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城上空，一轮血月高悬。
那不是真正的月亮，而是某种大规模杀戮引动的天地异象。血月当空，煞气冲霄，预示着今夜必将血流成河。
林默在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中疾驰，身后追兵如影随形。
灰袍老者虽然被噬灵绝杀阵牵制了片刻，但化神期的速度远非元婴可比。不过百息时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缩短到不足三十丈。
“小辈，你逃不掉的。”
灰袍老者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在通道中回荡。他抬手虚握，前方通道的岩壁猛然合拢，想要将林默困死其中。
林默眼神一厉，长枪刺出，枪尖暗金色漩涡疯狂旋转。
“破！”
合拢的岩壁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林默从中冲出。但就这么一耽搁，灰袍老者已经追到十丈之内。
“留下吧。”
一只巨大的真元手掌从天而降，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土之法则——这老者修炼的是土属性功法，厚重、沉稳、碾压一切。
林默避无可避，咬牙转身，长枪如龙刺向掌心。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长枪刺入掌心三寸，便再难寸进。真元手掌去势不减，拍在林默身上。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林默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三道岩壁，落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中。
空洞方圆千丈，顶部有裂缝，血月光华从中洒落，映照出一片惨淡的红。
林默落地翻滚数圈，勉强站起，浑身骨骼至少断了十几根。化神期的一击，哪怕只是随手而为，也远非他能硬接。
灰袍老者缓步走进空洞，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笑了：“倒是选了个不错的葬身之地。”
林默擦去嘴角鲜血，眼神冰冷：“谁葬谁，还不一定。”
“嘴硬。”灰袍老者摇头，“交出功法，我给你个痛快。否则，搜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长枪。
枪尖指向灰袍老者，战意冲天。
既然逃不掉，那就战！
哪怕战死，也要崩掉你几颗牙！
灰袍老者眼中闪过欣赏，但很快被杀意取代：“可惜了，若给你时间成长，未必不能成为一方巨擘。但今日，你必须死。”
他不再留手，双手结印，周身土黄色光芒大盛。
“厚土镇狱，起！”
整个空洞的地面剧烈震动，无数土石隆起，化作八尊十丈高的石巨人。巨人通体由坚硬的黑岩构成，眼窝中燃烧着土黄色的火焰，每一尊散发的气息都不弱于元婴巅峰。
八尊石巨人同时迈步，沉重的脚步让地面龟裂。它们呈八卦方位将林默围在中间，封锁了所有退路。
“杀。”灰袍老者淡淡下令。
八尊石巨人同时出手，十六只岩石拳头如暴雨般砸落。每一拳都带着万钧之力，足以轰平山丘。
林默长枪连点，枪尖与拳头碰撞，迸溅出无数火星。他身法如鬼魅，在拳影中穿梭，但石巨人太多了，配合又默契，很快就被逼得险象环生。
“不能这样下去……”
林默心念电转，胸口吞天兽图腾猛然亮起。他张口一吸，不是吸气，而是吞噬！
八尊石巨人体内的土之灵力，如同决堤般涌出，汇入林默口中。石巨人的动作顿时一滞，体表出现细密裂纹。
“果然能吞噬灵力。”灰袍老者眼神更亮，“这门功法，我要定了！”
他亲自出手，一掌拍向林默后心。
这一掌悄无声息，却蕴含着恐怖的法则之力，若是拍实，林默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林默猛然转身，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净魂篇》经文。
一个个金色符文浮现，在身前组成一面金色盾牌。
掌印拍在盾牌上，盾牌应声而碎，但也抵消了大半威力。残余掌力拍在林默胸口，将他再次击飞。
“咳咳……”
林默落地，又吐出一口鲜血，其中夹杂着内脏碎片。伤势太重了，若非《万噬源经》不断吞噬周围灵力修复己身，他早就撑不住了。
“差不多了。”灰袍老者缓步走近，“该结束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抓向林默天灵盖——这是要直接搜魂！
