
然而，巨爪在距离林默头顶三尺处，戛然而止。
不是被挡住，而是消失了。
如同伸入水中的倒影，虎妖的整条前肢，从爪子到肩膀，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就那么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虎妖愣了一瞬，然后发出凄厉的惨叫：“我的手臂！不——！！！”
它惊恐后退，断臂处平滑如镜，没有鲜血，没有骨骼，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而且那黑暗正在沿着肩膀蔓延，试图吞噬它的整个身体。
“斩！”虎妖也是狠角色，另一只爪子挥出，直接将残存的半截肩膀连同蔓延的黑暗一起切掉。
但切掉的部分落地后，也化为了虚无。
“这是什么邪术？！”周围的强者都变了脸色。
林默这才缓缓转身，看向众人：“这不是邪术，这是封印泄露。”
他指向碎片下方：“碎片镇压的，是‘原初之恶’的本源。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被它本能地吞噬、同化。你们刚才看到的，不是我的力量，而是封印松动后，泄露出来的‘墟’的气息。”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闪过惊疑。
无念禅师上前一步：“林施主，你说的可是真的？碎片下镇压的，真是原初之恶？”
“上一个纪元的守墓人是这么说的。”林默没有隐瞒，将亚伦留下的信息简要复述了一遍。
听完，全场寂静。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争夺碎片，岂不是在自掘坟墓？
但很快，贪婪再次占据上风。
星玄冷笑：“一面之词罢了。谁知道那是不是你编造的谎言，想独吞碎片？”
葬墟者也阴森道：“就算真是原初之恶又如何？我等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能得到碎片中的造物法则，说不定就能突破道境，甚至更高。到时候，什么原初之恶，反手可灭！”
红绡更是直接：“废话少说，杀了他，碎片归谁各凭本事！”
一时间，气氛再次紧张。
林默叹息。
他知道，道理已经讲不通了。
这些人已经被贪欲蒙蔽了理智，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们也会为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奋不顾身地跳下去。
这就是人性，或者说生灵的本性。
“父亲，准备好。”林默低声道。
林天行点头，天衍镜悬浮在头顶，镜光如水般流淌，随时准备爆发。
但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异变再起。
平台周围的星图突然剧烈闪烁，所有星辰的光芒同时黯淡了一瞬。紧接着，碎片周围的锁链虚影，又断了两根！
九根锁链，已经断了三根。
封印，松动到了危险的程度。
“轰——！！！”
一股恐怖的意志从碎片下方爆发，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那意志冰冷、无情、浩瀚如宇宙，带着吞噬一切的本能欲望，横扫全场。
“啊——！！！”
一些修为较弱的修士，被这股意志扫过，直接神魂崩溃，七窍流血而亡。即使是圣境强者，也感到神魂剧痛，仿佛被无数只手撕扯。
“不好！封印真的要破了！”无念禅师脸色大变，“所有人，先加固封印！”
他率先出手，佛光化作无数“卍”字，试图补全断裂的锁链。
星玄、葬墟者、剑修、妖皇所有强者都暂时放下争斗，各施手段，想要稳住封印。
但他们的力量，与那泄露出来的意志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咔嚓！”
第四根锁链断裂。
然后第五根、第六根
封印的崩溃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林默脸色凝重，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取走碎片，然后想办法重新封印下面的东西。或者逃。
他再次冲向碎片。
这一次，没有人阻拦——所有人都忙着对抗泄露的意志，自顾不暇。
林默的手，终于触及了碎片。
入手冰凉，碎片剧烈震动，试图挣脱。但林默体内四块碎片同时共鸣，灰金色光芒爆发，强行压制了第五块碎片的反抗。
碎片被缓缓拉离基座。
每离开一寸，下方泄露的意志就增强一分。当碎片完全脱离基座的瞬间——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咆哮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在场的所有生灵，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神魂仿佛要被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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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开始崩塌，大地裂开无数深渊般的缝隙。暗红色的天空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滴下血来。
封印彻底破了。
“快走！”林天行急喝。
林默收起碎片，转身就要离开。
但已经晚了。
从地底裂缝中，涌出了无数黑色的东西。
