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老祖的突然转向,让大殿内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发出了一声无形的断裂声。
剑拔弩张的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这头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蛟龙,竟然放弃了争抢至宝?
这个念头在天玄、天毒等人的脑中一闪而过,带来了短暂的、荒谬的错愕。
陆川纯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死死锁定着那道撕裂空间的黑色轨迹。
“老泥鳅,目标不是冰魄和冰魂?”
陆川的心念急转,那道黑色闪电的目标轨迹,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瞳孔深处。
视线穿过那道狂暴的龙躯,猛地投向大殿的最深处。
冰帝王座。
百花谷的天毒长老,那张刻满毒纹的老脸上,贪婪与怨毒的表情还未散去,便僵硬在了那里。
鹤鸣山的天玄长老,仙风道骨的气度瞬间崩塌,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微微抽搐。
他们毕竟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是站在宗门权力顶端的存在。
那短暂的错愕仅仅持续了一息。
下一息,无尽的悔恨与狂怒便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们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帝尊境的尸骸!
那具端坐在王座之上,被所有人下意识当做背景板的古老尸骸!
和一具真正的帝尸相比,区区两件信物算得了什么?
那具尸骸之中,可能蕴含着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帝者本源!
该死!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拦住他!”
天玄长老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惊怒而变得尖利刺耳,再无半点仙家长老的从容。
一声厉喝,震得整个冰晶大殿嗡嗡作响。
他手中那卷光芒黯淡的金色古卷,在法力的疯狂灌注下,再次爆发出璀璨的光华。
无数玄奥的符文自古卷中流转而出,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便要横跨空间,出手阻拦。
可一切都晚了。
妖皇老祖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
他谋定而后动,在所有人都相互忌惮、迟疑不前的瞬间,抓住了这唯一的空隙。
那庞大的龙躯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空间在他身下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轻易撕裂。
呼吸之间,他便已跨越数丈距离。
轰!
一声巨响,妖皇老祖的身影悍然出现在冰帝王座之前,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那渺小的王座彻底笼罩。
“哈哈哈哈!帝尊本源,是本座的了!”
妖皇老祖那狂喜的咆哮,在大殿之中疯狂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压抑了无尽岁月的野心与贪婪。
他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龙爪,五根利爪闪烁着幽冷的寒芒,其上缠绕着足以腐蚀万物的滔滔黑水。
龙爪直直地,抓向了王座上那具安静了万古的尸骸。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炼化帝尸,修为尽复的场景。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借助帝者本源,勘破最后一步,突破至梦寐以求的无上帝尊之境。
到那时,整个天下,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
其余的强者见状,又惊又怒。
天玄长老催动的金色符文锁链,刚刚飞出一半,就只能无力地停在半空。
天毒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丝丝黑色的毒血顺着指缝渗出,却浑然不觉。
可面对一位已经彻底疯狂的半步皇道境强者,无人敢撄其锋。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中充满了无力的嫉恨与绝望。
就在妖皇老祖的龙爪,即将触碰到冰帝尸骸的刹那。
异变陡生!
王座之上,那具本该死寂了万古的尸骸,猛地一颤。
那颤动的幅度极小,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脱。
可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颤。
一股比之前冰帝虚影出现时,还要恐怖的,纯粹到极致的寒意,自尸骸体内轰然爆发!
咔嚓!
咔嚓嚓!
清脆的,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密集地响起。
声音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在大殿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个角落,同时炸开!
整个大殿的地面,墙壁,穹顶,在这一瞬间,被强行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幽光的深蓝色玄冰。
那冰层剔透,却深邃得如同深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妖皇老祖那足以腐蚀空间的九幽弱水,在接触到这股寒意的瞬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它没有被冻结。
它是被“抹除”了。
紧接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地轰击在妖皇老祖的龙躯之上。
砰!!!
他庞大的身躯如遭雷击,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
那覆盖着坚硬龙鳞的身躯,在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下,被狠狠地倒震出去。
巨大的龙躯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了十几圈,接连撞碎了数根被瞬间冰封的巨大石柱。
轰隆!轰隆!
冰柱碎裂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最后,他才狼狈不堪地砸落在地,在坚硬的玄冰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稳住了身形。
“噗!”
妖皇老祖张口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龙血。
怎么可能!
一具死去了万载的尸骸,怎么可能还会有如此恐怖的威能?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天玄长老、天毒长老,以及所有的人族、妖族强者,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脸上的嫉恨与不甘,早已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向了那高高在上的冰晶王座。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冰帝尸骸那空洞的,本该没有任何东西的眼眶之中。
两点幽蓝色的冰晶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冰冷。
死寂。
不含任何情感,不含任何生机,宛如两颗来自九幽深处的,永恒冻结的寒星。
下一刻。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咯吱
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锈机械在转动的摩擦声,缓缓响起。
那具冰帝尸骸,它的脖颈,它的脊椎,它的四肢
伴随着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缓缓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一股纯粹、冰冷、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无尽杀戮与毁灭意志的磅礴威压,如同天河倒倾,苍穹崩塌,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