林默眼中闪过决绝。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他准备引爆丹田的元婴，拉着这老家伙同归于尽。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空洞顶部，那道裂缝忽然扩大，血月光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月光中，一道身影缓缓降落。
那是个身穿血色长袍的男子，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俊美却苍白，长发如血，随风飘扬。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漆黑如墨，右眼猩红如血。
他就这么凭空出现，落在林默与灰袍老者之间。
“血月当空，杀戮之夜。”血袍男子开口，声音沙哑而富有磁性，“这么好的戏，怎么能少了我呢？”
灰袍老者瞳孔骤缩：“血煞老祖？！你不是已经死了三百年了吗？！”
“死？”血袍男子笑了，笑容邪异，“本座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倒是你，土行孙，三百年不见，还是这副德行。”
土行孙——这是灰袍老者的诨号，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叫他了。
“血煞老祖，此事与你无关。”土行孙沉声道，“此子是我必得之人，还请老祖给个面子。”
“面子？”血煞老祖歪了歪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座要面子？”
土行孙脸色难看，但不敢发作。血煞老祖三百年前就是化神中期，凶名赫赫，曾一人屠灭三个中型宗门，杀得血流成河。后来据说冲击化神后期失败，身死道消，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老祖想要什么，可以直说。”土行孙压下怒火，“只要我能做到。”
血煞老祖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向林默，那双诡异的眼睛上下打量：“小娃娃，你修炼的功法……很有趣。”
林默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吞噬万物，归于己身。这种路子，本座很多年前见过一次。”血煞老祖似乎在回忆，“那个人，最后把自己吃成了怪物。你呢？能控制住吗？”
“不劳费心。”林默冷冷道。
“有脾气，我喜欢。”血煞老祖笑了，“这样吧，本座今天心情好，救你一命。作为交换，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不能说。”血煞老祖摇头，“等你到了化神期，自然会知道。”
林默沉默。
这血煞老祖明显不是什么善茬，答应他的条件，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不答应，今天必死无疑。
“我答应。”林默最终点头。
先活下来，才有以后。
“爽快。”血煞老祖转身看向土行孙，“听到了？这人我保了，你可以滚了。”
土行孙脸色铁青：“血煞老祖，你真要为了一个元婴小辈，与我为敌？”
“为敌？”血煞老祖嗤笑，“你也配？”
他抬手一挥，血月光华凝聚成一道血色长刀，斩向土行孙。
刀光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细微裂痕。那不是真元凝聚，而是真正的法则之刀！
土行孙大惊，全力防御。八尊石巨人挡在身前，同时地面隆起三道厚厚的土墙。
“嗤——”
血色长刀如同切豆腐般，斩碎石巨人，劈开土墙，最终停在土行孙头顶三寸处。
土行孙额头渗出冷汗，一动不敢动。
“滚，或者死。”血煞老祖声音冰冷。
土行孙咬牙，狠狠瞪了林默一眼，转身化作一道土黄色遁光，消失在通道深处。
他不敢赌。血煞老祖是出了名的疯子，真敢杀他。
见土行孙逃走，三大宗门的人哪还敢停留，纷纷作鸟兽散。
空洞中，只剩下林默和血煞老祖两人。
血煞老祖收回血色长刀，看向林默：“你伤势不轻，跟我来。”
说完，他走向空洞深处。那里有一道隐蔽的石门，不知通向何处。
林默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石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走了约莫百丈，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比之前的空洞还要大上数倍。宫殿由血红色晶体构筑而成，顶部镶嵌着无数夜明珠，照得殿内如同白昼。
最引人注目的是宫殿中央的血池。
池中不是水，而是粘稠的血液，不断翻滚冒泡，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和精纯的血气。