那不是实体，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概念的具现化——它们呈现为扭曲的影子，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像不可名状的怪物。它们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不是吃掉，而是从存在层面被抹除。
岩石、金属、空气、光线甚至法则本身，都在它们面前消失。
这就是“原初之恶”的具现——混沌的自我意识，渴望吞噬一切来完善自己的存在。
“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
所有强者都疯了般逃窜。
但那些黑色影子的速度更快。
一个葬墟者跑得慢了些，被一道影子缠上。他拼命挣扎，施展各种秘法，但无济于事。影子融入他的身体，然后他从脚开始，一点点消失，仿佛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擦去。
没有痛苦，没有声音，就那么不存在了。
“这这是什么怪物？！”红绡惊恐尖叫。
她催动秘法，化作血光想要遁走。但一道影子如鬼魅般追上了她，缠住了她的双腿。
“不——！！！”红绡绝望地看向龟丞相，“救我！”
龟丞相犹豫了一瞬，最终咬牙转身逃窜，没有回头。
红绡眼中闪过怨毒，然后被影子彻底吞噬，消失无踪。
珊瑚宫三公主，陨落。
惨叫声此起彼伏。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境强者，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被那些影子一个个“擦除”。
林默和林天行也在拼命逃窜。
但影子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它们仿佛有某种智慧，知道林默身上有碎片，大部分影子都朝着他涌来。
“父亲，分开走！”林默咬牙，“它们的目标是我！”
“不行！”林天行断然拒绝，“要死一起死！”
“那就谁都走不了！”林默一掌拍在父亲背上，将他推向一个相对安全的方向，“放心，我有办法！”
说完，他转身，直面涌来的影子大军。
混沌圣体全面爆发，灰金色光芒如同太阳般照亮了暗红色的天空。四块碎片（加上刚得到的第五块，已经初步融合）在体内疯狂旋转，释放出恐怖的混沌真元。
“归墟——吞噬！”
林默张开双手，掌心浮现出两个微型黑洞。
黑洞旋转，爆发出恐怖的吸力。涌来的影子被强行拉扯，投入黑洞之中。
但这一次，吞噬并不顺利。
那些影子本质上是“虚无”的具现，黑洞吞噬它们时，林默感到自己的神魂在剧烈震颤——影子在反向侵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同化成“虚无”的一部分。
“给我炼化！”林默怒吼，归墟碑震动，净化神文全面爆发。
灰金色的光芒与影子的黑暗激烈对抗，互相湮灭。
每一息，林默都在消耗海量的神魂之力。这样下去，最多十息，他就会力竭，然后被影子吞噬。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天空突然被撕裂，一道纯白的光柱从天而降。
光柱中，走出三道身影。
他们穿着银白色的紧身衣，外面罩着宽大的白袍，脸上戴着光滑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邃的眼洞。他们的气息无法感知，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观测者”林默脑海中闪过蓝汐的话。
那三人——或者说，那三个存在——扫视了一眼混乱的战场，然后其中一人抬起手。
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恐怖的黑色影子，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它们发出无声的嘶鸣，退回地底裂缝中，消失不见。
仅仅三息，所有影子都被清除。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三个神秘存在。
无念禅师双手合十，声音颤抖：“敢问三位是何方神圣？”
为首的白袍人没有回答，他转向林默，面具下的“眼睛”似乎打量了他片刻。
“混沌之体，第五块碎片。”他的声音中性而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进度比预计快173。但行为偏离安全阈值，引发封印提前松动，危险等级：高。”
林默警惕道：“你们就是观测者？”
“观测者是你们这个纪元的称呼。”白袍人点头，“我们更准确的名称是：纪元守望者。”
“纪元守望者？”
“负责监控各个纪元的轮回，确保‘实验’正常进行。”第二个白袍人开口，“上一个纪元编号k-732，当前纪元编号k-733。你们都是‘造物主’实验场中的样本。”
实验场样本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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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物主真的存在？”
“存在过。”为首白袍人道，“但它已经离开，前往更高的维度。这个实验场，是它留下的最后一个观测点。我们负责记录每个纪元的演化数据，直到实验终结。”
“实验终结是什么？”
“当某个纪元诞生出能够突破‘造物主’设下的限制，踏入‘超脱境’的存在时，实验就算成功，纪元将获得永恒存在的资格。”第三个白袍人解释，“反之，如果纪元结束时仍未诞生超脱者，该纪元将被重置，所有数据抹除，等待下一个纪元的开始。”
林默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所以混沌潮汐”
“是实验场的自清洁机制。”为首白袍人道，“每个纪元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如果未能诞生超脱者，混沌潮汐就会启动，清除所有样本，为下一个纪元腾出空间。”