“这是‘万血池’，本座三百年的积累。”血煞老祖走到池边，“进去泡着，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林默看着血池，没有动。
血煞老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放心，本座若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救你。这血池中融入了九百九十九种妖兽精血，加上本座独创的‘血炼之法’，能淬炼肉身、修复伤势、甚至提升修为。”
“代价呢？”林默问。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代价？”血煞老祖笑了，“代价就是你欠我一个人情。记住，化神期之后，要帮我做一件事。”
林默盯着他看了良久，最终褪去外袍，踏入血池。
粘稠的血液淹没身体，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那不是普通的痛，而是万种妖兽血脉力量在冲刷、撕裂、重组他的血肉骨骼。
林默咬牙忍住，运转《万噬源经》，疯狂吞噬血池中的血气。
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破碎的内脏也在血气滋养下愈合。不仅如此，他的肉身强度还在不断提升，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
血煞老祖坐在池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你这功法，确实霸道。连万血池的血气都能吞噬炼化，难怪土行孙那老东西想要。”
林默闭目修炼，没有回答。
“小娃娃，你可知《万噬源经》的来历？”血煞老祖忽然问。
林默睁开眼：“你知道？”
“略知一二。”血煞老祖道，“三百年前，本座曾进入过一处上古遗迹，在那里看到过一些记载。据说《万噬源经》并非人族所创，而是源自某个已经灭绝的太古种族——‘噬灵族’。”
噬灵族？
林默心中一动，镇渊殿的记载中，只提到功法是参悟吞噬法则所创，并未提及噬灵族。
“噬灵族以吞噬万物为生，他们的王，甚至能吞噬星辰。”血煞老祖缓缓道，“后来这个种族因为吞噬太多，引来了天谴，被诸天百族联手剿灭。但他们的传承，却散落各处。”
“所以，《万噬源经》是噬灵族的功法？”林默问。
“不止是功法。”血煞老祖眼神深邃，“更是一种……诅咒。修炼此功者，终将被吞噬本能控制，沦为只知吞噬的怪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噬灵族’的圣物——‘万噬之心’。据说那件圣物能净化吞噬之力，让修炼者保持理智。”血煞老祖道，“但这只是传说，没人见过万噬之心。”
林默沉默。
镇渊殿的《净魂篇》能净化杂质，但无法根治吞噬本能。若血煞老祖说的是真的，那他必须找到万噬之心。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默问。
血煞老祖笑了：“因为本座要你做的事，就和万噬之心有关。”
“你知道万噬之心在哪儿？”
“不知道确切位置，但有些线索。”血煞老祖道，“等你到了化神期，本座会告诉你。现在，专心疗伤吧。”
林默不再多问，闭目继续吞噬血气。
三天后。
血池中的血液已经变得清澈，所有血气都被林默吞噬炼化。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伤势完全恢复，修为也精进了一大截，距离元婴巅峰只差一线。
更重要的是，肉身强度提升了一个档次。现在单凭肉身，他就能硬抗元婴初期的攻击。
“多谢前辈。”林默起身，穿上衣服。
血煞老祖摆摆手：“各取所需罢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救我妹妹。”林默毫不犹豫。
“云梦阁可不简单。”血煞老祖道，“他们的阁主云梦仙子，三百年前就是化神中期，如今恐怕已经后期甚至巅峰。而且云梦阁背后，似乎还有更深的势力。”
“不管是谁，敢动我妹妹，必死无疑。”林默声音冰冷。
血煞老祖看着他，忽然笑了：“有魄力。本座喜欢。这样吧，本座再帮你一次。”
他取出一枚血色令牌，扔给林默。
“这是‘血煞令’，持此令可调动本座麾下的‘血煞卫’。虽然只有十二人，但个个都是元婴巅峰，擅长合击之术，对付一般的化神初期不成问题。”
林默接过令牌，没有推辞：“前辈大恩，林铭记在心。”
“记住你的承诺就行。”血煞老祖摆摆手，“去吧。本座也要继续沉睡了。这次醒来，消耗了不少元气。”
说完，他身形渐渐淡化，最终融入血池之中。
宫殿恢复寂静。
林默握紧令牌和玉佩，眼神坚定。
清月，等我。
哥哥来了。
这一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