“那‘墟’”
“是造物主留下的监管程序，负责管理实验场的运行。但它产生了自我意识，试图吞噬整个实验场，完成自我进化。”白袍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上一纪元文明发现这一点后，牺牲自己将其封印。但现在看来封印正在失效。”
信息量太大，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生活的世界，只是一个实验场？他们的生死存亡，只是一场实验的数据？
“那我们算什么？”星玄声音嘶哑。
“样本。”白袍人毫不留情，“有价值的样本，但终究只是样本。”
“不不可能”有修士崩溃了，道心破碎，疯狂大笑，“我是圣境强者，我是万人敬仰的存在我怎么可能是样本哈哈哈”
白袍人没有理会，继续对林默说：“你是本纪元最特殊的样本，混沌之体，归墟传承者。的概率在本纪元结束前突破到超脱境。所以我们一直在观察你。”
“观察？就只是观察？”林默冷笑，“看着我们挣扎，看着我们死亡，就为了数据？”
“这是造物主的意志。”白袍人道，“我们只是执行者。”
“那你们现在现身，是为了什么？”
“封印提前松动，‘墟’的意志正在加速苏醒。如果它完全脱困，会提前引发混沌潮汐，导致实验提前终结，数据不完整。”为首白袍人指了指碎片，“我们需要你，尽快集齐所有碎片，然后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唤醒‘墟’，与它融合，成为新的监管者，维持实验场运行到纪元自然结束；或者杀死它，夺取它的权限，尝试突破造物主留下的限制，踏入超脱境。”
林默瞳孔骤缩：“我能杀死它？”
“概率极低，但存在可能性。”白袍人道，“你是混沌之体，本质与‘墟’同源。如果你能集齐九块碎片，完全激活混沌之体，理论上有可能反噬‘墟’，夺取它的核心权限。”
“然后呢？”
“然后，你将面临造物主留下的最终考验——突破实验场的限制，证明这个纪元有资格获得永恒。”白袍人顿了顿，“但根据过往732个纪元的数据，成功率为0。”
零
也就是说，从未有纪元成功过。
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
原来，无论他们怎么挣扎，最终都难逃被重置的命运。
“但你们依然在观察，依然在记录。”林默突然道，“说明你们也期待着，能有一个纪元成功，对吧？”
白袍人沉默了片刻。
“是的。”他最终承认，“我们已经观察了732个纪元，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衰。我们也渴望看到不同。”
“那就帮我。”林默直视他，“帮我集齐碎片，帮我突破超脱。”
“我们不能直接干涉实验进程。”白袍人摇头，“但我们可以提供信息。”
他一挥手，三枚白色水晶飞出，悬浮在林默面前。
“这三枚‘记忆水晶’，记录了另外三块碎片的确切位置：第六块在幽冥界黄泉底，第七块在天火域熔岩核心，第八块在虚空坟场。第九块下落不明，需要你自己寻找。”
林默收起水晶：“第九块为什么不知道？”
“第九块是‘墟’的核心碎片，它有自己的意识，会主动躲避寻找。”白袍人道，“只有集齐前八块，它才会显现。”
“明白了。”林默点头，“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失败了，会怎样？”
“本纪元提前终结，所有样本抹除，实验场重置，等待k-734纪元开始。”白袍人平静道，“但如果你成功了你将获得永恒，而这个纪元的所有生灵，也将获得永恒的资格。”
“永恒”
林默看向父亲，看向那些还在震惊中的修士，看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我会成功的。”他轻声说，但语气无比坚定。
白袍人点头：“我们期待如此。现在，我们要暂时修复封印，为你们争取时间。但在我们修复期间，你们必须离开古神山。修复完成后，此地将被彻底封闭，直到最终时刻到来。”
说完，三人同时抬手。
纯白的光芒从他们手中涌出，注入地底裂缝。那些裂缝开始缓慢愈合，泄露的意志被强行压制回去。
“走！”林默拉起父亲，转身飞向远方。
其他强者也反应过来，纷纷逃窜。
在离开前，林默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白袍人站在崩塌的平台中央，纯白的光芒如同三根光柱，支撑着即将彻底崩溃的封印。
他们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
但林默能感觉到，三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
直到他飞离古神山，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而在古神山方向，一道纯白的光幕冲天而起，将整个山峰笼罩。
古神山，封闭了。
林默落在一座荒山的山顶，望向远方的光幕，久久不语。
林天行站在他身边，轻声道：“默儿，压力很大吧？”
“嗯。”林默没有否认，“但我必须走下去。”
“我会一直陪着你。”
“谢谢父亲。”
林默取出那三枚记忆水晶，神识探入第一枚。
水晶中，浮现出一片阴森恐怖的景象——
无数亡魂在血黄色的河水中挣扎，河岸开满妖艳的红花，一座黑色的桥横跨河面，桥头坐着一个老婆婆，正给过桥的亡魂递汤
幽冥界，黄泉底。
下一个目标。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疗伤，需要消化第五块碎片，需要变得更强。
因为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而他身后，那些从古神山逃出的强者，已经将“观测者”和“实验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